第298章 痴心(1 / 1)
冉驁心情煩悶,只覺得這偌大的船艙彷彿無處可去,但是難捱的時光也總是會捱過去,冉驁回房時天色已經是極晚了。
冉驁房中的小廝見冉驁垂頭喪腦地進來,根據船上流傳了一整天的傳聞自然大致也拼湊出了是怎麼回事,小廝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少爺,少爺您可回來了,方才呀,大小姐房中的紫蘇姑娘來過了。”
冉驁眉頭一皺:“她來做什麼?”
那小廝笑得眼睛裡快淌出蜜來:“那個小狐狸過來傳大小姐的話,大小姐明日傍晚,約少爺在甲板上說話,她說大小姐說了明日約冉少爺在碧水寒潭相見,請少爺您一定要過去。”
他倒了杯茶諂笑著迎上去:“所以依小的看,少爺您現在大可不必如此憂心,大小姐她喜歡您,這船上張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啊,再說三天後也不過是訂婚……”
“囉嗦,去準備洗澡水。”冉驁看也未看那小廝,聲音冷然。
那小廝一腔熱血被澆滅,在原地愣神。
今日明裡暗裡他不知聽了多少句原以為他冉驁冉少爺和大小姐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暗香谷中誰人不知,大小姐的一顆芳心全然在冉少爺身上。
他今日縱然已經狠下了千百次的心,然而這話聽得多了,他也不是沒有猶豫過,只有將自己泡在水中,親眼再看著自己那些醜陋的鱗片讓他們一片片生長,才能提醒著他雖然他是眾人口中的冉少爺,是大小姐的青梅竹馬。
然而實則,他比任何一個人都沒有擁有大小姐的資格。
紫蘇小心翼翼地將一碟桔紅軟糕,一碟奶酥小方糕,並一碟金橘蜜餞和一盞香果茶端上,語氣中透出擔憂:“大小姐一日都沒有吃東西了,我方才去廚房做了些開胃的點心,大小姐勉強吃些,別餓壞了身子。”
君思瑤微微抬眸,看見是紫蘇,目光落在她身上半晌,倏然冷聲一笑:“你這樣擅長做吃食,當時若真將你送去廚房做事也不算冤枉。”
紫蘇面上一愣,聲音禁不住發顫:“婢子可是做錯了什麼,請大小姐示下。”
君思瑤聲音淡淡:“行了,這幾日不必過來了。”
“是。”紫蘇深吸了口氣應了一聲,擱下盤子匆匆從君思瑤的房中退出,她的心中禁不住泛起一陣難以自抑的酸澀,用手指擦拭眼睛時,眼淚止不住地從指縫中鑽出來。
“我哭什麼呢,沒有人在意,我又有什麼資格矯情,紫蘇忍不住自語了一句,她正要用力將淚水擦乾,冷不丁看見一襲青裙的綠蘿從遠處走來,紫蘇避之不及,被綠蘿叫住。她只好恭謹地行了個蹲身禮:“綠蘿姑姑。”
“你這死丫頭見了我躲什麼。”綠蘿覺察她面上的哭意,頓時拉下了臉,“大小姐心情不佳,你卻這樣哭喪著臉,若讓大小姐見了,豈不是更壞了大小姐的心情,”
綠蘿正狠狠數落著,忽然聽見君思瑤喚她進來,她狠狠瞪了紫蘇一眼,這才進了君思瑤房中。
”憑什麼,大小姐心情不佳是因為冉少爺說只把她當妹妹,可是大小姐心情不佳便要遷怒於我嗎……明明我……”紫蘇胡思亂想著,腦海裡不知怎麼忽然浮現出冉驁滿面滿面笑意的模樣,還有那一晚,她與母親相見時候母親所說……
“唉,看樣子冉少爺確實對你極好,當真是難得……說句痴心妄想的話,如果你可以跟了冉少爺,哪怕是做個侍妾,娘做夢也都要笑……”那話音還未完全落下,荻姬美麗的眸子便黯然垂落,看看母親,竟說這些非分之想的蠢話。
“非分之想……為什麼一定就是非分之想呢。”紫蘇默默咀嚼著這話,心裡不知不覺便浮現出一個念頭……
夜色漸深,紫蘇故意支開幾個與自己同住的妖僕,細細地裝扮起來,她本就聲的極美極嫵媚,此番更是精心地修飾自己的一番容色,更是顯得美豔到不可方物。
這一點——紫蘇從守在冉驁房門外的小廝那痴痴愣愣的眼神裡,就可以窺測一二。
那小廝被她的美色所引誘,半分也不把她當成普通妖僕那般輕視,主動開口搭話:“紫蘇小娘子可是又來傳大小姐的話的?”
紫蘇點點頭,似是有些本能地八卦,掩口輕笑問:“小哥,冉少爺聽說大小姐明日的約見,心中是不是歡喜壞了。”
那小廝瞅瞅見四下無人,又被眼前傾城絕色的美人迷得七葷八素,也顧不得什麼忌諱,眼見四下無人,壓低聲音:“唉,冉少爺的心思我這做下人的也猜不透,聽說大小姐約見,這麼好的機會冉少爺竟然一點反應也沒有,還對小的冷言冷語的。”
紫蘇面上一愣,心中卻隱約透出歡喜,大小姐將要成親冉少爺也置若未聞,莫非當真是眾人回錯了意?
她正想著,那小廝忽然反應了過來:”紫蘇小娘子可是來傳大小姐的話的?”
紫蘇點點頭:“正是。”
“既然如此,小娘子進去吧。”那小廝的臉上全然不見昨日的歡喜,聲音悶悶的:“小娘子可對冉少爺多說說,我就不信冉少爺從前那麼用心對待大小姐,會對她一點旁的意思也沒有?”
紫蘇臉上笑意更濃,禁不住介面:“沒準就是呢。”
小廝面露疑惑:“你說什麼?”
紫蘇連忙擺手輕笑:“我是說冉少爺怎會不喜歡小姐呢?”
那小廝一面點頭一面殷勤地給她開了門:”正是這樣,正是這樣。”
紫蘇的腳步很輕,進了冉驁的房中卻忽然發覺冉驁房中空無一人,偌大的房間竟然連個服侍的僕役也沒有,她忽然想起聽人說起過冉少爺是窮苦漁村家的孩子出身,因為天賦高絕所以成了萬人之上的谷主入室弟子,只是他還保留著昔日的習慣,素來不喜人殷勤服侍。
“冉少爺是過過苦日子的,所以素來才會對卑下的妖僕都和氣,即便多年處在暗香谷這樣森嚴等級的氛圍下,也一直固守本心沒有被改變多少,當真是極難得的。”紫蘇這樣想著,面上不自覺地有些微微發燙。
她正胡思亂想著,忽然聽見一聲驚怒交加的厲呼:“你是誰……竟然大膽擅闖……”
紫蘇的臉上也是又驚又怕,她面色惶然地回過頭,卻禁不住愣了——冉少爺顯然是剛剛沐浴完,酮體上只披著一條碩大的浴巾,頭髮還是溼漉漉的,水珠從髮梢滲下,從小腿滴落在地上……那露出的半截小腿緊緻勻稱,依稀可以管中窺豹看出修行的男子健碩的體魄。
九尾狐天性中本就有不可避免的蕩性,紫蘇的目光落在那半截露出的小腿上,竟一時有些移不開眼睛,一男一女,倒是冉驁先露出了個大紅臉。
“放肆,你看什麼看。”冉驁下意識裹緊浴袍,“你……你出去……”
“是。”紫蘇聽出冉驁聲音中的怒意,正要轉身離開,剛走了兩步,她的心中忽然閃出了一個大膽的念頭,紫蘇咬咬牙,倏然輕手輕腳地折返回去,伸出一雙纖細柔軟的手臂,徑直抱住冉驁那半裸的誘人腰身。
然而雙手剛剛觸碰到冉驁的皮膚,卻冷不防冉驁側身發力,一股猛烈的力道頓時向著紫蘇迅猛襲來,紫蘇驚叫一聲,頓時重重跌落在地,渾身上下青紫一片。
冉驁微微皺眉,“你這是要做什麼,倘若不是我剛才發現是你收住了力道,你這兩條手臂恐怕是要廢了。”
紫蘇聲音吶吶,強忍著把疼痛的眼淚逼回去,聲音是一種任誰聽了都會於心不忍的楚楚可憐:“冉少爺……紫蘇有事情想要和您說。”
冉驁依然沒有回頭,聲音卻緩和了下來:“也罷,你方才傷的不輕吧,你且回過頭去,稍待我穿好衣服。”
“是。”紫蘇乖順地點頭,再也不敢造次,她的心中的羞怒和委屈半分也不敢表示出來,她艱難地倚靠著一架雕破圖風歇息,兩條胳膊腫脹、疼痛,略移了移,她便疼痛得冷汗涔涔。
她看著那扇屏風出神,禁不住想,是否自己這一步,步子邁得太大不說,還邁跑偏了呢……
”可是憑什麼不可以!“紫蘇咬咬牙,她強忍著手臂微微抬起手臂,卻忽然發現剛剛觸碰到冉驁身體的那隻手上,竟然隱約有些淡藍色微塵。
她正疑惑,冉驁已經自行穿好了衣服徑直繞過來,伸出手來想要扶住她,紫蘇面上受寵若驚,卻沒有避閃,任由冉驁扶著她在一旁的軟墊上坐下。
冉驁看著她紅腫的手臂,面上浮著淡淡的愧色:“方才你雙手伸向我身後的空門,我實在是習武之人下意識的反應。”
紫蘇點點頭,聲音透著委屈,卻柔得似要滴出水來:“方才我是見您身邊無人服侍,只是想給您擦拭身體,卻不曾想驚到了您。”
“原來如此。”冉驁神色淡淡,“倒也不怪你,我沐浴時從不喜人服侍。”冉驁說著,手上已又攏起一團白霧,柔柔團在紫蘇的手臂上,竟是不由分說在為她治療傷口。
片刻之後,冉驁稍稍擦了擦額上的汗:“已經沒事了,你且回去吧。”
他忽然又想起了什麼:“可是阿瑤讓你來的?你便幫我告訴她,讓阿瑤好好準備和大師兄的婚事吧,我冉驁……祝福他們。”
冉驁帶著笑意說這些話,自認為將這些話說得天衣無縫,卻倏然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