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瘋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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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思瑤自從出生以來,一直被小心翼翼地包裹著,從未有絲毫機會可以見到陽光的肌膚,那樣瑩潤柔滑,白皙細膩到如上好的羊脂美玉的肌膚,此時一寸一寸暴露在了灼灼的陽光之下。

而那照徹的陽光曬在君思瑤身上,彷彿是猛然將那白皙鮮嫩的肌膚按進灼熱的滾水中,君思瑤發出一聲接連著一聲痛楚的驚呼,白皙的肌膚大片大片地潰爛紅腫,外皮脫落,露出鮮紅色的血肉,那血肉也彷彿遭受了烈火的侵襲,轉瞬間變成了焦灼的黑色。

在場眾人禁不住都倒抽一口冷氣,他們只知大小姐有從孃胎裡帶出的病症,從幼時起皮膚便無法接觸日光,但是他們誰也沒有想到這所謂的病症來勢竟然如此兇險,方才還粉妝玉琢的大小姐,此時此刻竟然變成了一個被烈火灼燒過黑炭人偶一般。

謝流光全然不曾想到將君思瑤暴露於日光之下她的身體竟然如傳說一般起了這樣的變化,面上正驚疑不定。

“阿瑤!”冉驁從喉嚨裡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痛呼,他再也顧不得其他,雙掌也運起周身全部的力道不管不顧向著謝流光攻去,他心中又是焦急又是悔恨,倘若早知謝流光如此癲狂,讓小師妹承受這樣的痛苦。

那他……那他早該不顧一切地,將阿瑤從謝流光手中奪回來。

“師弟,這定然是這水族奸細的陰謀,她不可能不知曉阿瑤她身患怪症,所以早有準備以掩人耳目。”謝流光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看著已經面目全非的君思瑤面上露出癲狂的神情。

他一面說著,一面發狠似得搖晃著君思瑤的肩膀:“你這妖物縱然能瞞騙所有人,卻卻瞞不過我的眼睛。”

“瘋子,真沒想到我會死在一個瘋子手上。”君思瑤疼得嘶嘶吸氣,牽動著唇角向他露出一點不屑的笑意。

“阿瑤你不會死的!”冉驁早已急紅了眼,他一面嘶吼,一面以掌心運起周身的力道,竟是以極強勁的殺招向著謝流光攻來。

“冉驁,你竟然為了一個妖物要對我下殺手麼,那好,便是拼著縱虎歸山,我也要讓你們看看。”謝流光咬緊牙關,他狼狽躲閃堪堪閃身躲過,然後縱身一躍,竟是將所有力量都集中於手臂。

見他如此,冉驁一瞬心神駭然,他想拼盡全力去阻止,卻不曾想謝流光竟早有準備,竟然在自己周身佈下了一層無形的屏障,冉驁自知無力阻擋,聲音裡帶了哭意苦苦哀求:“大師兄,她真的是阿瑤啊。”

然而謝流光已經聽不見了,此時他似是野獸般瘋魔,將君思瑤高高舉起,一瞬用力重重拋入滾滾茫茫的大海之中。

“阿瑤!”冉驁肝膽俱裂,五內俱焚,一瞬大腦竟是一片空白,他心頭升騰起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怒意,他徑直上前,聲音冷冷的,眼神裡卻帶著決絕凜然的殺意:“謝流光,倘若阿瑤死了,我定然會殺了你,去給阿瑤陪葬。”

他神色木然地說完,不待謝流光回答,縱身一躍跳入海中,勉力尋找著阿瑤。

在暗香谷雖然修行了許多許多精妙的術法,然而這些術法,無一不是在陸地上使用,暗香穀人降服水族的妖物,也多半是等他們著陸後,進行的,然而冉驁剛一入水,頓時便有一種如魚得水的感覺,他沒有費什麼力氣就游到了阿瑤身邊。

冉驁緊緊抱住阿瑤,他簡直不敢相信眼前這個周身皮膚被太陽炙烤得漆黑如黑炭的女子,竟然是他最為熟悉的阿瑤,幸而阿瑤美麗的面龐依舊被斗篷遮蓋未受到太陽炙烤,只是她那雙美麗的眼睛已經合上。

冉驁抱著周身冰冷如一把枯柴般的阿瑤,心中是從未有過的空茫和害怕,他小心翼翼地伸手,又縮回去,猶豫了許久,終是將手伸出去探了探阿瑤的鼻息……他的心如墜冰窖,他簡直,簡直不敢相信。

以他之敏銳,他竟然已經感受不到哪怕分毫有關於阿瑤氣息……

冰冷的海水中,冉驁茫然無措地笑了笑,太陽依舊是如此灼熱刺眼,可是在冉驁的眼中,彷彿天地萬物都已經沒有了任何意義。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我便將一切告訴你,也好過讓你嫁給謝流光那個瘋子,不明不白地死在這裡……”冉驁緊緊抱住君思瑤,任由眼淚嘩啦啦地落下去,他好悔……

李白在他的心中,強烈地感知到他內心的慾望,他願意犧牲自己的一切去換得時光倒轉,倘若真能如此他會毫不猶豫地告訴君思瑤他可能是不容於世的妖物的事實,前路如何讓阿瑤自己做決定。

“青璃尚在船上,他會因此而成為青璃的客人麼?”李白止不住想,他心中禁不住萬般擔憂,青璃說過,若要時光倒轉,此等逆天改命之舉非千萬中無一的天選之人方能有此負福澤,縱然是秦皇漢武這般名垂千古的帝王,也不能承受,何況是一個小小的妖物呢。

李白正胡思亂想著,他忽然聽見冉驁一聲喜極而泣的呼喊,“阿瑤……你……”

冉驁的面上又驚又喜,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試了又試,彷彿是有企及出現一般,他竟又倏然探得了阿瑤的鼻息。

正當冉驁驚喜之時,他忽然發現是方才在船上,那位青閣主所贈的琉璃貝,此時竟一張一合,從貝殼扣中發成怒一種瑩潤潔白的光亮,那光芒竟然一點一點傳入阿瑤心口的位置。

“這……”冉驁又驚又喜,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亦在書籍中讀到過有關琉璃貝的名字,卻只知道它是最以慈悲著稱的尊者,西方世界的藥師琉璃佛,蓮臺上的一瓣蓮花所化,卻不曾想它竟有這般如此生死人肉白骨,起死回生的功效。

琉璃貝口那瑩潤的粉末一點點傳入君思瑤心口的位置,冉驁目不轉睛地看著,其實時間並未過去多久,只是他覺得這一瞬的時間彷如一生般漫長,他從未有過如此無力的時候,只能靜靜地等待著,等待上蒼的垂憐。

忽然輕輕一聲脆響,那琉璃貝竟倏然碎了,一陣微涼的海風吹過,琉璃貝倏然化作了齏粉,被風吹散。

冉驁剛剛升騰起的心又倏然墜落谷底,卻突然又升騰了起來——他聽見一陣淡而輕微的咳嗽,那竟是君思瑤發出的,他心下狂喜看著君思瑤微微睜開眼睛,看著他輕輕地說:“渴……我好渴……”

冉驁的心咚咚狂跳,他只覺得自己哪怕立刻死去也值得了。

他忙不迭地看著君思瑤:“我們上去,我們這就上去……”

他被這巨大的歡喜之意沖刷到幾乎什麼也想不起,只顧懷著無比歡愉的心情抱著阿瑤從海平面上游回船上去,卻全然忘了……此時此刻他若回到船上,將會有一場雷滾九天的大風波等待著自己。

這也是李白如此近距離地看到琉璃貝,此時此刻,他心中的震驚竟是絲毫不亞於被君思瑤的生生死死弄得心境七七八八的冉驁。

他認得那枚貝殼——那是他剛剛獲得了龍神以鱗片所幻化的身體,卻落入海中時候順手摸到的,當他在船艙中醒來之時發現正握在手心,他覺得這顆潔白的貝殼狀若蓮瓣,十分有趣,便將它送給了青璃。

這樣一枚自己只是隨手摸到的貝殼,又怎麼會是琉璃貝呢?

他正想著,冉驁卻已經抱著君思瑤爬上了船,他冷冷看著目不轉睛盯住自己的謝流光,一字一句狠狠從牙縫中迸出:“阿瑤依然在這裡,你說她水族的奸細,如今也該鬧夠了吧。”

他話音未落,倏然有一快如雷動的身形從他身旁略過,冉驁驀然一驚,卻見那快如鬼魅的身形不是別人,卻是師父君行早。

“你把阿瑤給我!”君思瑤匆匆一句,冉驁心中雖不知怎麼有些不願,但他忽然念及若阿瑤在師父那裡,定然是比在他這裡要安全許多,一念及此,他便將阿瑤交到了師父手中。

冉驁心下稍定,轉而狠狠地看著謝流光,他卻發現此時謝流光也在狠狠地看著他,那神情似乎是要生生從他身上剜下一塊肉來。

冉驁心中怒意更勝,一字一句從唇齒間迸出:“謝流光,你今日讓阿瑤受到的傷害,我定要在你身上一寸一寸償還給她。”

“我自然已經知曉阿瑤不是水族的妖物,我冤枉了她,自然會向她盡一切可能賠罪。”謝流光盯住他,口中一字一句地說。

冉驁一愣,緊握的雙拳倏然鬆開——原來經此一鬧,大師兄自然也明瞭君思瑤絕不是水族的奸細,一切都只是誤會……

他略一沉吟,神色稍稍緩和:“那你最好祈禱有方法可以治好阿瑤,倘若阿瑤可以逃過此劫……看在同門之誼的份上,若是阿瑤可以原諒你,我自然也可以原諒你……”

他一字一句說著,卻冷不防聽見站在他對面的謝流光倏然哈哈大笑,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好笑的事情。

冉驁皺皺眉頭,剛想問謝流光他在笑什麼,倏然一股強勁的陰寒之氣撲面而來,竟是謝流光抽出了懸掛於腰間,輕易從不示人的那把玄鐵長劍猛然向他刺來,冉驁的瞳孔猛然收縮,正滿面震驚時忽然想起了什麼——

果不其然,謝流光在他耳畔冷言:“真正的水族妖物奸細不是阿瑤而是你,你好大的本事,連我都險些被你矇蔽,只是你的膽子比你的本事更大,竟然敢在我的面前以原型現身,你難道不知道,我謝流光要斬盡殺絕世間所有的妖物,尤其是水中的妖物!”

冉驁在心中苦笑,果然如此,他怎麼就忘了,早在海水裡的時候他就有感覺,一觸碰到冰冷的海水,他身上那些冰藍色的鱗片,頓時像是雨後的春筍一樣在他的身體上頃刻之間便長滿,只是他當時一心顧念著阿瑤的生死,竟然一時間忘記了他自身才是妖物這回事。

如此一想,他的身形倏然頓住。

謝流光手中的劍光陰寒,似是要一劍洞穿他的胸腔。

冉驁想要躲閃,可是已經來不及了,他心中驀然又有些悲痛,此時此刻這裡有這樣多和自己一起長大的人,怎麼竟無一人出聲制止。

也對,誰會去制止一個妖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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