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妖物(1 / 1)
“流光,為師命你把劍放下!”冉驁忽然聽見一個極具威嚴如驚雷般的聲音,那是師父的聲音。
果然,謝流光聽了這一聲,劍勢微微頓住,冉驁心中忽然又覺有些安慰,師父縱然沒有出手,但到底出言制止,這就足夠了。
師父堂堂暗香谷谷主,又怎能在眾目睽睽之下阻止大弟子擊殺一個妖物呢?
“冉少爺!“冉驁正分神之時,忽然聽見一聲驚呼,冉驁回過神,瞳孔立時猛然收縮,怪他一時大意,只顧沉浸於自己也是妖物之事中,卻未曾發覺,謝流光剛才雖然被師父呵止,卻並未曾放棄殺他的想法。
謝流光怒目圓睜,趁他稍微失神之時用那把玄鐵劍倏然狠狠向他刺來。
冉驁心中已經存了死意,他丟下劍,甚至還揚起唇角笑了笑,閉目待死。
方才他眼神一轉,從平靜的海平面上他已經窺探見了自己此時的樣貌,冰藍色的眼珠,冰藍色的頭髮,身上密密麻麻布滿了冰藍色的鱗片,無怪大師兄說他是水族奸細容不得他,他這幅樣貌若說不是水族人,恐怕連自己也不會相信。
然而意料之中長劍刺入心肺的疼痛竟然不曾如他意料的那般傳來,噗呲一聲,是長劍貫穿身體的聲音,然後傳來一個女子淒厲的慘呼。
冉驁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怎麼也沒曾料想,竟然是紫蘇眼明手疾,竟然在謝流光倏然拔劍之時現出九尾狐之形,凌空一躍擋在冉驁身前,生生為他擋開了這致命的一劍。
冉驁看著氣息奄奄的紫蘇,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蹲下身看著她,不住地問為何她為何要這樣做。
受了這致命的一劍,紫蘇似是極為痛楚,她彷彿有很多話要說,此時卻連發出聲音也難,只能不住地咳嗽著。
冉驁見狀,再也顧不得其他,運起自己最熟悉的療傷之法來,為紫蘇護一點點療傷,說來也是她運氣極好,她以九尾狐之身出其不意地闖來,謝流光劍勢還未來得及轉,狐身與人身自然不同,所以謝流光的劍勢雖猛烈,卻未曾傷及紫蘇的心脈。
療傷的霧氣只堪堪將紫蘇團團圍住,紫蘇便倏然發出了聲。
“謝流光……謝流光狼子野心,說什麼誤以為大小姐是水族奸細,其實他早就有害死小姐之心……他夜夜在碧水寒潭巡視……其實……其實暗中已經殺了那個可以為大小姐治療頑疾的鮫人……只是他沒有想到……谷主……谷主不顧大小姐的病症,一力將谷主之位傳給……傳給大小姐,所以謝流光才會……才會狗急跳牆……在今日做出……這樣的狂悖之舉……”
“你這個卑賤的妖物,竟然連我也敢胡亂攀咬,血口噴人,我當割下你的舌頭,將你碎屍萬段。”謝流光聽她斷斷續續地說著,面上的神情又驚又怒,他面上的神情幾乎是要撕碎了她,他一揮袍袖,手上已經多了一個名為暴雨梨花的暗器,只要他將這暗器揮出,便能頃刻之間將紫蘇渾身的肉皮一寸一寸割下來。“
那致命的暗器尚未揮出,他便已經察覺了不對,冉驁竟以自己的力量將紫蘇的周身布上了一個嚴密的結界,如此密不透風的結界,恐怕連比他的暴雨梨花再堅硬十倍的利器也難以穿透。
謝流光冷聲一笑:“你們這兩個妖物……竟然開始沆瀣一氣了麼?”既然如此,我便索性將你二人一齊殺了。
他話音剛落,面容中忽然又顯出那種十分癲狂的神色,冉驁驀然一愣,他忽然發覺謝流光的眼神變成了觸目驚心的血紅色,那血紅色的眼睛帶著凜冽至極的殺意,顯然謝流光早已不在唸及任何同門之誼,而是像對待任何一個普通的妖物那樣,將他冉驁斬於劍下。
冉驁在心中苦笑,其實以他現在的形貌,謝流光要殺他是完全有充足的理由的,他不怪謝流光,甚至可以說,方才他已經做好了準備死在謝流光的劍下,可是不曾想紫蘇竟從斜刺裡衝出來,生生替她擋了這一劍。
那現在,他與謝流光相鬥,難道是為了紫蘇麼?
一念及此,冉驁有片刻的猶豫,但他旋即將這個念頭從心頭揮去,不論如何,紫蘇方才有了為他捨命之舉,那他此時,為何不能為紫蘇而戰?他若是猶豫,不就是和在場所有人一樣,認為妖物天生就是卑賤麼?
他本是妖,又有什麼資格這樣想。
一念及此,他再也不顧其他,口中捻起一個劍決,竟是以空中流動的無形之氣,化作手中的一把有形之劍。
“真沒想到,師父的以氣御劍之術,竟然被一個妖物所掌握!”謝流光狠狠看著他手中的劍,開局便以一個凌厲的殺招向他攻來。
冉驁咬緊牙關一言不發,以氣劍向著謝流光回擊去,然而他卻不敵謝流光的剛猛力道,被謝流光的攻勢所逼迫,踉蹌後退數步,喉頭湧起一陣腥甜氣。
“今日我便將你這妖物碎屍萬段。”謝流光雙目赤紅,毫不留情地向他以更猛烈的力道擊去,冉驁堪堪想要抵禦,忽然身前人影一閃,千鈞一髮之時,竟是君行早親自閃身而來,在眾目睽睽之下為冉驁擋開了謝流光的攻擊。
謝流光不敢與師父動手,然而見師父竟然擋在冉驁身前,眸子中立時湧動著難以抑制的憤怒:“師父,您……竟是要袒護這妖物麼?”
“住口,你這孽徒,竟敢因權慾薰心要所以重傷本座之女麼?”君行早滿面厲色,卻並未正面回答謝流光的問題。
“師父切勿相信這妖人之言,徒兒也是被人矇蔽,此事徒兒願意一力承擔。”謝流光語氣雖然焦急,眼神裡立刻湧動起一層愧色,他到底不敢和君行早動手,按住劍柄,收了劍勢。
這時,人群中忽然傳來綠蘿又驚又喜的聲音:“大小姐,大小姐醒了。”
“果真?”一股巨大的歡愉之氣從冉驁的胸腔中脹開,他再也顧不得其他,甚至一瞬間忘記了自己是個妖物的事,立時急不可待地向著君思瑤奔去。
在場眾人看著他的形貌,禁不住面面相覷,不知是否該阻攔他。
“二師兄……二師兄……”冉驁聽見君思瑤用一種氣若游絲的聲音在叫他,這聲音入了耳畔,冉驁的理智幾乎無法壓制住自己想要立時見到君思瑤的渴望,他在心底打定了主意,反正他已經是妖物,倘若他們再不讓開,他不介意用一個妖物應該有的方式讓他們讓開。
“你們讓開,讓他去吧。”對峙之時,他忽然聽見君行早沉沉的聲音。
他不由得向著君行早投去感激的一瞥,立時朝著君思瑤狂奔去,他像是一隻小野獸一樣,猛然推開眾人,直到他緊緊握住阿瑤的手。
君思瑤用那雙明月一樣美麗清澈的眸子看著她,忽然輕輕地笑了笑:“驁哥哥,你不要哭啊。”
“嗯嗯。”冉驁立刻胡亂點點頭,緊緊抓住阿瑤的手,他方才一路過來,已經嚐盡了這些平日裡對他畢恭畢敬之人的冷眼,可是他沒想到,自己眼下這幅樣子,阿瑤的看他的眼神沒有一點驚訝,沒有一點厭惡,甚至還帶著淡淡的笑意,一如往昔。
她似乎是想抬起手來摸摸他的臉,可是她那如枯柴一樣的手臂沒有半分力氣,君思瑤只能淡淡地笑著,用微弱的聲音問:“驁哥哥,這才是……才是你不肯娶我的理由是麼?”
鼻頭又是一陣澀意湧來,冉驁艱難地忍住,他點點頭:“是。”
“那你依然喜歡我是麼?”君思瑤的眼角竟彎了彎。
不待任何思考,冉驁立時點頭。
“真好啊,這個原因……比你愛上別人對我而言要好太多了。”君思瑤雖氣若游絲,但竟帶著一種驚喜至極的歡愉,讓冉驁竟一時不知該如何介面,他只能死命抓住。
君思瑤渾身因為遭受了日光的照射,變得焦黑萎縮,唯有一雙眼睛還清澈透亮,她眼眸微轉,見所有人的圍了上來,君思瑤朝著君行早虛弱地笑了笑:“阿爹,我不疼……您別難過。”
君行早禁不住抬起手來擦擦眼角:“瑤兒你放心,為父一定給你招來最好的大夫。”
“爹這些年為我找的大夫還少麼,生死有命吧。”君思瑤無奈地笑笑,目光卻轉向了紫蘇身上,她忽然艱難地笑了笑:“我方才雖然睜不開眼睛。但是我的意識卻是清醒的……我知道是你救了冉驁哥哥……你很了不起……。”
紫蘇不期君思瑤竟會對著自己說這樣長的一段話,她身份太低,此時也不敢上前來說些什麼,只能無措地垂下頭:“紫蘇並未多想,只是斜刺裡瞧見箭射來了……”
“既然你救了冉驁哥哥……冉驁哥哥也心儀於你,那我便……成全你們二人吧……”她說著,勉強笑了笑,“這是你應得的。”
冉驁一時錯愕,他沒有想到君思瑤在生命垂危之時竟然做出了這樣一個荒謬的安排,他不知該如何解釋,只能急急地擺手,可是君思瑤卻做了一個噓聲的手勢阻止他再說下去。
她轉而望向君行早:“爹,您說過您不再管暗香谷的庶務,而我是谷中的繼任谷主,也就是說……接下來暗香谷中的一切事宜,皆……皆可以由我來安排是麼?”
君行早面上微微一頓,終是點點頭:”是……你是本座親口承認的暗香谷繼任谷主,你說得話,他們無一人敢不從。”
“咳咳……”君思瑤面上面上露出歡喜之色,她勉強抬眸,看著周遭本是來參將她的訂婚典儀的諸多外室弟子,用力抬高聲音,一字一句地開口:“我命諸位,無論冉驁是人是妖,他都是暗香谷的冉少爺,是我的二師兄……諸位需待他一如往常,任何人不得怠慢於他,明白麼?”
眾人不期君思瑤竟說下了這樣一道命令,他們看了看冉驁的形貌,禁不住面面相覷。
君行早眸中精光一輪,冷冷朝他們看了一眼,一眾人等會意,連忙齊聲道謹遵未來谷主的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