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水族(1 / 1)
冉驁感受到周遭的氛圍倏然變得凌厲,他知曉知曉自己猜對了。
那老者神色神色凜然,凝視了他半晌才緩緩開口:“你是何人?”
冉驁神色淡淡,如實作答:“我是暗香谷君谷主的二弟子,冉驁……”
他話音未落,便有幾個按捺不住的鮫人亮出隨身的兵刃,面上殺意頓顯,為首一個惡狠狠盯住冉驁:“長老,讓我們綁了這暗香谷的二少爺,去換回我們的王上。”
“退下。”那被稱為長老的人魚老者厲聲呵止了這莽撞的人魚,用狐疑的眼神看著冉驁,冉驁知曉他在想什麼,面上微微露出苦笑:“我從前一直是人,卻不知何時長了這樣一副水族人的樣貌……現在我也不知我到底是個什麼東西,老人家,您可以告訴我麼?”
“你確實是水族人不錯。”那年老的人魚神色溫和,一面說一面仔細打量著他:“確實……許是到了一定年紀,你體內隱藏水族之力才逐漸覺醒,只是……老朽見識淺薄,也實在看不出你到底是水族何種。”
“您和這個暗香谷來的賤狗廢什麼話,就算他是我水族人,從前作為暗香谷的狗賊時,也不知是殘害了我多少水族同胞兄弟。”為首那個神色猙獰,狠狠看著冉驁。
“冉驁行事自有緣由,從未有過濫殺無辜的時候。”被這一口一個賤狗、狗賊的鮫人觸碰到了內心隱藏著的驕傲,冉立時神色凜然,一字一句為自己辯白。
那鮫人被他的氣勢所迫,只能暗暗冷聲一笑,卻也不再言語。
冉驁的目光又落在那老者身上,只見那老者看著自己的目光從容而平和,卻自有一種讓人信服的震懾力,讓人不由自主在敬畏之餘心生好感,冉驁轉過身,向著那老者恭敬地作揖:“老人家,冉驁願以性命起誓,若是冉驁能重回暗香谷,定然將貴族之王尋回。”
“憑什麼信你,你不過是為了逃脫而花言巧語罷了。”那個年輕的鮫人又按捺不住衝動,立時惡狠狠地說。
“無鰭,你住口。”那鮫人老者厲聲呵止為首的鮫人,轉而吩咐左右將他帶走。
那個名叫無鰭的鮫人被其它得了吩咐的兩個鮫人一左一右叉住,依舊回頭大嚷:“爹,惡賊狡詐,你不可妄信啊……”
冉驁一愣,這個名叫無鰭的衝動鮫人,竟是眼前這鮫人長老的兒子麼?
他正想著,那鮫人長老竟也還了他一禮,神色甚是溫然:“犬子莽撞,還請公子勿要怪罪。”
冉驁連連擺手:“不敢不敢,長老稱在下冉驁就好。”
那老人用一雙古井一般波瀾不驚,卻又深不見底的眼睛看他,聲音鄭重:“冉公子雖為我水族之人,到底生長在暗香谷,亦未曾奉過我王為主,又為何要做出這樣的承諾?”
冉驁深深吸了口氣:“因一位同為暗香谷中人的摯愛所託,她心地純良無暇,言說貴族之王何其無辜,實在不贏遭此橫禍。救他性命,乃是冉驁摯愛臨終所求,冉驁不敢不從。”
人群中傳來一陣竊竊私語,連那鮫人老者亦是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暗香谷中,竟有如此良善之人?”
冉驁點點頭:“她的良善和胸懷,確實非常人所能及。”
他頓了頓:“再者,冉驁到底是水族人,不論到底是何種,也未曾奉過飛羽為主,但到底和鮫人一族同氣連枝,自然不能坐視不理。”
冉驁說著,從腰間抽出那隻白玉笛,吹奏起那一曲在月圓之夜歡快的曲子,一眾鮫人面面相覷,有些還忍不住跟著輕哼兩句。
一段過後,冉驁放下白玉笛,神色誠懇地看著那老者:“不瞞長老,這首曲子是冉驁生來就會吹奏的。”
”果然……雖然化為人形,但到底天生是我水族一脈啊。“那老者看著他的目光多了些信任和暖意,半晌,他伸出手來:“老朽瞧冉公子這白玉笛甚妙,不知冉公子可否將此物贈與老朽?”
冉驁一愣,稀裡糊塗的點點頭,將白玉笛遞過,語氣依舊謙和:“長老覺此物閤眼緣,是這白玉笛之幸。”
那老者將笛子收下收在袖中,倏然哈哈一笑:“老朽要了冉公子的白玉笛,自然也得回贈公子些什麼,不然不是顯得老朽倚老賣老佔人便宜麼。”
人魚長老一面說著,一面從袖中掏出一物,此物通體雪白瑩潤,散發著柔軟溫和的光澤,冉驁神色一凜,他雖然不知此物為何,但是看其模樣光澤,此物的用途他已經猜到了八九分,他看向鮫人長老的目光,不僅多了幾分感激和欽佩。
那老者看他神色的變化,知曉他已經猜到個大概,伸出手來拍拍他的肩膀:“冉公子贈給老朽白玉笛,老朽便以這白玉雲母回贈吧,公子甚是需要此物。”
鮫人長老說著,將手中的白玉雲母遞給冉驁,目光落在了冉驁胸口的傷處上。
一眾鮫人雖然無人敢當面反對長老的決定,卻也禁不住竊竊私語,面露怨意。
這白玉雲母剛剛到了手上,冉驁便已經感受到了他強大的治傷能力,其癒合能力之強,連暗香谷奉若至寶的紫金玉露丹也無法在如此迅捷的時間治療如此大面積的傷口。
冉驁略有遲疑,還未等他開口,那長老神色溫和地應答:“鮫人命長,老朽有幸活了數百年,自問頗有些識人之能,老朽看你這後生目光空明澄澈,吹奏的笛聲亦如你的眼神般透亮乾淨,所以老朽願意相信你做出的承諾,你既要去救我族之王,老朽以白玉雲母贈你助你療傷,也是理所當然之事。”
一眾鮫人的抱怨之聲一瞬間止住,他們紛紛將目光投向冉驁,目光有狐疑,有猜測,有不屑,但到底都溫和了許多。
冉驁心中漾起一種因為被信任而倍感感激的念頭,他甚至忽然明白了燕趙那些慷慨悲歌之士為何願以性命為報償。
白玉雲母果然愈傷能力極強,冉驁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幾乎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長好,冉驁這才發覺,除了那處致命的劍傷,謝流光在自己身上留下的大大小小的傷口還真不少,果然是鐵了心要致自己於死地。
他似是想到了什麼,忽然抬起頭向著那鮫人老者:“敢問長老,貴族王上功力如何,術法如何?”
“王上既要庇護我鮫人一族,自然武功不弱,但鮫人體質孱弱,更善於術法,在陸地上或許不及你們,但是若是水戰中使用術法,以王上之能,幾可算是罕有對手。”鮫人老者毫不遲疑,立時便回答。
冉驁眉頭深鎖,他的腦海中禁不住回想起師父君行早對於謝流光的評價:“你雖利慾薰心,到底不失光明磊落……”
以師父對於謝流光的瞭解,自然不會評價錯他,他沒有猜錯,這一次他確信他沒有猜錯,謝流光是冤枉的,那鮫人之王並沒有死。
這猜測讓他不敢再做逗留,胸口的傷口剛一癒合,他便立時從那波瀾壯闊的海中世界衝出來,舉目四望,搜尋著謝流光的身影。
他只希望,一切都還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