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重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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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流光在海邊挖坑。

與冉驁打鬥了一番,雖然贏了冉驁,可是他到底也受了不輕的傷,然而他不管不顧,一捧土一捧土地將那坑挖得深且平整。

待到大坑挖好,謝流光小心翼翼地將兩個人偶放進去。

然後,一向眼高於頂的謝流光,竟是極為恭謹謙卑地跪倒在那個坑旁,重重叩首:“父親、母親,孩兒不孝,不僅未曾手刃殺害二老的水族妖人為二老報仇,甚至自身落入水族妖人的圈套,害得同門師妹無辜身死,還留下殺人汙名百口莫辯……孩兒無能,無力自辯青白,只能自刎以謝罪。孩兒既非無辜,死何足惜,只是孩兒無法為雙親復仇實在愧為人子,待到孩兒魂歸九泉得見二老,再向二老請罪。”

謝流光說完,又轉而向東方暗香谷之船所在的方向重重叩了三下首,然後站起身來,將那把玄鐵寶劍放在頸部,正要用力一揮。

倏然之間,一顆凌空飛來的石子將那致命的一劍生生格擋開。

謝流光面色一凜,還未問出一個“誰”字,便發現冉驁已經站在了自己身前。

冉驁面色一凜,滿是驚駭:“你竟未死?”話一說出口,忽然想到了是怎麼回事,禁不住冷聲一笑,怪我一時大意,竟然忘了你是妖而非人,心臟根本不長在那個位置。

“以師兄對水族妖物的瞭解,還是向著冉驁心口刺了那一劍,說明在師兄心中,到底還記得冉驁曾是個人,且與師兄師出同門。”

他話音未落,謝流光手中冰冷的長劍便已經擱在了他的頸部,謝流光的話語中的冷意足以使海水凍結,他一字一句:“你這水族妖物,在我父母雙親面前提你我曾是同門之事,我非殺你不可。”

冉驁的目光從謝流光的身上落上了那個坑中他放置的兩個人偶,那是一對青年男女,一俊朗一秀美,與謝流光之容貌頗有相似之處,無疑,這便是謝流光依照父母雙親的面容所捏造的泥人。

“方才你所說之言語,我無意中都聽見了。”冉驁嘆了一聲,“我也終於明白為何師兄如此仇視水族人,定然置他們於死地不可。”

“不要稱呼我為師兄。”謝流光一字一句從唇齒間迸出,手上的玄鐵劍立時用力向著冉驁的喉頭揮去。

“我知曉是你是冤枉的。”冉驁閃身避開,卻以手握劍,直至鮮血直流,迫使謝流光無法棄劍再動。

他使出的力道讓謝流光面色一震,但是對於謝流光而言,他功力完全恢復的震撼,其實遠遠不能和他此時這句話所帶來的震撼相比擬。

謝流光的面上露出難以抑制的激動之色,他終於停止了對冉驁動手的意圖,只是澀然說:”真沒想到,第一個說出我是冤枉的話的人,竟然是你。“

半晌,他忽然又冷笑:“那鮫人之王在眾目之下身死恐怕是你倆早就合計好的吧,你如今告訴我真像,是因為在你眼中我謝流光已經是一個死人,這樣也好,你讓我做一個明白鬼,縱然我身死,也定當化為厲鬼向你索命。”

冉驁禁不住汗顏:“師兄你這個腦洞……”

謝流光冷聲一笑:“你休要告訴我是你聽了我方才所言你就立時相信了,倘若如此,你當真愧於曾經受教於師父門下。

冉驁苦笑:“師兄方才所言證實了我的猜測,讓我確信師兄確實是冤枉的。”他見謝流光聽他如此說眸子霍然一亮,甚至沒有惡狠狠地打斷他阻止他這水族妖人稱呼自己為師兄,冉驁立時乘勝追擊:“師兄曾經評價,師兄縱然為人有利慾之心,到底不失光明磊落絕非小人,這話我信。”

謝流光一嗤:“這又如何?”

冉驁目光炯炯,字字清晰:“冉驁自問功夫不弱,先前雖然不敵師兄,但到底也讓師兄頗費了一番功夫,在冉驁身上留下了大大小小近百處傷口,方才有了那致命一擊。”

謝流光冷笑:“你是在譏諷我這致命一擊偏偏還刺錯了地方。”

“冉驁絕無此意。”好不容易讓師兄聽了幾句自己說話決不能破壞這個局面,冉驁連連擺手否認,匆匆繼續說:“師兄縱然武功高強,對付冉驁尚且要費一番功夫,那鮫人畢竟是一族之王,又是在水下與師兄交手,功夫定然不遜色於冉驁,可是師兄卻能夠將這鮫人之王一擊之下洞穿心口,再無一絲傷處,這……實在是過於匪夷所思了。”

謝流光的臉色倏然一變,當真如此!

他笑了笑:“我雖恨妖如命,倒也不屑於殘殺手無縛雞之力之妖。”

人人皆沉浸於鮫人被他的匕首刺穿胸口的景象作實了紫蘇所說之言,情急之下竟無人細想,這鮫人之王雖被二十八根玄鐵鎖鏈綁縛動彈不得,然而因要以其皮為君思瑤治病的緣故,他們只是將這鮫人囚禁,卻並沒有動著鮫人分毫。

因此他法力盡在,又被潛入在水中,若非身負二十八根鎖鏈,連冉驁都不敢說完全是他的對手——

如此一個鮫人,豈能讓謝流光一擊斃命?

謝流光頹然坐下,神色灰敗,竟連殺冉驁的心氣兒也沒有了,過了許久才聽見這樣一聲嘆氣聲。

冉驁遠遠地站著,他自然明瞭謝流光的想法,方才見到那鮫人之王身死眾人自然一時情急亂了方寸,然而細想想謝流光冤枉這回事卻不難猜。

以君行早之能,或許頃刻間便已經想到。

指示他隻字未提,卻只道一句:“謝流光到底行事磊落,並非宵小之輩。”

謝流光心口倏然一震,一個想法驀然鑽入他的腦海:“沒錯,師父什麼都明白,甚至於那把在鮫人身上的匕首,也是由師父親手所插入。”

“師父為何要如此?”冉驁緊緊握住了拳頭,他自幼蒙受君行早所搭救,一身本事皆由君行早所傳授,在他心中,師父更甚於他的父親,他對師父的敬重和愛戴,從來都無以言表。

“小師妹到底是死於我手,師父若真想殺我,也是人之常情。”冉驁發覺謝流光不知何時站在自己身側,面色沉沉,如黃昏落雨時候的天光。

”是這樣吧……”冉驁點點頭,他本應該深恨謝流光,可是現在,卻竟然有些可憐他。

正在此時,倏然寒光一閃,斜刺裡,謝流光手上的那把玄鐵劍又堪堪刺了過來。

冉驁眉心一凜,慌忙閃身一滾避過,謝流光面色陰沉:“你既然還活著,我們還未分出勝負,那便繼續交手,直至我死或者你死吧。”

冉驁心頭凜然絲毫不敢怠慢,身形一閃,倏然以結界之力阻隔了謝流光的劍勢,卻不曾想,他剛剛用力,謝流光便倏然按住了心口,一口鮮血從唇齒間迸出來。

謝流光一愣,這才知曉方才那一戰看似謝流光獲勝,實則他也是強弩之末,如今冉驁既已好全,他自然不是冉驁的對手。

謝流光擦乾嘴角的血跡,神色哀痛且癲狂:“冉驁,我果然不敵你這妖物,索性隨了師父的心願你殺了我吧。”

冉驁看著謝流光的神情,神色中浮現出一層難以掩飾的悲憫——師兄如今的痛苦,絲毫不下於自己。

他沒有接過劍,甚至垂著頭沒有去看謝流光的眼睛,只是淡淡一句:“我殺了師兄也好,師兄自裁也好,死從來都是最容易的,可是死了……就什麼也做不成了。”

冉驁說著,目光落在那兩個人偶上:“這當真是師兄的意願麼?”

也不知過了多久,冉驁只聽見哐噹一聲,卻是謝流光哐噹一聲將那把玄鐵劍丟給了他,隨之一起扔過來的,是謝流光頂心的一束頭髮。

“你放過我,我不殺你,我領你的情,但與你再無同門之誼,從此黑白分明,兩不相欠。”謝流光留下這最後一句,大步流星地走了。

冉驁手持著謝流光的劍和頭髮再次出現在暗香谷的船上時,暗香谷一眾人等皆面容驚駭,禁不住面面相覷。

唯有君行早神色如常,只是略看了看那劍和頭髮,淡淡一句:“你做得很好,為師應該獎勵你。”

“冉驁不敢。”冉驁跪地垂首,他甚至不敢抬頭去看師父的眼睛。

“紫蘇,你過來。“君行早竟親自呼了方才那個卑賤妖僕的名字,紫蘇連忙應聲,挨著冉驁身側,在君行早面前跪下。

“本座給你們的獎賞,便是照著瑤兒的心願辦。”君行早聲音沉沉,“瑤兒既然希望你們成親,你們便用這現成的喜堂成親吧。”

\"谷主,婢子不願!”君行早話音剛落,紫蘇的聲音立時想起,那個聲音溫柔嬌媚,還不住地顫抖著,卻帶著一種思量許久的決絕。

在場眾人俱是一愣,區區一個妖僕,能得見谷主金面已屬萬幸,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哦?”君行早神色冷然,“你為何不願嫁給冉少爺。”

在場一眾人等又是一愣,冉驁以妖物形貌在此出現雖是極不合時宜,可是君行早這三個字的稱呼,卻作實了冉驁的身份依舊是暗香谷的少爺,甚至是唯一的少爺,哪怕成為未來的谷主也未可知。”

“婢子是大小姐的貼身婢女,大小姐待我甚是親厚,大小姐雖有遺命,但婢子知曉這絕不是大小姐真正的心意,婢子不能嫁給大小姐心儀之人。”紫蘇一字一句說得字字鏗鏘。

冉驁和君思瑤是如何青梅竹馬,在場有許多人都看在眼裡,如今這一出接連著一出的發生,不少人已經腦補出幾萬條冉驁拒絕和君思瑤在一起的理由,心中雖不免讚揚起這個美豔卻卑微的婢女的義氣和勇氣,卻知曉這個區區小婢女,如今是是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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