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忍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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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行早看著紫蘇,只見她筆挺地跪著,身體微微顫抖分明十分害怕,可是那雙美麗的眼睛裡卻透出十足的堅定來,君行早看著她,聲音輕輕,:“讓你嫁給冉少爺,並非只是大小姐的命令,也是本座的命令,你敢當面拒絕,難道不畏死麼?”

“自然畏懼。”紫蘇重重叩首,“只是大小姐教過婢子,這世間有些事情是知其不可為而不為,所以婢子寧可為做了自己當做之事而被谷主處死,也不願因做自己不當做之事而而活。”

“做自己當做之事而死?你的意思是說本座不能明察,你死得冤枉?”君行早的聲音依舊不高,卻如山呼海嘯一般壓來。

“婢子不敢。”紫蘇紫色的眼眸中顯出一絲慌亂,她膝行了兩步:“婢子違拗谷主之命,自當受死。”

“甚好。”君行早口中輕輕吐出這兩個字,朝著左右的護法略使了個眼色,左右立時會意,那鬍子花白的青龍護法立時提著刀上來,冷光一閃,刀鋒立刻就架上了少女柔嫩修長的頸部。

那鬍子花白的老頭兒不自覺吞了口口水,似是稍有些惋惜如此絕色美人還未享用一番就要在自己手中凋零,然而正是這一瞬間的猶疑,他手中的刀被冉驁擊落,君行早神色冷然,陰沉地看著冉驁。

“你這妖……”那老頭一頭藍髮,身上長滿鱗片,根本就是個妖物的冉驁竟然敢擋在自己身前,一瞬間變了臉色,然而冉驁卻暗中對他施用了一個禁言的咒術,那青龍護法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恨恨地看著冉驁,全然忘記了在不久之前,自己在冉驁面前是如何的卑躬屈膝。

冉驁在紫蘇身邊跪下,朝著君行早重重叩首,君行早打量著他,先他一步開口:“怎麼冉驁,莫非你也不想再做暗香谷中人,要如這婢子一般忤逆本座麼?”

這話倒是把冉驁問住了,雖然他早已思索過這個問題千萬遍,可是到底沒有得出一個答案……他既身為妖物,自然不敢再舔居暗香谷二少爺之位,然而……然而……”

冉朝似是整理好了思緒,目光不再飄忽不定,一字一句都帶著懇切:“出身非我所選,隨師父前來暗香谷卻從我所願,冉驁自然不願離開暗香谷,此為其一。”

他話音未落,一眾弟子中便傳來一陣嗤笑聲,有些膽大的甚至還說出了“臉皮真厚,不知羞恥”等語。

冉驁神色淡淡,絲毫不理會周遭議論,朝著君行早再度叩首:“然而冉驁在暗香谷多年,自知暗香谷絕無妖物的容身之處,只是……小師妹雖然險些殞命,但到底因造化得那副琉璃貝護住心脈,故而縱然九死一生,到底還有一線生機尚存。冉驁想要留在暗香谷,是為傾盡全力照拂小師妹,為小師妹找尋復甦之法,倘若上天垂憐,有一日終得甦醒,冉驁功德圓滿,便是自刎以謝亦無悔無怨。”

“你……你這妖物哪兒會有這樣的好心,莫不是你想留在大小姐身邊,伺機謀害大小姐。”私下皆沒了聲響,剛剛被解除了禁言咒的胡圖崇卻為報方才之仇,急吼吼地信口雌黃起來。

幸好他這攀誣指責確實不太高明——大小姐如今奄奄一息,除了有一口氣兒吊著跟死人沒區別,哪兒還需要人去謀害?

冉驁見君行早的神色稍微透出些緩和,他的目光在身旁的紫蘇身上落了片刻,忽然見侍奉在君行早身後的荻姬面上露出深深的擔憂和哀求,冉驁挺直了身子:“所以師父,冉驁斗膽還想請師父饒紫蘇一命,紫蘇是小師妹的貼身侍女,自小與小師妹一同長大,想來照顧小師妹會更加妥帖。”

君行早的神色陰晴不定,終是點點頭:“此言語倒是有些道理,也罷,今後便讓你二人照顧阿瑤吧。”

兩人聞言,知曉君行早總算是同意了,頓時一齊叩首謝之。

君行早施施然站起身,又似不經意般瞥了紫蘇一眼:“本座既留你照顧大小姐,你身份低微,行事難免有不便宜之處,本座便破例讓你做大小姐房中的眾僕之首,大小姐房中的一切僕役皆需聽從你的差遣,暗香谷中任何人,也不得以你的妖僕身份為難你,從今往後,你的一應供奉,便按照本座身邊的荻姬給予吧。”

在場一眾人等禁不住有些愣住,連冉驁都不免吃驚師父竟給予了紫蘇這樣的恩典,但是因有荻姬的先例,眾人倒也沒覺有什麼太大驚訝。

倒是紫蘇聽了君行早給予的如此恩典倒沒什麼太大的大喜過望,不卑不亢地行禮謝過,倒讓君行早頗為意外地露出讚許神情,以至於以君行早身份之高竟親自吩咐紫蘇一會兒可到荻姬處領取些精緻的吃食用具,大小姐有什麼情況,甚至可以自行來向荻姬甚至是他君行早本人稟報。

暗香谷數千妖僕是以荻姬為尊,連尋常的普通僕役也不敢在荻姬面前造次,可是君行早這一番吩咐,卻幾乎讓紫蘇和荻姬有了並尊之勢,不過說到底紫蘇也不過是個妖僕,眾人感慨了一番,便齊齊向著君行早行禮而後散去了。

“恭喜你了紫蘇。”見周遭人等散去,冉驁望著紫蘇笑了笑。

紫蘇輕輕搖搖頭,微微一福身:“紫蘇還沒寫過冉少爺為紫蘇求情,否則紫蘇只怕要命喪當場了。”

冉驁搖搖頭,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師父他老人家既能如此待你,自然並沒有打算殺你,若說我做了什麼,最多也只是給了師父一個臺階下而已,還有你以後也不必再稱呼我為冉少爺了……”

但是冉驁顧不上這些,他壓下聲音:“我還有許多事情想要請教你……”

冉驁還未開口,紫蘇的目光中顯出一絲躲閃,她若無其事地笑笑:“冉少爺請稍候,婢子還是先去母親那裡吧。”

冉驁點點頭,應了一聲。他忽然覺得自己和紫蘇之間有一種難以名狀的尷尬,分明什麼都沒變,但是一切卻又都變了。

紫蘇離了冉驁,往船艙中最寬敞華麗的君行早的居處走去,這並非她第一次前去君行早的處所,卻是第一次走得這樣大大方方,分明蓮步輕移,卻也能走得春風得意。

路上有偶遇的妖僕見了她,禁不住駐足向她行禮,恭敬地稱呼她為紫蘇娘子。

紫蘇面上未覺有什麼,內心卻早已心潮翻湧,腳步也禁不住輕快了幾分,她很快來到君行早的居所,候在門外的僕役見了她,主動為她指了指荻姬所在。紫蘇素來聽母親過,這幾個僕役素來瞧不起妖僕,對荻姬也是老大的不服氣,這次竟能對她這個小小的妖僕有些許主動,已經足以讓紫蘇感到受寵若驚。

她終於名正言順地來到荻姬所在,她剛要張口呼喚荻姬,忽然得了荻姬吩咐為紫蘇準備衣食的侍女進來,紫蘇慌忙把那聲滾到嘴邊的母親嚥了回去,改喚了荻姬一聲荻姑姑,荻姬漫過眼角的笑意微微頓住,她輕輕應了一聲,親自謝過前來送衣食的婢女,向著她招呼:“來看看這些衣食可還喜歡。”

房中便只剩下了荻姬和紫蘇兩個人,荻姬似乎在等待著紫蘇喚自己一聲母親,然而紫蘇卻只是靜靜看著那些精緻的衣食,荻姬覷了覷女兒的臉色,似乎並無甚滿意,荻姬忙從袖中拿出早準備好的荷包塞給女兒,悄聲低語這是自己為女兒所攢的體己錢。

“荻姑姑這是做什麼,快些收起來。”紫蘇見荻姬竟拿出荷包,竟彷彿被嚇了一跳,連連將荷包推回,口中連說荻姑姑這是做什麼,快收起來。

荻姬的面上一瞬露出茫然,她不知為何女兒竟要對她如此冷漠,禁不住開口:“蘇兒你不必如此小心,這裡沒有外人。”

紫蘇靜靜地看著她,神色淡然:“荻姑姑,從前我與你甚少相見,難得見面自然要親厚些,可是如今我得谷主青眼,與荻姑姑自然也要時常相見,若是叫母親順了口,一時不慎被谷主聽見,只怕你我二人都難逃嚴懲,所以從今以後,忘了你我是母女這件事吧。”

女兒平靜到近乎冷漠的神情讓荻姬深深被刺傷,她嘴唇翕動,吃驚的看著女兒。

紫蘇眼神落在那個荻姬精心準備的那個荷包上,聲音淡淡:“還有荻姑姑也不必這樣著意添置了,若是讓旁人看見只怕也會多心,所以你以後不必刻意與我親近,便算是對我好了。”

紫蘇說完,自行端了那個裝有衣食的托盤,也不再多話,急急地便要走出去,卻冷不防走到門口卻被荻姬叫住:“你等等。”

紫蘇似沒聽見一樣,加快腳步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卻忽然聽見荻姬猛然一聲:“你難道不想知道你的父親是誰麼?”

紫蘇一愣,倏然頓住腳步。她回過頭,用疑惑,且有些期待的神情望著母親。

荻姬輕輕一笑,眼角開出冷冷的霜花,她深深吸了口氣,終是一字一句說出自己隱瞞許久的真像:“你……是谷主之女。”

紫蘇愣住了,腳步終於頓住。她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可能,母親一個妖僕,在暗香谷中能得到今時今日的地位,以色侍人幾乎可以說是一個公開的秘密,只是在暗香谷中,妖物乃卑賤骯髒之軀乃是根深蒂固的觀念,以君行早的身份縱然擺脫不了母親的美貌,但自持身份也不會和一個卑下的妖物生下骨血……

紫蘇甕動著嘴唇:“谷主……谷主可知曉此事。”

荻姬紫羅蘭色的眼眸低垂,在眼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陰影:“你以為……你如何能分配去服侍大小姐,還能和大小姐一同長大。”

荻姬不自覺地走到紫蘇身邊,她凝視著女兒,咬咬唇,面上露出擔憂和不解的神色:“冉少爺……我記得你明明很喜歡冉少爺,冉少爺素來對妖僕又很好,既然大小姐願意成全你們二人,你何不順水推舟答應了這門婚事?”

“冉少爺?”紫蘇譏誚地嗤笑了一聲:“一個妖物,有什麼資格在暗香谷被稱為冉少爺?我是既然是谷主的女兒,又豈能隨意配給一個妖物?”

荻姬的臉上露出驚惶的神色,她看著女兒的神色中有種讓她害怕的癲狂,她想要伸手拉住女兒,紫蘇卻狠狠甩開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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