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鞭刑(1 / 1)
荻姬一下愣住了,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而後,她用再無法出聲的喉嚨,發出嘶嘶地笑聲,她做夢也沒想到竟是女兒以這樣冷酷無情的口氣,宣佈了這樣的命令。
她艱難地抬起眼睛,憤怒又悲傷地看著紫蘇,紫蘇面色不改,迎上她那帶著怨恨的目光,一字一句從紅唇貝齒見迸出:“用力打。”
執鞭的虎僕得了吩咐,手上的鞭子揮舞的越發賣力,皮鞭上的倒刺,竟是生生要將她身上的血肉一點點剜下來。
荻姬悲怒之時,卻又禁不住有些疑惑——女兒這口氣,竟是恨自己至此麼?
劇烈的疼痛讓她連呼吸都維持得很艱難,更遑論是思考,意識將要渙散之時,她看見紫蘇邁著款款的步伐向著自己走來,竟是湊近了自己耳畔:“母親,你知道嗎,方才谷主,不,父親他吩咐我,倘若此次的差事辦得妥當,他便饒恕了母親,母親還是谷主府中最得臉的,甚至可以掌管暗香令牌的妖僕。”
紫蘇說著,紅唇微微勾起:“可是母親知道,我是怎麼回谷主的麼?我告訴谷主……我只是谷主手中一把冰冷的利刃,我根本就沒有母親,似您方才那樣,被所謂的親情掣肘,如此哀求主人,實在是失當之舉。”
荻姬艱難卻又錯愕地抬起頭,她怎麼也沒想到女兒會說出這樣無情無心的話來。
紫蘇面上的笑意更濃:“看母親的面容是不相信是吧,谷主她也不信,所以……”她殷紅的唇向著荻姬的耳畔探了探,“所以以火蛇噬咬母親的建議,是我向谷主提出的。
她的聲音愈發冷:“母親也不要怪我,我是為向谷主投誠表示自己對母親無情無心,沒想到谷主當即卻大笑著同意,道是他曾用過許多種方式懲戒過忤逆自己心意,倒是沒想過這般新奇別緻方式,我也沒曾想谷主竟大笑著同意,讓我又重獲了谷主的榮寵。”
“那你……當真是對母親無情無心麼?”荻姬開始慶幸自己此時意識已經逐漸渙散,以她平日之敏銳,怎麼能承受女兒這樣的翻臉無情。
“我自然不是對你無情無心,因為我恨透了你。”紫蘇的神色倏然顯示出一種無以名之的怨恨,看得荻姬心頭一顫,“恨?”
“為什麼你偏偏是個妖物,你若是個尋常的女人,哪怕出身低些,谷主也會將你收房做妾,那我也是名正言順的谷中二小姐,不用處處受盡折磨和白眼,更不用這樣卑躬屈膝才能求得一線生機。”
“母親……對不起你……。”荻姬勉強睜開眼睛,輕輕搖搖頭。
“我寧可沒有你這樣的母親,你真是讓我噁心。”紫蘇的聲音陡然變高,她狠狠盯住滿身鮮血淋漓的母親,“你為何如此沒用……明明生得這樣的相貌,卻要靠這樣的方式來……來換取你這點存在的體面。她狠狠說著,眼神不由自主向那兩個跟隨自己一同前來的那兩個侍女,“他們面上叫你一聲姑姑又如何?背地裡,你以為她們瞧得起你麼……你這個靠著讓谷主發洩變態折辱的慾望……的……的賤婦。”
紫蘇終於將壓抑在心中的話一口氣說完,這時候,兩個執鞭的虎僕竟已經停下手中的鞭子,荻姬臉上痛苦到扭曲,她的身上果然再無一塊好肉,原本風情萬種的絕色美人此刻渾身紫黑色的皮肉翻卷著,像是一個縫縫補補的破布口袋,除了一張臉尚算乾淨。
荻姬用盡力氣牽動起嘴角笑了一笑:“我賤?我知道我賤啊……可我若是不如此……恐怕你別說陪同大小姐一同長大,就連在她身邊服侍的資格也沒有,全天下的人都有資格這樣說我,可是你沒有。”
“谷主的吩咐你們沒有聽懂麼,放火蛇!”紫蘇倏然變了臉色,她再也不理會奄奄一息的荻姬,向著兩個虎僕冷聲吩咐。
兩個虎僕立時招辦,緊接著,荻姬微弱卻撕心裂肺的痛呼聲傳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陣濃嗆撲鼻的焦糊味。
紫蘇頭也不回地朝前走,她面上掛著冷漠的笑意,喃喃自語:“知道我為什麼這麼恨你麼?有你這樣的自甘下賤的母親,才會生出我這樣的性子。”
聽到荻姬微弱卻淒厲的慘呼聲隨著風遙遙傳來,紫蘇有一瞬的失神,但那只是一瞬間,她攤開掌心,看著掌心中七彩的粉末,嘴角噙著一抹笑意,然而她並沒有直接去往君思瑤的房中,而是悄悄來到了去往了那曾經讓她膽寒心經的船上牢獄。
“大膽,你這妖奴竟然擅闖此處?”當紫蘇再一次踏入曾讓她受盡折磨的船底幽暗刑室,看守刑牢的差役見一個妖僕前來,立時心生警覺。伸手攔住紫蘇去路,緊接著他眼珠子一轉,忽然明白這妖僕是因何來來此。
那滿臉橫肉的差役臉上立刻露出色眯眯的表情,他搓了搓手:“哥哥知道了,你這小妖奴定然是犯了什麼錯被你的主人驅遣來受罰,卻因為心裡害怕所以誤闖來此,我告訴你這裡可是禁地,像你這樣卑賤的小妖僕,只怕一隻腳踏進去都難逃一死,這樣吧,橫豎這裡常年無人來,長夜漫漫,只要你這小妖僕陪我在此雲雨一番,哥哥我便去替你求個情,讓你受罰的時候少受些皮肉之苦。”
那差役說著,便要伸手去摸紫蘇美麗的臉蛋,卻冷不丁一道赤紅色的火焰迎面而來,燒得他哇哇亂嚷,那差役正欲發怒,忽然見眼前的美人拿出一張手令,神色冷淡且倨傲:“帶我去見他。”
那差役嚇得怒氣也丟去了爪哇國,他上下打量著那張首領,面上露出萬分驚訝的神情:“谷主的意思……是讓你去見他麼……這……這怎麼可能呢……”
“若你以為是假,大可以去向谷主問個明白,我便在此處等你。”紫蘇神色淡淡,聲音冷冷。
那差役連連說不敢,又仔仔細細將谷主的手令看了又看,終是付下一顆藥丸,然後重重嘔吐,將一枚金燦燦的鑰匙硬生生嘔吐出來,將這鑰匙沖洗乾淨,然後遞到了紫蘇手上。
紫蘇不由自主皺皺眉頭,還是接過鑰匙,朝著差役身後的甬道走去。
冉驁用內力細細給君思瑤餵了一些靈芝雪蓮熬成的湯藥,又潤物細無聲地將自己最精純的內力一點點渡給阿瑤,可是那些精純的內裡彷彿是注入了一潭死水,君思瑤雙目緊閉,唇上臉上一點血色也無。
冉驁抬起君思瑤枯瘦的手臂,手指搭上他的脈搏嘆了嘆,眉頭緊緊鎖住,他嘆了口氣。愁眉不展地從阿瑤房中走出。
一出門,他便看見紫蘇抱著一堆上好的錦緞進來,他禁不住問紫蘇這是作何。紫蘇微微一笑,道是她聽說負責織錦的蛛娘織出了一批新的錦緞,又輕又暖,且不壓身子,她便立時用那些錦緞給君思瑤縫製了一床新被。
“有勞你了。”冉驁見紫蘇如此用心,心頭也稍感寬慰了幾分。只是他又想起昨夜偷偷去往碧水寒潭,果然不見那鮫人飛羽,想到鮫人與紫蘇之間的勾結,又禁不住愣了臉色。
他不願再和紫蘇待在一處,橫豎剛剛讓阿瑤吃了藥,他便想在甲板上稍稍透口氣。
一路上,他知曉周遭所有人,無論是普通的僕役,卑微的妖僕,還有那些外室弟子們,他們見了冉驁彷彿見了瘟神一樣,尷尬地遮著臉假裝沒看見,一個身居要職的高位護法實在是躲不過去,礙著君行早的吩咐,匆匆叫一聲冉少爺,然後迅速躲開。
冉驁也知道此時的尷尬,略點點頭,正要知趣地閃身避過,忽然一雙蒼老銳利的眼睛帶著輕視冷冷打量了冉驁半晌,用恨鐵不成鋼的口氣看了那護法一眼,聲音分明蒼老,卻透出一種小人得志的憤恨:“朱雀護法當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和他行什麼禮費什麼話,真不知道是哪門子規矩,一個妖物,還敢在暗香谷作威作福,若不是看在谷主份上,老夫定要讓你嚐嚐厲害。”
冉驁冷眼一瞧,那老者自己再熟悉不過,正是平日裡見了自己恨不得彎腰時恨不得把腦袋低上腳背的老者青龍護法。
冉驁縱然無心與他們計較,此時卻忍不住在心中哂笑,青龍護法熬到這把年紀,也算是熬出了名堂,許是溜鬚拍馬了一輩子,到身居高位時還是改不了從前的做派,諂媚討好到讓人心生厭惡的程度。
谷主既有命令,而他這樣一人竟還敢在自己面前如此倨傲,不外乎是因為今日一早,谷主便以壯大門派的名義,在外室弟子中“挑選”了一位名叫費宏忠的作為關門弟子。
這暗香谷中人人皆知,這費宏忠雖然是一普通的外室弟子,卻因頗有機緣,是被谷主一手提拔上來,偏生又極為信任,時常委以重任之人,不早不晚,偏偏在此時將費宏忠正式收為關門弟子,箇中用意自是不言自明。
冉驁在水面上又看到自己的倒影,渾身上下長滿鱗片,冰藍色的眼珠,冰藍色的頭髮,他嘆了口氣,或許他這樣的妖物,本就該乖乖待在暗無天日的房中照顧小師妹,出來便是不合時宜。
冉驁朝著茫茫的海面看了一眼,心下略路盤算,只怕再要三日便要到南疆暗香谷的地界了。
留守在暗香谷中的人,恐怕早已知曉這番變故,只怕從今往後,暗香谷的每一寸土地,他待著都是不合時宜。
他心下空茫,在甲板上略站了站,便折返回去。
冉驁回去之時,見桌上已經擺了些早點,清粥醬菜、小巧的肉糜燒餅、黃亮的油條,冉驁有些詫異,他自知身份尷尬,也為了專心照顧阿瑤,從不關心自己,飲食也不過是為了生存所需,這兩日都未曾正經好好用過。
而紫蘇匆忙站起身迎他,分明滿臉期期艾艾,卻因為慌張不敢去看他,聲如蚊吶:“冉少爺,紫蘇聽後廚的人說冉少爺這幾日都不曾好好用過早膳,冉少爺縱然心繫大小姐安危,也該愛惜自己才好。”
冉驁神色淡淡:”不必了。“
他話音未落,卻見紫蘇邁著小碎步上前,垂著頭,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冉少爺……紫蘇自知罪孽深重,雖說冉少爺寬厚,已經原諒了紫蘇,可是紫蘇更加心懷愧疚,紫蘇只想多為冉少爺做些什麼,不求能夠獲得冉少爺原諒,但求可以減輕自己的罪孽。”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冉驁一眼,似是在期待什麼。
冉驁方才想想方才那些人對待自己的嘴臉,想想紫蘇如今頗得谷主青眼,這般對自己也尾實算是難得,他點點頭,走上前去,終是沒有拂紫蘇的面子,一口口用了早膳。
紫蘇瞬間綻開笑意,她忙不迭上前,想要去替冉驁盛一碗粥,卻被冉驁反手給擋了回去。
“不必,你看護著小師妹就好,碗筷我也可以自己洗。”冉驁面無表情。
紫蘇訕訕地縮回了手,可是背過身去,卻露出了一臉滿意的笑。
李白百無聊賴地藏在冉驁的身體裡,這些時日以來實在有太多的變故,這些變故已經超出了李白這個閒人所能夠承載的範疇,太多的情緒壓得他透不過氣,然而在冉驁的身體裡,卻根本無處排解,萬般無奈之下,他索性什麼也不去想,就這樣瞧著,就將冉驁的種種當做傳奇話本子裡面的故事旁觀著。
李白既有了這樣的心態,自以為已經百毒不侵,誅邪莫近,可是紫蘇這個笑意落在李白眼裡時,李白卻禁不住感到心頭陣陣發毛——紫蘇的這個神情,讓他想起了昔日在琅嬛閣做雜役時,有個穿金戴銀,一看便是深宅大院中走出的夫人,出手甚是闊綽,道是想買一種無色無味的西域毒藥,她說起這種毒藥時,臉上便露著和紫蘇此時一般無二的笑容。
可是冉驁只顧著埋頭吃飯,完全沒有在意什麼笑意。用了飯食,冉驁正要起身親自去洗碗,紫蘇抬起一雙紫眸盈盈看著冉驁:“冉少爺,昨夜谷主吩咐過,今晨希望您過去一趟。”
冉驁微微有些驚訝,師父要見自己竟要靠著紫蘇通傳了麼?也對,近日她數次往谷主處走動,想來是頗得谷主青眼的,他不由得在心中一嘆,其實以如今二人尷尬的處境來看,紫蘇並沒有必要對自己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