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師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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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清晰地感受到冉驁的心意,心情焦躁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他近乎本能地覺察到在紫蘇甜軟嫵媚,乖巧柔順的外表之下,透露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危險氣息,冉驁卻渾然未覺,只顧大步朝前走。

李白在心裡默默為冉驁捏了把汗,他強行收攏心神,靜觀其變,卻也萬般好奇這個一夕之間命運輪轉,幾乎改天換地的少年,今後的命運究竟如何。

冉驁自然不知李白的這些心思,他一路目不斜視地往前走,然而一路見了他的指點和議論卻依舊不絕於耳,除了以前那些論調之外,有說多年的師兄說殺就殺,妖物果然心性惡毒至極,谷主為何不立時除魔衛道。有說谷主此舉定然另有深意,說必定是放長線釣大魚,待到時機成熟,將此獠及其同黨一網打盡。

這些言辭,冉驁原本聽得心驚肉跳,他狠狠攥緊拳頭直至指節泛白,用盡全身力氣才按捺住內心的激憤,這時候他聽一人暗搓搓地說:“這大小姐明明是被水族的妖物設計陷害,卻沒想到到死還要一力保全這妖物,莫不是被這妖物蠱惑,以至於心智昏聵了不成。”

另一個立時咬著耳朵打斷他:“要我說,謝少爺他一向恨妖如仇,哪裡有看錯的時候,照我說,現在這妖怪殺死了謝少爺來個死無對證,那大小姐沒準就是水族來的奸細,谷主怕真是因為喪女之痛被打擊的太深,以至於不願意承認罷了。”

那兩人話音未落,身體驟然有種失重之感,雙腳一瞬間離開了地面,竟是被人提起來。他們眼角的側光看到一抹冰藍色的鱗片,頓時一同發覺自己是被冉驁提起,不約而同嚇得面色慘白,哭喪著臉:“冉少爺饒命,小的嘴欠,都是小的胡說八道,冉少爺大人大量……切莫……”

他們話音未落,就被冉驁一手一個扔進海里,這兩個人偏偏還不熟識水性,嗓子裡灌了幾大口又鹹又冷的海水,眼見就要咕嘟咕嘟往下沉,正在這時,又是一道身影凌空越過,在二人將要下沉之時,拎著二人的後頸將二人扔在甲板上。

撿回一條命的二人看清那道身影正是冉驁,慌忙撲通一聲跪倒,口中不住地嚷嚷:“謝謝冉少爺饒了小的狗命。”

兩人連連磕頭,待到抬起頭時,冉驁的身影早已大步流星地走遠,確定了冉驁已走,立刻發瘋一樣狂奔,口中大喊著:“妖物傷人,妖物傷人性命。”

冉驁站在君行早的房門前,想要伸出手去敲門,雙手伸了出去,卻又有些猶豫,此時門內傳來君行早沉沉的聲音:“你進來吧。”

既得了吩咐,冉驁這才跨入其間,君行早揹著身站著,聲音淡淡:“你方才好大的威風啊……”

冉驁心神一凜,立時跪下聲音懇切:”弟子方才衝動……但是那二人言語之間……提及……”

“提及你是妖物,提及你親手殺了流光,提及你別有用心?”可是事實的確如此……你有什麼忍受不了的。”君行早眼神冷厲,甚至是有些失望地看著他。

若僅僅是如此,弟子當然願意承受,可是他們在言語之間辱及瑤兒,說瑤兒是水族的妖物,說師父您被水族人矇蔽……弟子這才按捺不住。”冉驁說著,彷彿又想起方才那一幕,不由自主再次攥緊拳頭,“弟子自然明白自己此時處境尷尬,他們如何說弟子……弟子全然可以忍受,可以不予理會,然而他們這般侮辱師父,侮辱瑤兒……弟子……”

冉驁說著,忽然說不下去,他咬著牙,眼睛直勾勾看著地面。

君行早沒想到他如此說,神色也微微有些鬆動,他輕輕一抬手:“你且起來。”

冉驁依言站起,神色依舊保持著緊繃的姿勢。君行早看著這個從形貌上已經完全淪為有明顯水族特徵的妖物弟子,輕輕嘆了口氣:“是你自己要求留在這裡照顧瑤兒,那不管是怎樣的流言蜚語,你聽在耳中,都需得視作過眼雲煙。否則便只是徒增煩惱而已。”

“弟子還有一法,請師父成全。”冉驁眉目微皺,顯然在心中思量許久,他深深吸了口氣,冰藍色的雙眸注視著君行早,初時有些怯生生,而後變得堅定。顯是下了極大的決心。

君行早露出驚訝的神情,看著他的神色介面:“你要如何?”

“弟子想帶阿瑤離開暗香谷,天下之大,長安城匯聚天下名醫和各種珍稀的藥材,弟子游歷天下,一定可以為瑤兒找到甦醒的方法,他頓了頓,欲言又止。

君行早面無表情:”還有麼?“

“還有……弟子雖然是水族人……妖不錯,可是放眼典籍記載,似乎從未出現過似弟子這般形貌的水族之妖,連水族長老都不知弟子到底是何種族……弟子想要遊歷天下,也是冀望可以發現自己究竟是何種人。”

君行早的臉色陰沉了幾分,牽動著嘴角冷笑:“這麼說,你果真和水族妖物有所勾連,當真是本座的好弟子啊。”

冉驁一時無措,立時著急忙慌地解釋自己此前被謝流光打落水中,僥倖得水族族長相救治好了傷勢之事一字一句,毫無隱瞞地解釋。君行早不知冉驁竟有這番“奇遇”,一時也不知該說些什麼。

然而這話道是進一步提醒了冉驁,冉驁眼神霍亮地看著君行早:“師父,此前小師妹罹患的怪病,確實唯有鮫人之王的皮可以醫治,然而水族療愈之能之強,也是時間所罕有,倘若師父能容許弟子前去水族……那麼……”

“你的意思,是本座允許你這個和水族勾連之人,帶著本座的獨女,暗香谷的大小姐,去與暗香谷世代為敵的水族?”君行早怒極反笑,冷冷看著冉驁。

冉驁這才意識到方才自己一時衝動,提出的建議是多麼的不合時宜,他慌忙搖頭:“弟子……弟子失言,弟子考慮不周,請師父恕罪。”

君行早的臉色依舊陰沉:“亦或是你想帶她離開暗香谷,離開這有成千僕役可以驅使,珍奇藥材可以當流水一樣餵給瑤兒的地方,卻要讓吊著這剩下的一口氣,和你遠赴千里之外的大唐,和你這妖物顛沛流離,四處流浪,冉驁,倘若瑤兒知曉你如此自私,她是否會後悔在自己瀕死之時,還在本座面前一力保下了你不知她心中,可是會後悔?”

這話說得極重,冉驁禁不住冷汗涔涔,他暗罵自己蠢鈍,只知自己對瑤兒一片真心,卻忽略了君行早對君思瑤同樣是一片拳拳的慈父心懷。

他一時躊躇,不知該說些什麼,只能艱澀地開口:“弟子愚鈍,還請師父示下。”

君行早見他如此,神色微微和緩,他甚至走上前去,拍了拍冉驁的肩膀。冉驁被師父這個頗為親密信任的動作弄得有些錯愕和感動,他抬起頭,卻見君行早的神色和緩了些:“罷了,本座也知曉你方才所言皆是為了瑤兒,關心則亂而已。”

冉驁吶吶,正將自己紛亂的思緒理清,忽然聽見君行早溫和的聲音:“本座問你,你是否當真對瑤兒一片痴心,為了她甘願做任何事?”

“這個自然,師父,不管我是人是妖,為了阿瑤,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回答這樣的問題,少年的眸子閃亮如星,想也不想立時便回答。

“如此便好。”君行早點點頭,“你方才的提議本座雖不覺荒謬,然而你有一言提及,倒是甚有道理,便是你方才提及的水族有極為強大的療愈之能。”

冉驁立時冷汗涔涔,還未等自己開口,君行早便先一步安撫了他的情緒:“本座也並未疑你有私通水族之心,只是你確是水族無疑,本座雖不知曉你是何物,只是觀看你頭髮,眼珠,還有鱗片所呈現出的藍色是如此精純通透,絲毫不遜色於鮫人之王飛羽……”

冉驁一愣,他依稀意識到了君行早想說什麼

君行早靜靜地看著冉驁,知曉他已然明白,他沉默半晌,緩緩問出口:“你可願意。”

自小他在修行療愈方面的術法時,便已被眾人驚覺乃是驚才絕豔的不世奇才,小小年紀便能把療愈術法修習到如此精純通透的程度,他如今才赫然明白,他有如此出眾的療愈天賦,也是因為他是水族人,君行早方才的意思不言自明——若有一天,以他的性命能夠救了阿瑤,他可願意麼?

“弟子願意,只要能夠救瑤兒性命,弟子雖死無憾。”冉驁的面容中沒有絲毫的猶豫,立刻回答,他的眼睛晶亮,眸子中透著歡愉的喜氣,聲音更是十二分的誠懇。

只要能救阿瑤,莫說用他的性命,縱然他要死上千百回,他也不會有絲毫猶豫,他唯一在意的……不過是能不能救阿瑤性命而已。

一念及此,他的眸光微微黯淡,有些擔憂地望著君行早:“師父,弟子只怕自己靈力低微,有心無力,無法救阿瑤。”

“本座讓你來此,便是為此。”君行早說著,鄭重其事地開啟了一處暗格,從那暗閣中拿出一部“書”,仔細一看,那“書”竟是一片連著一片的淡藍色貝殼,上面密密麻麻記載著一些文字。

冉驁錯愕地看著這些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貝殼,上面記載著許多專屬於水族的禁術秘法,冉驁只略略一看,便能看出上面有頗多血腥至極的秘法來增長靈力修為,只是那些秘法背後,不知蘊藏了多少無辜生靈的屍骨累累。”

“師父……這是何意。”冉驁不知為何心頭一陣發寒,他垂著眸,澀聲問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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