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躍龍門（1 / 1）
可是這個偶爾冒出來的念頭旋即便消失，他突然聽見一眾鯉魚群中的一聲驚呼——一隻身形壯碩的鯉魚，凌空躍起，在半空中倏然化作一隻鋒利的箭鏃,在半空中打了個滾，身形銳利，徑直捲上了那一重天幕。
瞬間，原本渺小的黃金鯉魚，瞬間幻化為一條金色的巨龍，在滾滾的天幕之上肆意遨遊，身形巨大，有種讓人不敢直視的氣韻，龍吟清越，轉身那巨龍便鑽進黑暗的天幕中。
冉驁看得怔住了，他竟是有種隱隱約約想要跪地的衝動，這衝動被他生生止住，他心中不免是有豔羨的,這條鯉魚他也認識，在一眾鯉魚中也算是頗為勤奮和稍有天賦，但是這兩樣都不算很突出。
這是已經躍龍門的數百條鯉魚中唯一一條越過的，他聽見周遭的其他鯉魚悄聲議論，內容與他的所思所想如出一轍——連他都可以越過龍門去,那或許能夠越過龍門的鯉魚，平時是否勤於修煉，甚至於天賦是否高明其實並不重要，或許許多事情，只是命而已。
努力型代表冉驁與天賦型代表君思瑤這兩位禁不住對視了一眼，眼見躍龍門之魚越來越少,太陽的光輝也越來越黯淡，君思瑤咬咬唇，眸子似是有些黯然。
這個神情落入冉驁眼中，冉驁又禁不住有些心疼，他深深知曉阿瑤有多麼想越過龍門化身為龍，又是為此付出了多少苦練，她一個只是服下了一塊小小靈石的粉紅色鯉魚，能有今日的修為絕非天賦使然。
如此想來，他終是把自己那些被後世默默吐槽稱之為大男子主義的小心思收攏起來，走到阿瑤身邊，溫言論安慰她，他比阿瑤吞下靈石的時間要早許多許多，所以曾經有幸看過上一次的鯉越龍門。
他看著她的眼睛，微笑著露出鼓勵的神情：“阿瑤，倘若這剩下的鯉魚中只有一條可以越過龍門，那這一條，一定是你！”
阿瑤伸出雙臂，笑盈盈地擁住他：“驁哥哥，我們要一起越過龍門去。”
冉驁微微苦笑，勉強答了個好字，他沒有告訴阿瑤，就是在剛才來時，他腦海內的暈眩之意突然又湧動出來，他以為自己不過是太過緊張的緣故，可是明明他已經打定主意，即便是越不過龍門能做個普通的人也不錯，那股暈眩之意依舊沒有散去。
他忽然明白，是因為自己昨夜喝了酒的緣故，手心冒汗，腳底發軟，完全使不上勁兒來。
冉驁擔憂地看著阿瑤：”阿瑤，昨夜喝了酒你沒事吧？”
阿瑤臉上更是笑意盈然：”驁哥哥，我才發覺酒當真是好東西，昨日回來我雖有些頭痛，但是現在覺得腳下生風，使用起法術來似乎也格外順暢，驁哥哥，這也算是因禍得福了吧……對了，你那邊是否也有同樣的感覺？”
冉驁哭笑不得……心中卻是默默嘆了口氣，原來自己和阿瑤之間的差距竟有如此之大。
他正想著，忽覺阿瑤扯了扯他的袖子喚他：“驁哥哥，你在想什麼，我們快些去吧……你看，只有我們二人了。”
冉驁環顧四周，才發現此次前來準備躍龍門的鯉魚，竟然盡數都已經跳躍完了，只是他們個個垂頭喪氣，魚生短暫，大多數鯉魚終其一生也只有一次躍龍門的機會，有些心態不錯的，覺得自己好歹已經修行了不少法術，雖然沒有化身為龍的福氣，但是能夠在人間逍遙快活，也不枉魚生。
可是有些覺得，自己為了能夠越過龍門，摒棄了父母親人，還有生命中大部分的歡愉，終日只剩下勤學苦修，可是空耗了一生，時日也無多，卻終究只是一場虛妄，甚至忍不住開始嚎啕大哭起來。
果然，日光已經不如之前那樣繁盛，所有的鯉魚一起抬起眼睛，盯著這唯二兩個，還沒有躍龍門，卻是最有希望越過龍門的二人，一群垂頭喪氣的鯉魚頓時來了興致，齊刷刷起鬨催促二人快跳。
君思瑤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拉了拉冉驁的袖子：“驁哥哥，趁著現在還有一點日頭，驁哥哥快些去跳吧。”
君思瑤本是好意，卻不知道自己又觸碰到了冉驁敏感的神經，冉驁的臉色霍然一變，深深吸了口氣，將心頭的一絲不快按壓下去，他伸出手來，為阿瑤整了整頭髮，忽然發覺自己之所以會如此不快，如此容易被撩撥情緒，其實歸根到底，是因為他不得不承認，已經到了他的阿瑤要離開他的那一天，他是在害怕，一直以來自己心中隱隱的擔憂，阿瑤是天上的雲，而他是阿瑤腳下的泥土……這一點，現在終是要暴露於人前了。
然而阿瑤卻渾然未覺，只是一個勁兒地催促他，他那股無以名狀的情緒再次湧上，再次按捺住心緒，用一種貌似溫柔沉靜，卻實則有些發冷的口氣看著這條曾經心甘情願當自己小尾巴的鯉魚阿瑤：“阿瑤，為什麼你一定要讓我先跳躍呢……是因為你覺得我比你，要更需要這一點陽光的能量麼？”
阿瑤一愣，她終於意識到冉驁是不開心的，她怔住不知該說些什麼，見她如此單純懵懂的模樣，冉驁的面上浮動出淡淡的愧色，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無論如何都不該在此時干擾阿瑤的情緒。
他微微垂眸，似昔日教授阿瑤功法那樣安撫地拍拍阿瑤的肩背：“阿瑤你先越吧，其實……說實話，我天資遠不如你，並不如你有希望……你先跳，我便可以在這裡看著你。”
他終於將自己一直以來的隱秘心思脫口而出，卻只覺得釋然，眸子中漸漸流露出依依不捨：“阿瑤，我便在這裡等你，若是你能成為龍神，我便在這裡祝福你，為你感到真心實意的高興……倘若……倘若你也並沒有成為龍神的機緣，那我肯定也更沒有指望，我們便一起回去，前路如何，再從長計議。”
君思瑤搖搖頭，一雙眸子盈盈看著他，那雙手放在他的掌心，不自覺將他的手緊緊握住：“驁哥哥你知道嗎？其實在來的路上我已經想通了，成為龍神是我一直以來的夢想沒有錯，但是其實我最大的心願是和你永遠在一起，所以，我還是想……等你先越過龍門，我以你為傲，定然會生出一種力量來……”
少女溫情脈脈的表白和鼓勵，卻讓冉驁再次生出一種別樣的心思，他搖搖頭，面上露出難過：“阿瑤就如此篤定我能夠成為龍神麼？倘若事與願違，並未越過龍門，不是卻影響了阿瑤的發揮？”
他深深吸了口氣，面容懇切地看著阿瑤：“阿瑤先跳吧……就當是我想要看看阿瑤越過龍門時候，眾人驚呼的樣子，所以阿瑤，你一定要盡全力越過去，好麼？”
君思瑤見他如此堅持，面上露出遲疑，冉驁笑意淡淡，充滿鼓勵望著她，阿瑤終於不再堅持，點點頭：“好！”
君思瑤在眾人的高呼聲中來到懸壺口瀑布的面前，她深深吸了口氣，閉起雙目，縱身一躍。
一眾鯉魚發出一聲齊刷刷的驚呼——原來，君思瑤這條只有尾巴是金色，身體依舊是粉紅色的鯉魚，卻是所有鯉魚中，縱身一躍跳起的最高的。
她這一躍是如此的靈活輕巧，充滿了舒展的美感，粉色的鯉魚沐浴在蒼金色的陽光下，是那樣的明麗動人，這一躍之驚豔和輕巧，讓人幾乎忘記了，懸壺口瀑布對於鯉魚的靈力是有極強烈的消解作用的。
蒼金色的陽光招搖著她，她似乎極為享受這陽光賦予的美好，口中吐出一串串七彩的泡泡，在陽光下追逐著泡泡嬉戲著，似乎陽光也格外喜歡她，待到她玩夠了，陽光竟送來一朵柔軟的雲彩托住她，似一條船一樣，將她送至所有鯉魚夢寐以求越過的那條綴滿星辰的天幕。
待到阿瑤從天幕後露出腦袋，早已脫胎換骨，她自然也化作了龍，卻不似之前那條化身為龍的鯉魚那樣，身形巨大，龍吟清越，翱翔于山川湖海，阿瑤所幻化的龍，竟和她粉紅色鯉魚身體一樣，是一條粉紅色的胭脂龍。
而阿瑤也並沒有轉瞬消失於山川湖海之間，她飛身直下，卻是圍繞在冉驁身邊轉了好幾圈，轉瞬又化作阿瑤的樣子。
只是她再也不是昔日的鯉魚阿瑤，而是龍女阿瑤，她幻化人形的模樣雖然依舊是阿瑤那張臉，卻氣度高華，一襲桃色衣裙襯得她面若桃花，只是頭上多了兩個龍角，身上散發著屬於龍神的極強靈力，讓週週遭的鯉魚暗暗咋舌，豔羨不已。
而她卻在冉驁身邊停下，一如往昔般用那種帶著溫柔和傾慕的神情看著冉驁，“驁哥哥……我等你一同化身為龍，我知道你可以。”
冉驁本看著他化身為龍時的模樣，心中不免愈發有些……自卑的情緒，可是看著她面色酡紅，依舊如往昔一般用溫柔傾慕的目光看著自己，冉驁心中忽然盪滌起一種責任感和勇氣……
他忽然想起阿瑤所說，要與他化身為龍，並肩攜手翱翔於天際的話，在心中暗暗決意，他也會不負阿瑤所託……
或許是上蒼聽到了阿瑤的祈願，也或許是上蒼格外喜歡阿瑤，所以捎帶著也並不討厭他，冉驁用盡平生的修為縱身躍起，耳畔是呼嘯的風勢。
都說懸壺口瀑布的靈力，對於鯉魚自身身體內的靈力有極為強烈的消解，可是冉驁卻渾然未覺……他因為過於緊張，全然不知自己這一躍起究竟有多強大的力量，索性閉起眼睛。
當他發覺周遭的環境似是完全不同，變得仙氣縈繞，花香四溢時，他情不自禁睜開眼睛，滿面驚喜地發現，那條綴滿星星的天幕竟然近在自己眼前，無怪如此仙氣縈繞，在那天河的對面，他依稀彷彿聽見了仙樂輕揚，瓊樓玉宇。
天上白玉京，五樓十二城，仙人撫我頂，結髮受長生，古人誠不欺我，從前所有美好的想象，如今彷彿近在咫尺，讓冉驁怎能不動容。
可是他忽然察覺出有一絲異樣，天河明明近在眼前，彷彿稍微用一點點力氣就能跨過去，可是方才那拼勁全力的一躍，早已經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氣，他竟然一點點法力也用不出來。
“阿瑤……”他的腦海中浮現出剛剛化身為龍的阿瑤的倩影，說好一起越過龍門，阿瑤已經做到，倘若他差阿瑤過多也就罷了，可是希望近在咫尺，他怎麼可以放棄？
冉驁咬緊牙關，他打定主意，即便是爬，他也要爬過這條天河……於是，冉驁就這樣強撐著身體最後的力氣，一點一點朝著天河爬去，終於……天河彷彿近在咫尺，他的雙手，似乎已經觸碰到天河的水……溫暖柔軟的水，浸潤著無窮無盡的靈力……
冉驁心中一喜，若是隻要自己再前進一步，這天河的水便會浸潤自己，只要再有那麼一點點的靈力，讓自己瞬間越過天河……他便也可以化身為龍，而且，他會是這世間，最僥倖，也是最幸運的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