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新王上(1 / 1)
君思瑤心神一晃,面上卻不露分毫,她輕輕一揮袍袖,立刻將跪地的飛羽用袍袖托起,待到飛羽站定,君思瑤才神色從容問:“王上這是作何?”
“啟稟龍神。”飛羽定了定心神,按照水族族規,龍神乃是水族天命之帝王,從前水族久未有龍神現世,小王才舔居王位暫代,而如今龍神既已歸來,小王無理由再繼續舔居王位,故而小王……不,臣懇請龍神陛下代臣行王者之權,統御海族民眾。”
飛羽話音剛落,以星垂長老為首的一眾水族立時也跪下,朝著面前的龍神齊刷刷跪下,口中高呼:“我等恭請龍神殿下掌管水族,統御水族,成為水族之王。”
許是自己既然化身為龍,冥冥之中早有自己必將統御一方生靈的覺悟,君思瑤的眼眸中未見得有什麼疑惑,她只是用那雙清澈美麗的眸子,向著臺階下掃視了一輪。
一眾水族,被龍神眸子中不敢逼視的容光所震懾,目光中禁不住露出恭謹和順從。
“吾若為水族王上,那……您又為何?”君思瑤終於明瞭飛羽定要她坐在首座之上的心思,她走下丹犀玉階,像是一株玉樹般立在飛羽面前,用一雙眸子平視著他。
“啟稟龍神,從此以後,臣便退居鮫人族族長,永遠做龍神……不,王上的臣僕。”飛羽說著,又重重叩首,紫姬夫人跪在龍神的身後,亦是恭謹垂首。
“龍神乃天命所歸的水族之主,請龍神應允我等所求。”星垂長老亦在飛羽身後跪下,眼睛裡幾乎要閃動出淚花來。
“爾等當真認為吾堪為水族之主?”君思瑤踱了幾步,略一沉吟:“既然爾等願將這千金重擔交託於吾,吾也不可隱瞞爾等,吾身為龍神,雖是由鯉魚之身越龍門而來,然因機緣巧合,此前廿載,吾有幸化身為人,且吾為暗香谷之人。”
一眾水族愣住,剛剛起了議論之意,星垂長老回過頭,輕輕一聲咳嗽,一眾水族立刻鴉雀無聲,那美麗動人是紫姬夫人剛剛想要抬頭,便被星垂長老以兩道銳利的目光制止回去。
“龍神乃我等天命之主,龍神過往如何,我等可以相問,龍神今後如何施政,我等皆願服從龍神安排,因此,不管此前如何,皆不影響吾等唯龍神之命是從。”
君思瑤比起雙目,似是凝神思索了許久,終是鄭重其事點點頭:“好,既然吾身為龍神,爾等皆以為成為水族之王乃吾之天命,吾不妨一試。”
星垂長老大喜過望,激動得連聲音都在顫抖:“吾等拜見王上。”
水族之眾這才反應過來,紛紛稱呼君思瑤為王上,行了拜見君王之禮,李白聽見君思瑤微微嘆息了一聲:“唉……還以為剛得了遨遊天地的自由,不曾想一眨眼就沒了。”
彷彿是怕龍神反悔一般,那星垂長老立時稟奏:“水族不可一日無主,臣斗膽提議,龍神……不,王上的繼位之典便在明日舉辦,以正聲名,不知王上意下如何?”
君思瑤神色淡淡:”任由爾等安排。”
星垂長老緊張的面色終於緩和,他再次垂首,“臣斗膽,請問龍神陛下尊諱。”
龍神抬起頭,神色淡然,一字一句:“君思瑤。”
她話音剛落,一眾水族臣民皆大驚失色,任是星垂長老連連咳嗽,一眾水族臣子卻再也無法安靜下來,紛紛開始止不住地議論,尤其是跪在飛羽身後的紫姬夫人,她愕然抬頭,終於看清楚了龍神的臉,禁不住大驚失色,竟是膝行上前,帶著一種熟稔的恭敬喚了一聲:“大小姐。”
這一聲呼喚無形中證明了一眾水族的猜測,萬種敬仰的龍神,他們的新任王上,不僅曾經是死對頭暗香谷中人,並且她便是曾經讓王上飛羽被囚多日的罪魁禍首——那個暗香谷的大小姐君思瑤。
這些議論的言辭一聲聲傳入君思瑤耳中,連星垂長老也皺緊了眉頭,他沉吟半晌,向著君思瑤叩首:“老臣思慮不周……龍神此前的身份,確實稍有阻礙……臣斗膽,請龍神另擇一名諱,為我水族王上之名諱。”
“如此,便請星垂長老為吾取一名諱便可。”君思瑤見星垂長老艱澀說出,也不忍讓他為難,神色淡然,還帶著一種微微的安撫。
星垂長老擦擦額上冷汗,他沒曾想龍神竟如此輕易應允,面上露出感激的神情,凝神思索了許久,神色鄭重:“王上乃天上龍神,需以天物方可配之,璇璣是天上星斗,王上尊諱,便以‘璇璣’呼之,王上以為然否?”
“甚好。”璇璣點點頭。
星垂長老終於鬆了口氣:“王上,臣會為王上準備妥當登基典儀,且將水族大小事物,逐一告知王上。”
“如此,便有勞長老。”璇璣神色客氣,星垂長老又絮絮明確了,龍神如今為王上,那昔日的王上飛羽便降以水族族長稱呼之。
飛羽看上去是個脾氣極好之人,立即應允,還不忘感慨:“如此甚是妥當,孤有自知之明,若非因為血統之故,以孤自身的德才而言,本就不配為王。”
飛羽雖然客套,但他話音剛落,他身旁的紫姬夫人,立刻不滿地瞪了他一眼,她雖很快意識到自己的行為不慎妥當,立時就收回了目光,然而這個目光到底落入了星垂長老的眼中,星垂長老冷聲一哼。
“昔日王上還要封紫姬夫人為後,幸而被臣等攔下,若是剛被封了後便被褫奪,只怕紫姬夫人面上無光,連這個夫人都做不下去了。”星垂長老彷彿極其厭惡紫姬夫人,恨不能字字句句都像耳光一樣當眾打在她那美麗妖嬈的面龐上。
紫姬面上一陣紅一陣白,她冷冷看了星垂長老一眼,許是當著新任王上的面,她到底沒能敢出言反駁。
星垂長老卻依舊沒有放過她,面上帶著冷笑,生生要將她所有的尊嚴扒光:“夫人在本長老面前,哪一次不是伶牙俐齒,今日想是當著舊主的面,想起昔日為人僕婢,到底不敢放肆。”
“夠了長老,總是提起這些舊事做什麼。”飛羽從來好脾氣,但是維護起妻子來卻湧動出幾分男兒血性,星垂長老不滿地搖了搖頭,明明想要數落幾句,又生生忍住。
“既無它事,眾卿且各自去忙,剩下之事,交由星垂長老與吾商議便可,璇璣見如此劍拔弩張,正要吩咐眾人退下,卻倏然之間,她的周身飄散出一物,散發著柔軟瑩潤的白色光華。
璇璣一愣:“眾卿稍待,這是吾……一位舊友所給予,吾也不知此為何。”
那白色光華飄然而落,竟變成了一副鯉魚的形態來,眾人禁不住面面相覷,誰人不知除了天生就是神龍之外,其餘的龍神皆是由鯉魚所化,果然見那條鯉魚的身形竟然不停變長,露出頭上的鮫和鷹一樣的爪子。
一眾水族被這樣奇異的變化看得愣住,有些人幾乎以為龍神身上的這條鯉魚又是一條將要化形的龍,幾乎忍不住要跪倒叩首起來。
然而那條“龍”似乎與水族一眾人等認知的龍的形態彷彿又有些不一樣,而且他的身體並非尋常的龍所見的那幾種顏色,而是一種透著妖異的冰藍……星垂長老看著那似龍非龍之物,緊緊皺著眉頭。
一個正撲通跪地的水族蟹精有些發抖地看著星垂長老,大著膽子問:“長老可知……這究竟是不是龍神?”
星垂長老沉吟半晌,搖搖頭:“吾……並不知曉。”
一眾水族雖仍然懵懂,但是依舊被那似龍非龍之物周身散發的強大法力所震懾,見有一些蝦兵蟹將跪下,其他人也忍不住,接二連三撲通撲通直挺挺跪了下去。
待到眾人跪下了個七八成,正在這時候,那條冰藍色的龍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收起了龍神的形態,而是化身為了一個人形。
一眾水族更是愣住了,他們正面面相覷,忽然星垂長老一聲怒喝,讓那些跪地的水族通通站起來——他們水族,又怎麼會叩拜一個被自己視作敵寇一般的人呢。
可是他們親眼所見,這男子是由鯉魚所化,狀態還有些像龍,所以他們努力在這男子的身上找尋到一些這男子身上似龍的痕跡,頭上的龍角,耳朵後的魚鰓……可是一無所獲。
那個男子……怎麼看也只是個尋常的男子而已。
那個剛剛化形的男子,周身的光芒漸漸消失,他忽然睜開了眼睛,紫姬夫人霍然一愣,對上那少年的眸子時,一顆心撲通撲通直跳,險些要跳出胸腔來。
然而那少年的眸子不過是從她身上掃過,並沒有哪怕片刻的停留,他的目光在眾人臉上掃視了一圈,最終落在璇璣身上,停了下來。
少年嘴唇甕動,輕輕一聲:“阿瑤。”
紫姬夫人的身子更是一抖,雙拳緊緊攥住。璇璣也看著眼前的少年,淡淡地問:“你……認識我?”
少年搖搖頭:“不認識,其實我誰也不認識,什麼也想不起來,但是我總覺得……你看上去十分親切,彷彿我們前世認識一般,還有阿瑤這個名字,也是彷彿很久很久以前,就在我的腦海中一樣。”
“或許你說得對,我們前世認識,不然青閣主……也不會將你交給吾。”她神色肅穆,聲音卻是溫然,“吾乃龍神璇璣,乃是水族之主,既然我們前世有緣,若你願意,便跟在我身邊可好?”
少年點點頭:“我會一直跟著你,阿瑤。”
少年話音未落,舊日的王上,現在的鮫人族族長冷然對著面前的少年,“此乃水族之主璇璣,你怎可以阿瑤呼之?”
那少年尚未開口,璇璣便抬手製止了她:“他既是我舊人,以阿瑤呼喚我何錯之有?”她說著,神色溫和地看著眼前的少年:“你可有名字?”
少年搖搖頭。
“冉驁”
彷彿脫口而出,璇璣霎時間呼喚出這個名字。少年驀然一愣,眉梢眼角立刻浮動出笑意,“我喜歡這個名字。”
一眾水族雖然不明白這個叫冉驁的少年是為何會冒出來,但是他既然是龍神舊識,又曾經顯露出水族人的形態,雖然仗著一副尋常英俊男子的樣貌,但是水族人很快便接納了他。
八十六紫姬夫人
“從水族王宮搬來這小小的鮫人宮殿,真是委屈夫人了……”鮫人宮中,昔日的王上飛羽,正萬分歉疚和倚在軟枕上的紫姬夫人道歉,“曾經承諾要給你王后的名分,現在孤……不,我真是對不起你,紫蘇。”
紫蘇一雙盈盈纖手撫摸著自己露出的九條尾巴,美麗無雙的面龐上露出一個嫵媚至極的笑意:“夫君哪裡話,夫君承諾要給我王后的名分,是為證明對我的愛意,可我對夫君的愛意沒有半分懷疑,哪裡會在意什麼王后的名分。”
“紫蘇,你如此識大體,我真是三生有幸才能娶你。”飛羽面露感動,卻見那纖纖的手指盈盈做了噓聲的動作,“王上又忘了,是紫姬,不是紫蘇……”
“對對,紫姬……”飛羽的面上又浮現出愧疚,“孤實在負你良多,連你的名字也不能讓你擁有。”
紫蘇那雙絕美的紫色眸子裡突然浮動出一絲嘆息:“唉……是啊,我連名字都不能擁有,為了怕星垂長老再挑什麼毛病,我也只能被稱為紫姬,但是昔日的……暗香谷大小姐和冉少爺,他們卻可以保有自己的名字。”
“夫人噤聲。”臉上原本掛著寵溺和討好的飛羽神色一瞬變得嚴肅,夫人莫要忘了,從此我水族只有王上璇璣,乃是高高在上的龍神,再無什麼暗香谷大小姐。至於冉驁……一個隨從而已,管他叫什麼名字作甚?”
“可是……這冉驁卻親眼目睹了,是我們殺了君行早那老傢伙,夫君難道一點就不擔心麼?”那嫵媚的眸子瞬間變得冷厲,“我所做之事,若是他全然知曉,只怕會生吞活剝了我。”
“不是你一個人,是我們。”昔日的鮫人之王安慰地看著妻子,“更何況,現在的冉驁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記得了,夫人你又擔心什麼?”
“他說自己什麼都不記得,王上就真的相信了麼?”紫蘇一雙眸子霍亮,“倘若他什麼都不記得,為何面對龍神還會呼喚出阿瑤這個名字……不行,我千算萬算,沒想到在水族還會遇到這兩個人,而且……我明明已經擺脫了過去……為什麼,上蒼卻還要將最能提醒我過去的人送到我的面前,繼續做我的主人……“
”夫人切莫如此作想,如今我雖然沒有辦法再給你王后的身份,但是我現在仍然是鮫族族長,我什麼都聽你的,所以夫人雖然是在龍神一人之下,但是又怎能以僕役自居。”
紫蘇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冷光:“王上這話錯了。”她深深吸了口氣,一字一句向著飛羽:“方才我已然決意,既然龍神是我舊主,如今她又代替我的夫君來統御水族,這或許是上蒼給予的一種暗示。”
飛羽錯愕地看著她:“夫人的意思是?”
“請夫君應允,妾身要卸去紫姬夫人的身份,重新換回本名紫蘇,然後……以侍女的身份去服侍龍神。”
“這怎麼可以!”飛羽神色一震,脫口而出去阻止,“我未給予你王后的尊榮,已經是愧疚萬分,如今到底還能給你一份富貴尊榮略做彌補,又怎麼能讓你去服侍他人,不,連龍神都不可以,夫人放心,即便是有一日那冉驁想起了前塵記憶又如何,我也一定能夠庇護於你。”
“有王上這句話,妾身當真雖死無憾了。”那一雙嫵媚絕倫的眸子一轉,“有夫君庇護,妾身自然萬事無憂,只是一則龍神到底是紫蘇的舊主,龍神也並未忘卻前塵,倘若紫蘇全然無甚表示,也不妥當。再則,夫君和長老對龍神都頗為尊重,龍神與我一樣,都不慣於這海中的飲食,因此龍神身邊,也需要我這樣一個人去照顧服侍他,這樣也可解了王上與長老之憂。”
紫蘇說著,似是不經意回過頭,果然,星垂長老大步流星從門口走來,只是他看紫蘇的眼神已經不再嫌惡,而是帶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讚揚。
“甚好,甚好,沒想到夫人如此深明大義,當真無愧為鮫族之後。”星垂長老轉而向著飛羽,“既然夫人提出,那再好不過,老夫前來找族長,原本也是為了此事。如今夫人主動提出,倒也免了老夫再去陸上仔細找尋。”
飛羽強行壓下面上不滿,聲音沉沉:“罷了,若是長老與夫人都覺得可行,我也不知該如何反對。”他重重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看著鮫人走遠,星垂長老看紫姬夫人的眼神又不經意變得凌厲,他冷聲一笑:“小狐狸,龍神乃是天上之神,你若是敢刷什麼鬼心眼,必然會死無葬身之地,老夫提醒你一句,能做龍神之婢是你的福氣,你最好安守本分,若是惹是生非,老夫定然容不得你。”
“長老放心,紫蘇從前就是龍神婢女,進入後也定然會好好服侍龍神。”紫姬夫人竟直截了當接龍神的話,笑得暖融融,見她如此“懂事“,星垂長老竟不知該說什麼,轉身去了。
星垂長老一走,那乖巧的眸子立時露出兇狠來。
飛羽從內室走出,輕輕嘆了口氣:“星垂長老輔佐過鮫族三代王上,自恃身份,夫人以退為進,讓他無話可說,當真是極妥當。”
紫姬夫人眼神中的兇狠立刻又變成乖巧和柔順:“妾身是不捨得讓夫君為難。”
水族之眾聽聞今有龍神願為其主,許多原本並不願意臣服鮫人為王上的水族竟然主動前來歸順,多年來四分五裂,散逸各處的水族,竟然因為龍神的到來,完成了亙古未有的一統。
這意外之喜讓一眾水族紛紛心悅誠服,之前因為龍神曾是暗香谷中人的不快一掃而空,星垂長老本意為迎接龍神到來,關於龍神登臨王位的典儀應當辦的儘量熱鬧煊赫,然而龍神卻堅持虛禮俗事一切從簡,於是一切順利確立下來。
水族與陸上之人的爭鬥由來已久,前有漁民為取珠而來的殺伐,後有以暗香谷為首的捉妖師對有靈力的水族肆意屠戮,大半水族提起陸上之人皆是恨意凜然,多年來以殺止殺,爭鬥此起彼伏。
“唉,我雖身為龍神,法力雖高,卻著實不知該如何處理,白日裡那些臣子控訴起陸上之人的罪行來,個個義憤填膺,恨不能將陸上之人全部都生吞活剝了。”好不容易散了朝會,璇璣看著桌上那堆積如山的陳奏,頓時犯了難。
“王上,請用膳。”兩人說話間,便有水族的宮女魚貫而入,拎著數十個食盒進來。
璇璣一見,面上不由得露出苦笑的神情:“孤不是吩咐過,無需如此多吃食,只要一些海菇和鮮蝦燒製而成的菜餚便好。”
“王上縱然簡樸,但該有的儀制怎麼能錯了。”為首一個宮娥模樣的人輕輕一揚手,她身後的一眾宮女立刻將食盒中的菜餚取出來,依次擺在龍神的桌上。“
那悠悠的香氣讓李白都禁不住側目——在水族中太久,似他這樣愛好飲食之人都已經好久沒有感受到如此讓人心神一震的美味菜餚,包裹著花瓣的五色點心,刷了香料烤得焦黃軟嫩的鴿子,細細燻過的火腿肉,連蝦也是細細地剝了殼,拿茶葉仔細煨過,露出瑩白色的肉來。
“你是……”璇璣頓時面色一震,看著來人,“紫姬夫人當真好手藝,倒是讓孤為難了。”
“王上說得哪裡話,紫蘇本就是您的婢女,如今依舊想來服侍您。”她說著,盈盈走上前來跪倒,“婢子紫蘇,拜見大小姐。”
“紫蘇……紫蘇……孤想起來了,從前孤在暗香谷的時候,身邊確實有你,綠蘿、紅魚,還有白鹿,怎樣,她們都好麼,對了,我爹……谷主她好麼?”
紫蘇神色中閃過一絲慌亂,她旋即收攏神色,眼瞼低垂,沉默了半晌,忽然跪下,聲音帶著難以言喻的悲傷:”請龍神節哀。”
璇璣面色一變,踉蹌後退一步,他沉默了半晌,才稍稍回過神,背過身去,半晌微微嘆息了一聲:“是啊,水族人都說,暗香谷如今式微,此消彼長,正是水族繁盛的好時機,若非我爹有什麼事,暗香谷如何會式微。”
她頓了頓,勉勵讓自己的情緒平穩下來:“可是爹他修為極高,又正值壯年,如何會故去?”
“請大小姐節哀,谷主他……婢子身份卑微,不知谷主仙逝前境況究竟為何,只知曉……谷主他是因練功走火入魔,一時間走岔了氣脈……故而仙去。”
藏在冉驁的身體裡,李白忍不住冷笑,“氣息走岔所以仙去?這麼說倒是也沒錯,半真半假把自己摘的得乾乾淨淨,當真是讓人佩服。”
李白心中萬分焦急,在琅嬛閣時,也曾問過青璃,明明他知道紫蘇是一個多麼可怕的人,為什麼不能把這一切向君思瑤和盤托出。
青璃負手而立,聲音雖淡然,卻不帶半分猶豫:“琅嬛閣成全世人心願,最多隻能旁觀,卻不能干涉,每個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旁人無從代替。”
見李白仍然懵懂,青璃看著廳中水晶缸裡那些色澤鮮豔的游魚,一字一句解釋:“琅嬛閣的客人就是這魚缸中的游魚,而我們,便是這魚缸外的人……”
“我們雖處在同一個世界,但又並非在一個世界,是麼?”李白懵懂的神色中終於透出幾分清明,青璃點點頭。
“那我們……就什麼都做不了麼?”李白的眸子垂落,禁不住有些難過。
“誰說做不了,青璃說著,在魚缸中投餵了一把魚食餌,食餌在魚缸中盪漾起一圈圈的漣漪,瞬間,那些魚兒爭相來食。”青璃望著李白,笑意淺淺,“小白,你明白了麼,我讓你時時刻刻跟著,其實就是在這魚缸中撒下了一把食餌,但是我們能做的,也僅止於此了。”
璇璣凝神思索了許久,迷惘的眸子也如李白一般透出幾分清亮。
“原來如此,或許這一切皆是命……我有許多事都記不起來了,但是經過你這樣一提提醒,我彷彿又想起了許多事,紫蘇,雖然你現在身份不同往日,但是……可以留在我身邊,陪我多想起一些事情麼?”
紫姬夫人忍了又忍,才勉強止住嘴角的抽搐,她滿面乖巧和恭謹:“謹遵龍神吩咐。”
璇璣看著她,面上忽然露出微微的苦笑:“孤想起來……從前你,還有暗香谷許多的婢女,都被暗香谷以種種方式……馴化是麼?”她說著,忽然極抱歉地看了一眼紫蘇,“萬事萬物皆有自己的天性,我從前雖知我爹做法不妥,但始終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但如今……卻深知深深有負於你們。”
“大小姐折煞紫蘇了。”紫蘇面上一愣,顯然沒想到君思瑤竟會這樣說,她頓了頓,“從前在暗香谷中,大小姐就是最慈悲的心腸,紫蘇能夠服侍大小姐,是紫蘇的福氣,現在依然能服侍貴為王上的龍神,更是紫蘇的福氣。”
“多謝你,紫蘇!”龍神璇璣真誠地看著她笑笑,“你且先去歇息吧,驟然知道我爹事……”
她話未說完,紫蘇便當即會意,收拾了食盒,留下了幾道點心,行禮便要告退。
“等等,紫蘇。”君思瑤倏然叫住她,紫蘇立時停下腳步,“王上還有什麼吩咐。”
“你與我一樣,曾經是陸上之人,現在又在水族身居高位,那依你看來,這水族和陸上之爭,此消彼長,不死不休,孤究竟該如何?”璇璣微微沉吟,“你說什麼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