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水陸(1 / 1)
這一句說什麼都好無疑阻斷了紫蘇想要慌亂搪塞過去,她想了想,有些怯怯地看著君思瑤:“紫蘇不懂旁的,只記得昔日暗香谷,谷主恨妖如仇,以水族之妖尤甚,以鐵腕鐵拳鐵石心腸待之,所以那些時日,尋常妖物連提到暗香谷的名字都會瑟瑟發抖,暗香谷也是空前繁盛,紫蘇以為,如今您既然做了水族之主,便不妨學學您的父親。”
李白注意看著君思瑤的眼神,這個美麗妖嬈的女子,彷彿對於權力有一種無以言明的渴望,一說到此節,原本怯生生的眸子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璇璣也察覺到了她眼眸中這一點變化,當即有些愣住:”是麼?”
紫蘇慌忙收起眼神,又變成了那副怯怯的模樣:“紫蘇糊塗無知,只知邯鄲學步,請王上恕罪。”
璇璣溫然一笑:“是孤讓你但說無妨,別怕,天色已晚,你快回去吧。”
“多謝王上。”紫蘇連連垂首,大著膽子又問,“今後,可否依舊由紫蘇隨侍您左右?”
璇璣笑了笑:“也好。”
眼見璇璣走遠,君思瑤的目光落在冉驁身上,冉驁無疑是個清秀的少年,白衣黑髮,清雋的面龐,舒朗的眉目,此時他正藉著燈光在一旁翻閱書冊,唇角微微揚起,好似一幅畫卷一般。
待少年發現君思瑤在看他,面上一窘,聲音醇潤:“王上可有什麼要吩咐的?”
君思瑤笑意愈發溫然,卻起了逗弄他的心思:“若是陸上的男子都像你這般溫潤好看,只怕這些水族人,也不會吵吵嚷嚷,硬要和陸上之人拼個你死我活了。”
少年也是微微嘆息了一聲,卻並不答話。
璇璣的目光卻落在他的身上不肯移開:“冉驁,你也是陸上之人,那你告訴我,水族之人與陸上之人,究竟應該如何相處才好?”
少年抬起頭,用一雙澄明的眸子看他:“王上,我方才讀到書中的一個故事,說得是上古時候,人唯有靠打魚捕鳥方能維持生計,饒是如此,人依舊懂得在捕鳥之時要將網張開一面,使些許鳥兒能夠飛出,鳥兒才得以繁衍生息,上蒼有好生之德,人如是,鳥亦如是,雙方都只為生存而已,並談不上什麼對錯,若是彼此之間沒有影響和干涉,又何必置對方於死地不可?”
“只為生存。”璇璣默默咀嚼著這句話,情不自禁點點頭,“是啊,若是彼此都能和樂生存下去,又何必致對方於死地不可呢……”
水族萬眾都沒有想到,龍神不過是剛剛繼位,便做了一件他們誰也不曾想到之事,她以水族之王的名義,頒佈了繼位以來的第一道詔令——自即日起,他以龍神的名義將三百丈的海域隔絕出一道天然的屏障,下嚴令,在此屏障之內,人可以自由採摘捕撈,水族不得干涉。
一眾水族聽聞,禁不住大驚失色,有些甚至開始不顧龍神的尊嚴在朝堂之上大聲反對——世間哪有尚未打仗,便率先割讓地界的道理。
龍神並不理會這些反對之聲,竟然以龍神的身份現世,她御風而立,衣帶飄飄,宛如九天之上的神祇,卻是向著那一眾仰頭看著他的百姓朗聲宣佈:“此三百丈內,海域中的一切皆可由百姓予取予求,她願以龍神的名義擔保,再不會有水族傷害未曾越界的百姓。”
許是害怕這其中蘊藏著什麼陰謀,她以龍神的名義鄭重其事頒佈這詔令後,接連三日,竟無一百姓在這三百丈的海域中有什麼活動。
率先表達不滿的又是星垂長老的公子無鰭,眾目睽睽之下,無鰭當面頂撞龍神:“龍神因過往與人親厚也就罷了,可是白白將這三百里大好的水域讓給人家,人家卻不領情,這樣熱臉貼冷屁股,賠了夫人又折兵,不是白白墮了我水族的聲名?”
在場眾人皆是如此作想,無鰭這樣大喇喇地對龍神不敬,竟是無一人吭聲,連星垂長老這次都是一言不發,任由兒子“大放厥詞。”
無鰭如此無禮放肆,龍神卻神色淡然,語氣卻是堅決:“既已將此地劃歸陸上之民所有,此中之物,無論他們取或者不取,都不再與我們有關。”
“龍神如此做,是否早晚有一日要將我們整個水族,還有我們水族萬千的財物積蓄,都拱手讓人算了。”見龍神如此“理直氣壯”,與無鰭交好的大臣也按捺不住,發洩起自己的不滿來。
見有人幫腔,無鰭的氣性更是被高高吊起:“是啊,昔日暗香谷在時,陸上之人雖然狡詐,我們水族人也不是好欺負的,現而今,是否若是水族與陸上炙熱再起爭執,龍神乾脆命令我們這些人誰也不許動,伸長了脖子,等著別人來砍我們就是了。”
“吾既為爾等之主,定然傾盡是所能庇護爾等,吾早已言明,割讓三百丈海域是為爾等與陸上之人皆可有所得,不再起爭端,方能永保和平。”
這一次,連星垂長老都無法忍耐,他上前一步,看著自己曾今信仰的龍神的目光已經微微帶來一絲猶疑,然而星垂長老依舊恭謹:“龍神乃天上神祇,澤被蒼生,有容乃大,想必龍神昔日為人時,亦為萬中五一的人中豪傑,然而……尋常陸上之人,他們絕無龍神這般寬大的胸襟和廣博的見識,只會陰險狡詐,貪得無厭,龍神今日給他們三百丈,他們明日便想要三千丈。”
正在此時,忽然有守在門口的衛士慌慌張張過來,撲通一聲跪倒:“拜見王上。”
被貿然打斷的星垂長老面色一沉,厲聲呵斥:“何事如此驚慌?”
“稟……稟長老,今日陸上之人不知為何,竟然朝著海水中投入了許多吃食,而且都是雞鴨牛羊肉這樣的葷腥,守門的弟兄們多日沒見了油水,現在不顧小的們勸阻,竟紛紛去了那三百丈的海域爭相去搶拿那些雞鴨,小的實在是管不住,不得不來稟報。”
“一群……一群眼皮子淺的飯桶。”星垂長老聽說守門的侍衛竟然為了去爭人類投餵的吃食而亂了套,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然而璇璣卻未見任何怒色,甚至還溫和地笑了笑:“既然是人所投餵,自然不能浪費,你且隨他們一起去,將秩序好生維持,切莫亂了套才好。”
那守門的侍衛雖然十分驚訝,但到底不敢違拗龍神所言,立刻聽從吩咐去了。
星垂長老冷聲一哼:“鬼蜮伎倆!”
“長老可有興趣與孤一同去看看,看看這陸上之人投餵食物,究竟是鬼蜮伎倆,還是真心感激。”君思瑤微微一笑,如一朵雲影般飄然而出,星垂長老無奈,只能跟著王上一同出去,其他的大臣亦是好奇,三三兩兩地跟了出去。
一出海域,一眾水族卻不由自主愣住了,原來果然如那守衛所奏報,在這片現在已經屬於陸上之人的海域中,竟然被扔下了整盤整盤的雞鴨,大塊大袋的牛羊腿,還有很多包子花捲饅頭面果子等等他們從來沒見過的吃食,在宮門裡面還不覺得,先下離得近了,那些食物紛紛散發著誘人的香氣,讓人情不自禁想要靠近。
一眾水族大臣紛紛開始交頭接耳,議論這是否是人的陰謀,可是另外有些膽子大的守衛,卻早已捧著那些冒著油花的雞鴨大口大口吃起來。
那領頭的侍衛看上去也是饞嘴到了極處,橫豎有龍神的吩咐,那領頭的守衛也不再忌憚星垂長老,藉著維持秩序的名義裝模作樣地游上去,抱著迎頭一個碩大的包子,咔嚓一口咬下去。
”好……好……好吃……”不知人是用了什麼法子烹調那隻碩大的包子,那領頭的守衛剛剛咬了一口,看神情便是被這味道鮮美得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倏然之間,一陣脆生生的驚呼傳來,水花四濺,原來是一個扎著兩條羊角辮,看上去約莫只有四五歲的女童掉了下來。
一個正在啃肉的守衛楞了一下:“這女娃娃莫非也是陸上之人給我們吃的,媽的,老子又不是妖怪,可沒有這麼重口味。”
那個領頭的守衛拍了啃肉的守衛一巴掌,“你小子瞎說什麼呢,這明顯是這個女娃娃溺水了啊。”
他放下包子,目光中閃過一絲猶豫,忍不住大著膽子看了龍神一眼,卻見龍神正用鼓勵和欣賞的目光看著自己,那守衛把心一橫,不再多想,抱著那女娃娃竄出了水面。“
“恪朗大人!”那啃肉的侍衛一聲驚呼,然而卻已經來不及了,侍衛頓時覺得手裡的肉也不香了,哭喪著臉向璇璣游過去,一面遊一面哀求:“龍神,長老,趕緊救救恪朗吧,他……孤身一人出去,要是被陸地上的人給抓住,把他給燉了,或者以為是他把那女娃娃弄進去的,該怎麼是好啊。”
星垂長老還未發話,無鰭便已經面色鐵青:“剛才就應該任由那人類的女娃在海里淹死,誰讓他得了幾口吃的,就多管閒事。”
“夠了,你閉嘴,那些人只要不是瞎子,就不會看不出恪朗是為救那女娃才出去的,他們若是恩將仇報,老朽便是拼了違背龍神的命令,也要和那些狡詐的陸上之人拼命。”
星垂長老這話的前半段是對無鰭所說,後半段卻是對著龍神說得。
他話音剛落,只聽見又是咕咚一聲,竟是那恪朗,直挺挺地倒在了海底,雙目緊閉。方才那啃肉的守衛頓時慌了神,不管不顧地衝上去,抱住恪朗拼命搖晃:“恪朗大人,你怎麼了,恪朗大人醒醒啊,我們這些弟兄不能沒有了恪朗大人。”
星垂長老臉色一變,竟是用冷然的神色看著龍神:“以恪朗兄弟是性命,是否足以向龍神證明,陸上之人究竟是有多麼陰險狡詐,不足為信。”
璇璣也一瞬變了臉色,正左右為難不知該說什麼時,忽然聽見幾聲咳嗽,那個叫恪朗的守衛竟是清醒過來,“別晃了,你再晃盪下去,我剛才好不容易吃進去的一肚子美食,全都要被你晃吐了不可。”
恪朗說著,又接連打了好幾個飽嗝兒。
“恪朗,你方才將那女娃送出去究竟經歷了什麼?為何會暈倒跌落,可是陸上那些人將你打暈?”星垂長老眼見恪朗醒來,立刻厲聲質問。
面對星垂長老如此疾言厲色,恪朗竟是不好意思摸了摸腦袋,半晌才吞吐地說:“那個……啟稟長老,陸上之人……那個……對我很是客氣……見我把那女娃送出來,一個個稱呼我為魚仙倌不說,還爭著搶著要餵我,長老別說,這些雞鴨肉,沒泡過水的比泡過水的要美味百倍,我別說吃過,就是見也沒見過這麼多美味佳餚,一不小心吃撐了,翻了個白眼暈了就掉了下來。”
“你……你……”星垂長老差點背過氣去,璇璣在一旁聽了卻甚是開懷,笑吟吟地問:“禮尚往來,你可知陸上之人無緣無故投餵這麼多吃食給我們是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