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疑惑(1 / 1)
冉驁站起身來,藉著月光想再瞻仰一番星垂長老的遺容。
他看著看著,忽然就看到了星垂長老身上的傷口,那傷口是半圓弧形,傷口撕扯得極大,一看便是由無鰭那把巨大的兵刃——挽鯨刀所傷。
恍惚之間,冉驁不知怎麼想起了第一次見到無鰭的場景,那是他與君思瑤一同,飛落在這海濱小城之時,無鰭極是仇視陸上之人,還被星垂長老厲聲呵止。
可是在那時候,他分明看得出,無鰭縱然頑劣固執,但是見到星垂長老發怒,卻乖得像避貓鼠一般,爹長爹短叫個不停。
這樣的人,又怎會犯下弒父之舉呢?
一念及此,冉驁又仔細對著那傷口查探了一番,只見那至陰至寒的挽鯨刀,在他的傷口凍出一圈碎裂的冰層。
冉驁心念一動,手中本能的凝結起柔軟的療愈之術,為星垂長老將傷口凝結。他的眉心霍然一凜——似乎,有哪裡不對!
眾人皆知,水族人天生便只能修行水系術法,雖總有獵奇之人修行其他類系的術法,但是絕無水族人會去修行與自身體質相剋,修煉起來倒行逆施的火系術法。
所以整個水族,修行過火系術法的,除了那隻天生的九尾狐,又有誰?
“夫人,昨日府中的鮫女們新排了一曲舞蹈,我陪著夫人一起看看,曲調歡快,夫人的心緒想必也會紓解不少。”見紫蘇一直鬱結難舒,飛羽像是使出了渾身解數去安慰她。
可是一貫溫柔美麗的紫姬夫人,此時卻極為不耐煩,一把推開殷勤備至的鮫族族長:“要看您一個人去看吧,我沒有興趣。”
飛羽半分也不在乎,面上依舊笑眯眯:“便讓孤陪著夫人去看看吧,孤王還為夫人準備了些許小點心,酸甜杏脯、糖漬核桃、薑汁梅子、牛乳軟糕,夫人與孤一面吃一面看,這不是一大美事麼?”
飛羽說著,拍了拍手,立刻有侍女魚貫而入,將那些點心捧出來,然而紫蘇依舊冷著臉,面上甚至還浮動出一點慍色。
“這都是些什麼東西,未免也太粗……”紫蘇話音未落,忽然心神一凜,冉驁遠遠地過來,溫和謙遜地向著飛羽和紫蘇行禮。見是冉驁前來,飛羽面上也無甚好意,淡淡地問了聲:“冉公子幫龍神辦事,怎麼到我這裡來了。”
“龍神甚是想念紫姬夫人做得糕點,便差我來請。”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糕點上,卻是一派溫和,“這些點心是夫人手製的麼,看上去精緻極了。”
“不過是些家常的點心,哪裡入得了龍神的眼,不若我再手製一份,給龍神和冉公子品嚐吧。”乍見冉驁,紫蘇面上波瀾不驚,心中卻在發顫,然而見他不過是照常來找尋自己去服侍龍神,終於放下心來。
“不必勞煩了,吃點心道是其次,主要是龍神想要夫人陪著說說話。冉驁笑得柔軟又清澈,“夫人請。”
紫蘇見狀,便吩咐兩個侍女端了點心,隨著冉驁一同去龍神宮中。
見了紫蘇,君思瑤神色神色和氣,竟是主動開口解釋:“紫蘇,冉驁這幾日忙著處理《海律》之事,我這裡著實無人說話,所以藉著點心的由頭,來尋你說說話。”
君思瑤說著,拈起一粒薑汁梅子,卻是酸的得一蹙眉頭,“著實有些酸,夫人做這梅子,可是打翻了醋罈子。”
見君思瑤如此和氣與她說笑,紫蘇徹底放下心來:“龍神見笑了,這是……夫君他從陸上買回來給我吃的,不知是哪家山村野店,味道著實差強人意,若是龍神喜歡,我現在重製一份。”
“原來如此,飛羽對你如此疼愛,當真是讓人羨慕。”君思瑤笑了笑,“這梅子如此酸澀,恐怕是把蜜漿當成了醋。”
“妾僥倖得族長垂愛,是妾生平最大的福氣。”紫蘇徹底放心下來,笑意也愈發自然。
“這也難怪,夫人生得如此美麗,自然會有許多男子為夫人傾心。”卻是冉驁,淡淡地接了一句口。
這話說得甚是溫和,然而落入紫蘇耳中,卻是驚得連手指都哆嗦了,她霍然抬起頭,勉強按捺住心緒,“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夫人何必如此介懷,其實也無甚。”冉驁的聲音不疾不徐,不緊不慢,“前幾日,我奉龍神之命去主持星垂長老的葬禮,無鰭雖親手弒父,但到底身為人子,故而我特地前去海獄見他,讓他對著星垂長老的衣冠鞋履磕個頭,也算是盡了最後一點點人子之義。”
一陣心緒之意從天靈蓋直直闖入心頭,紫蘇緊緊握住雙拳,勉強笑了笑:“冉公子,一個弒父惡賊,無端端提他做什麼。”
“海牢之中,無鰭終日水米不進,痛哭流涕,除了哭著呼喚星垂長老之外,他所呼喊的剩下一人,便是你。紫姬夫人,你素得族長鍾愛,素日也算深居簡出,為何……會成為無鰭日夜牽掛懸心之人。“
冉驁整個人說話待人讓人如沐春風,語氣卻陡然轉生出一股冷厲,如料峭的風颳在皮膚上,生疼。
“罷了冉驁,也不必追問。”龍神神色淡淡,看著紫蘇的目光帶著依舊透出溫和的暖意:“那無鰭本就是好色之徒,對紫姬夫人生出幾分心思,也算是人之常情。”
紫蘇的神色愈發驚惶:”妾與無鰭不過是打過幾次照面,從未有過什麼聯絡,說他惦念,這話簡直不知該從何說起。”
“不過是將死之人的一點心願罷了。”君思瑤撫了撫紫蘇紫瑩瑩的秀安撫她的心緒。
“是啊,就是一個罪大惡極的瘋子說了一些瘋話,我不想見他。”紫蘇的身體抖動的愈發厲害,然而君思瑤始終溫婉柔和,卻有種不容拒絕的威勢。
“原本你不去也沒什麼,只是閔夫人驟然喪夫又喪子,心神受到了極大的刺激,以性命相要挾,若不完成無鰭臨死之前的心願,閔夫人便要觸柱而死,孤於心何忍讓星垂長老滿門盡滅,所以,還是辛苦夫人走這一趟了。”
“夫人放心,我定安排妥當,確保夫人安全無虞。”冉驁的話淡淡傳來,紫蘇再次嚇了一跳,連連擺手,”不不不,這就不必麻煩冉公子了。“
見君思瑤有些疑惑地看著他,她也覺察到自己方才實在是太過慌亂,連忙掩飾:“龍神莫要誤會,我是想,那賊子既然臨死之前要見妾身,妾身說不定能幫助您盤問一些對您有用的資訊,若是冉驁公子派人保護妾身,難免會引起無鰭的警覺,反而不利於妾身的計劃。”
“夫人如此聰慧,難怪能得飛羽族長萬般垂愛。”冉驁的神情又變得如春風般柔和,“實不相瞞,星垂長老之死確實有頗多疑點,甚至殺人之人,並非無鰭公子……”
他話音未落,紫蘇便尖著嗓子立刻否認:“不,這絕無可能!”
話音剛落,她立時連連擺手:“妾身是說,這等罪名,在眾目睽睽之下無鰭可以坦白承認,那這還有何疑慮?”
“有何疑慮我目前還拿捏不準,所以當真要有勞夫人了,夫人請隨我來。”冉驁躬身,做了個“請”的動作,紫蘇無奈,只能跟著他往海獄走去。
海獄在大海的極深之處,深到陽光完全透不進來,唯有深不見底的黑,還有呼嘯而過的冷風,如此種種都讓人心生恐懼。
“您小心腳下。”冉驁不知是從何處帶著自己一同跳下去,冰涼的冷風從袖口頸部灌入,她不停下墜,直到平穩落上地面,目之所及之處,隱約有一豆燈光。
“冉公子既送我來了,那索性便一同進去吧。”紫蘇嫵媚一笑,道是落落大方了起來。
“冉驁送夫人到此,便不去了。”冉驁眼瞼低垂,“冉驁不擅使用明火之術,便不為夫人照路了。”他,行了一禮,竟自行退去。
紫蘇看著冉驁的確走遠,並未作停留,她一直看到冉驁走遠,終於放心地朝著那一豆燈光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