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求情(1 / 1)

加入書籤

“孤早已言明,從今往後,水族行權判定,一切皆以《海律》為準則。”君思瑤聲音沉沉落下,她回頭望望身後的少年,語氣自然而親切:“冉驁,依海律當如何處置?”

“稟龍神,制定《海律》時,並未思及有人能夠犯下弒父罪行,故而並不曾有現成條例。”少年聲音沉沉,如輕雲霧靄。

“既無現成條例,臣婦不敢勞煩龍神,求龍神將這孽子帶回,臣婦定以家法嚴懲。”閔夫人又上前一步,只是此時,任誰也看得出來,她已經不再顧念死去的亡夫,一心只記掛著自己的兒子。”

閔夫人上前,對兒子一臉冷厲的神色,轉而望著龍神時,卻帶著一臉的哀求,君思瑤沉默了一陣,用詢問的眼神看著一眾水族臣子:”列位以為如何?”

閔夫人哀求地看著一眾臣子,終於有德高望重的長老站出來,為閔夫人“仗義執言”,此乃國事不假,但若說是星垂長老一家人的家事也無不可,閔夫人既是星垂長老遺孤,她的意願無疑也極為重要,更何況,無鰭錯手弒父,可能並無傷人之心。

這位大臣話音未落,君思瑤便一個冷冷的眼風掃過來:“依卿的意思,海律不足之處,皆可由爾等自行決斷嗎?”

那大臣立時啞口,雖有些怒氣,卻訥訥不敢言。

“稟龍神,無鰭之弒親之舉,雖無條陳可尋,但自古以來人說如君如父,自古以來,君主乃是天下蒼生之君父,天下蒼生則是君父的子民,故而臣以為。”

閔夫人似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她再也無法掩飾自己的感情,上前一步抱緊無鰭,瑟瑟發抖。

冉驁用悲憫的神情看著閔夫人,深深吸了口氣一字一句說出:“臣以為,無鰭弒父,當按弒君之罪論處。”

“你……你胡說。”閔夫人一聽此言,立刻露出癲狂的神態,她的眼睛裡燃燒著熊熊的火焰,似乎是要將眼前人撕碎,無鰭也憤憤然盯著君思瑤和冉驁,不知是哭是笑,但是他的恨意和怒火卻不比閔夫人少。

閔夫人本能地恨了一陣,卻如夢初醒,匆忙爬到到殿上去,砰砰砰叩首:“龍神陛下,求您體恤老身膝下唯有這一子,若是拙夫泉下有知,想必也希望龍神可以給我兒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求龍神饒我兒一命吧。”

不是孤不肯饒恕他,乃是《海律》不能饒恕他……君思瑤話音未落,便被暴怒的無鰭打斷,無鰭狠狠瞪了君思瑤一眼,抱住母親:“娘,你不要求她,什麼龍神,我看就是人派來的劊子手。

閔夫人眼眸含著淚,摸摸無鰭的臉,竟然拉著他一同爬到了昔日的鮫人之王飛羽面前:“主上,您是昔日的鮫人之王,是我們的首領,求您……為我們說句話吧。”

“這……”飛羽一時躊躇,他天性善良,看著面前痛哭流涕的閔夫人著實於心不忍,於斟酌著措辭,醞釀著向龍神求情。

然而昔日的鮫人之王的話還沒有說出口,他忽然察覺到有一記冷冷的眼風掃向自己,緊接著,那一陣嬌柔卻不容置疑的聲音響起:“夫君慎言,如何處置,自當聽由龍神陛下安排。”

飛羽耷拉下腦袋,一時不敢去看閔夫人和星垂長老。

說話之人,正是隨侍在龍神身側的,鮫人族長飛羽的夫人,差一點做了水族王后的紫姬。

忽然,跪在大殿之上的無鰭發出一陣難以壓抑的哈哈大笑:“哈哈哈,族長,您素性溫和又如此懼內,倘若知道您的夫人揹著您做了什麼,恐怕您會恨死自己現如今的軟弱和唯命是從。”

紫姬面露驚駭,她翕動著花瓣一樣的嘴唇,想說什麼卻終是一個字也沒有說。

“兒啊,事到臨頭,你切莫再如此了,娘……娘想要你活命啊。”閔夫人眼見無人再為自己張口,難過得失聲痛哭起來。

“娘……你不要哭了,孩兒不孝……都是孩兒不好,娘一定要保重自己。”無鰭安撫著失聲痛哭的母親,而後冷冷向著龍神,“龍神,我的父親敬重你,是敬重你這幅龍神的皮囊,而我無鰭卻看得出,你空有龍神的皮囊,內裡卻還是人類的心腸,總有一天……總有一天,我們水族上下,都要拜在你手裡。”

他不顧母親的阻攔,掙扎著跑到飛羽面前:“王上,總有一天你會知道,當你將王位給那個女人之日,就是我們水族覆滅的開始。”

此言一出,連飛羽都按捺不住,立刻面帶怒意:“住口。”

一道禁言咒向著無鰭襲來,無鰭立時發不出聲音,只能恨恨瞪著高位上的龍神。

君思瑤的目光落上閔夫人淚流滿面的臉頰,一字一句宣佈,“《海律》所載,弒君之罪當處以凌遲極刑,生刮一萬零八刀,筋骨斷盡,方為刑畢。”

君思瑤話音剛落,閔夫人便受了刺激,當場暈了過去,無鰭擔憂地看著母親,無奈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君思瑤立時吩咐守在殿外的格朗將速將無鰭押入海牢無極淵中。

處置了無鰭,君思瑤看了看昏倒在大殿上的閔夫人,命兩個侍女帶閔夫人下去休息並負責照料她,她想了想,又下令她們告訴閔夫人,雖然無鰭身犯重罪,但是母子之間畢竟有人倫天性,所以特許閔夫人可以隨時去探望無鰭。

一眾臣等雖不乏覺得龍神量刑過重,但是想想弒父是如此聞所未聞的駭人之舉,此事便過了,君思瑤又下令眾位臣子群策《海律》,務要做到萬事萬物是非對錯,如何處置皆有明確準則。

一眾臣子見龍神在海律之事上如此堅決,便無人提出異議。

在最後,龍神下令將星垂長老安置在水晶棺中,以盛大的祭奠以安葬星垂長老,星垂長老素來在水族中威望極高,一眾臣子憑弔著星垂長老的遺容,想到星垂長老在時的種種好處,原本覺得龍神的處置過於嚴苛的臣子,也禁不住開始理解起龍神來。

讓眾人沒想到的卻是,深受龍神信任的那條鯉魚,也就是制定《海律》的大功臣,他突然在眾目睽睽之下站出來,鄭重其事地跪在龍神面前,懇請龍神答應自己一件事。

君思瑤微微有些詫異,示意他起身說,冉驁字字清晰,懇請龍神允許自己前往住持星垂長老的葬禮。

君思瑤微露疑惑:“這是為何?”

“冉驁是由鯉魚重生,分明不知前塵為何,但卻彷彿……曾經受過星垂長老重恩,長老亡故,冉驁想為長老做些什麼。”冉驁懇求之時,紫姬正在為君思瑤倒茶,聞言險些將茶盞打翻了。

幸而君思瑤以法術阻止了水流淌出來,她點點頭:“你既與星垂長老有如此淵源,也好。孤知道孤與你定時舊相識,但你我二人因重生皆同事喪失了些許記憶,孤盼望著早日將這些記憶找回來。”

“此也為冉驁所想,冉驁所願。”冉驁的眸子霍然一亮,“希望我與您,都儘快能夠得償所願。”

冉驁說著,忽然用那雙冰藍色的眸子看著紫姬:“紫蘇娘子亦是陸上之人,不知紫蘇你昔日可識得我?”

紫蘇的眸子陰晴不定,她沉默了半晌,“紫蘇從前身份卑微,困於內院,並不認識公子。”

“多謝了。”冉驁拱拱手,紫蘇點頭,但是她卻要拼命才能壓抑住自己渾身的戰慄——方才冉驁在呼喚她為紫蘇,而不是紫姬……這是他的本能,還是自己已經被他看穿?

當他問出她可認識自己時,紫蘇只覺得自己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她思來想去,終是說出自己不認得他,這樣,即便在最壞的情況下,他已經恢復了部分記憶,她仍舊可以推說,畢竟身處於水族重地,面對水族重臣,若是如實說出昔日他是暗香谷的冉少爺的身份,只恐怕會無端引出禍事。

面對飛羽時,她的擔憂再也掩藏不住,在屋中來回不停地走動,飛羽可憐兮兮地看著她:“夫人稍安勿躁,那冉驁不過是有些殘存的記憶叫慣了……”

“可是倘若他想起來了呢,如果……如果大小姐她想起來了呢?您今日親眼所見,大小姐她是如何處置身犯弒父之罪的無鰭,倘若讓她知曉……我曾經做下了一樣的事,她可會放過我?”

飛羽見她提及此事,似是想到了今日處置無鰭時鐵腕無情的樣子,目光也一瞬黯然。

正當此時,門外侍奉的一個宮女殷殷切切過來問:”剛才龍神身邊的侍女差人來問,夫人何時去給龍神準備膳食。“

”去告訴龍神的女官……我……我今日身子稍有些不適,明日再去給龍神備膳。”紫蘇心情煩悶地令她下去,神色愈發慌張難安,飛羽看著妻子這幅模樣,終於伸出手臂去抱住她:“紫蘇……你放心,孤……不……我答應你,我一定保護你周全。”

飛羽上前,想要擁住妻子好好安慰他,他卻沒有想到,一向溫婉柔順,嬌媚萬分的紫蘇竟然狠狠推開了她,她的眼神中帶著銳利的譏誚:“您讓我如何相信您的承若?來水族時,您答應我讓我做王后,可是星垂長老不過是略一反對,您立時就只封我做一個不倫不類的紫姬夫人,龍神以來,王后之位就再也沒了指望,現在您說您會保護我,我怎麼相信您?”

飛羽沒想到她竟是這樣的反應,一時愣在了原地。

星垂長老在水族聲望極高,在龍神的特意安排下,星垂長老的祭奠之儀極為妥帖,因為無鰭遭難的緣故,冉驁便以自己曾收星垂長老大恩的名義執子侄之禮,前來弔唁的水族大臣近距離看著這個靜默謙順的年輕人,心中暗贊無怪龍神對他如此之信任,確實是讓人如沐春風的妥帖。

夜深人靜,弔唁的臣子散去,鮫人族中守靈之人也進入了沉沉的夢鄉。

唯有冉驁,看著星垂長老的屍身……一瞬有些失神,雖說龍神不疑有他,預設了他說與星垂長老有舊的說法屬實,然而她也確實聽到許多弔唁之人的竊竊私語——縱然無鰭被囚禁死牢,星垂長老也有許多同宗族人還在,如何輪得到一個不知哪兒冒出來的年輕人行子侄之禮?

李白能感受到,冉驁不住地在想,不住地在問自己——星垂長老究竟幫助過自己什麼,為何……自己覺得他竟是那樣的熟悉,李白多想告訴冉驁,可是他無法開口,可是……冉驁自己夢到了

冉驁夢見自己和謝流光在打,那是自己那位久違的大師兄,大師兄嚴眉厲目——冉驁,你這個水族叛徒,潛藏在暗香谷有何意圖?

“有何意圖?”冉驁愣住,他不知該如何作答,被謝流光一劍刺入要害,落入海中。

在海中,正是星垂長老,給了自己藥,讓自己所受那致命的一擊,瞬間長好。

冉驁霍然醒來,看見月亮透進來,藉著月光,他看見慈眉善目的星垂長老,他恍然想起,夢境中的內容都是真的,星垂長老是他的救命恩人啊,暗香谷,還有謝流光,謝流光又是誰……彷彿只差一口氣,他立時要想起來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