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交易(1 / 1)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我兒不過略有些冷意而已。”閔夫人盯著紫蘇手中那赤紅的狐火團,“你為了給他取暖,何至於要將一半的精元內丹都吐出來,我看你,分明是另有企圖!”
“夫人好見識。”紫蘇抬起眼睛,直直迎上閔夫人的目光,“只是令公子已經是將死之人,我能對他有什麼企圖?”
她冷冷揚起唇角,毫不留情地回擊了閔夫人的話,看到她的眸子變得灰敗,紫蘇的面上露出微微得意的笑容,“閔夫人,現在已經是今非昔比,你當弄清楚現下的狀況,不要再如此咄咄逼人,或是惹人不快,以免將自己兒子親手推向絕路。”
“你當真願意救他?”閔夫人原已經怒到極處,但是聽出她的話語中似另有它意,立刻燃起一絲希望的火焰來。
“內丹精元對於修行之人何其寶貴,若不是為了救令公子一命,與他共同承擔,我何至於要將自己最寶貴的東西獻上。”
閔夫人的眸子中閃過一絲希望的色澤,立刻緩和了臉色,聲音也恭敬了許多:“那……那您的究竟是要?”
“我要救他!”紫蘇一字一句說得無比堅決,“眾所周知,海族中無人善用火術,無鰭公子自然也不例外,可是隻要我將我一半的內丹精元給他,頃刻之間,他便能夠通曉火系術法,他攻擊出去的傷痕,自然和現在大有不同……只要箇中有所差別,雖不求能夠脫罪,但是保命卻也不難。”
紫蘇話音剛落,閔夫人便顫巍巍地跪下,”大恩大德,老身無以為報。“
“夫人客氣,你我皆是這世上最愛無鰭公子之人啊。我能為他奉上我修煉多年得來的一半內丹精元,不知夫人呢,夫人身為他的母親,又打算為他做些什麼?”她欺身上前,一步步逼近閔夫人,眸子中透出一種攝人的冷意:“夫人所做,應當不必我少才是啊,不然我心裡……可是有些不平衡呢。“
“你是說讓老身去……”閔夫人忽然覺察,面前的絕美的九尾狐,眸子中透出一種讓人冷意森然的光芒,她隱約想到了什麼,卻又難以置信,哆嗦著不敢說出口來。
“去死。”這兩個簡簡單單的字眼從面前九尾狐的紅唇貝齒中迸出來,“夫人不敢麼?”
“閔夫人不由自主後退了兩步,怔怔地看著眼前人:“你瘋了?”
“閔夫人連這個問題都想不通麼,怪不得令公子到現在都還在這海底黑獄中囚禁著。”紫蘇上前兩步,“眾位臣子之所以現在還能和龍神稍有周旋,是因夫人放下狠話,若是處死了公子,那夫人也會觸柱而死。”
“老身因此而保住了我兒的性命,這有什麼不對。”閔夫人聲音哽咽,直直看著面前美貌中透出妖異的九尾狐。
“沒什麼不對,無鰭公子的性命也被保住了,龍神甚至還許閔夫人在此陪伴,同吃同住,夫人可有想過是為什麼麼?”
閔夫人剛想到一個最世俗也是最平淡的答案,“仁慈”,可是仁慈兩個字她實在無力說出口,終是放棄,只是在舌尖滾了一圈。
然而九尾狐早已猜到這個答案,是啊,龍神如此作為,可謂是仁至義盡,現在在朝堂之上,人人皆稱頌龍神陛下仁慈,所以龍神讓無鰭公子與夫人共享了這最後一段的天倫,全了人倫,再以《海律》酷刑,將公子處死,到那時候,即便是夫人自盡追隨,也不會有人說龍神半個不字,不是麼?”
她的聲音彷彿帶著極為強大的蠱惑力,閔夫人連連後退,竟嘴唇蒼白,頹然跌倒,“我……我竟沒有想到此節……”
“是啊,只需再過一段時日,龍神不僅可以如願以償殺了無鰭公子,還可以博得一個賢良的名聲,這是夫人願意看到的麼?”
閔夫人的眼眸中迸發出凜然的恨意,她狠狠咬咬牙,“絕不。”
閔夫人霍然站起身來,看著自己沉睡不醒的兒子,目光有一瞬的不捨得,但是隻是一瞬,又變得出奇堅毅,她向著面前的面前的紫蘇鄭重其事行了一禮,目光溫然,“老身修為雖然不高,但是修行數千年,內丹精元多少也有些價值,您為無鰭舍掉了半數修為,那老身便將全部修為,悉數贈與你。”
閔夫人說著,倏然用盡力氣將自己的內丹精元逼出體外,將她渡給面前美麗的九尾狐。
“您放心,老身拼了這條性命,也不會讓龍神得逞,現在老身有個不情之請!”閔夫人的身體已經極為虛弱,頭髮也近乎全白,只剩下一雙眼睛還有些光彩,勉強撐著這點光彩去看面前的紫蘇。
“夫人請講。”剛得了千年的內丹精元,紫蘇看上去心情頗好,笑意中帶著幾分甜蜜。
“老身……老身要你對天發誓,一定會保住我兒的性命,否則……否則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死後也永世不得安寧!”
閔夫人強撐著一口氣,等待著,等待著。
然而一直到她氣若游絲,面前的麗人也並未如她所願的那樣去發誓,閔夫人眸子灰敗頹然,終是強提起一口氣質問她為何沒有發誓。
”這個誓言這麼重,紫蘇心裡害怕呢。”面前的九尾狐竟咯咯嬌笑起來,還有,如果真有來世,紫蘇想提醒夫人不妨記得一個道理:“凡事啊,要把自己的底牌留到最後,切莫衝動啊。”
她話音未落,閔夫人一口鮮血從唇齒間迸出,就這樣帶著萬般的不甘心死了。
紫蘇看了一眼旁邊兀自睡得正熟的無鰭,輕笑:“方才只是順手給你施了一道嗜睡的咒術,沒想到竟有這般用處。”
她的笑意一瞬收斂,轉瞬便從牢獄中鑽出,徑直便來到了君思瑤面前。
她恭謹地向龍神行禮,告訴龍神自己已經奉命去見了無鰭。
“無鰭公子為何要見你?”君思瑤見她回來,隨口問出,紫蘇眉目深斂,透出一副害羞到難以啟齒的神情,“都是些瘋話而已,若是龍神聽去,反倒還髒了耳朵。”
“竟是如此麼,那是怪孤處事不夠穩妥,讓你受了委屈。”君思瑤神色淡淡,看了紫蘇一眼。
紫蘇連道不敢,然後一言不發,保持著這樣惶惶不安的神態,似是想走又不敢走的樣子。
君思瑤見她滿臉慌亂的模樣,揮揮手讓她下去休息。
紫蘇施了一禮,匆匆退下,正要退下,君思瑤忽然叫住了她:“孤這些時日一直在考慮,無鰭弒父縱然罪無可赦,但到底是錯手殺人,是否應該看在無鰭母親的份上,饒過他一條性命……你覺得呢?”
絕美少女的身形似乎顫抖了一下,她剛剛站起身,忽然撲通一聲跪下,“紫蘇以為不可,弒父之舉如此駭然,在人界律法中縱然處以千刀萬剮之刑也不為過,留他全屍已經算是莫大的恩賜,紫蘇以為萬萬不可饒他性命!”
“你說的,確也在理。”君思瑤的神色依舊溫和淡然,揮揮手,“今日委屈你了,快回殿休息吧。”
紫蘇深深吸了口氣,似是想說什麼,卻又停住,只是施了一禮離開。
待到她走後,暗房中的白衣少年才悄無聲息的走出來,露出意味深長的神情。
“竟什麼也不肯說麼?如此美貌的皮囊,真不知內裡是什麼心腸。”
李白神色為之一振:“冉驁終於意識到這九尾狐並非善類,只是他究竟會如何做呢……”
冉驁如他所想的那樣,揮手幻化出星垂長老的影像。
“你這是作甚?”君思瑤眉心一凝,忽然發現了事情的端倪——在那用水系術法控制挽鯨刀所攻擊出的巨大傷口,內裡卻是被火系術法重創了心脈,火系術法天生與水族相剋,君思瑤與冉驁對視了一眼,眸子中閃出一點冷意:“孤要親自去海底黑獄中走一趟,問清無鰭事情的根由。”
“是!”冉驁施了一禮正要領命而去,卻忽然,看守海底黑獄的獄卒慌里慌張跑來,向著龍神君思瑤惶惶然奏報:“稟報龍神,星垂長老的遺孀,閔夫人她……她方才自盡身亡了。”
君思瑤霍然站起身,露出極為震驚的神情。
水族一眾大臣分列兩側,神情端正肅穆,正中擺放著閔夫人的屍身,鮫人一族享有極長的壽命,但是此時,閔夫人的頭髮已經近乎全白,原本風韻猶存的臉上佈滿了皺紋,看上去全然是一個形容枯槁的老婦模樣。
冉驁走上前去,探了探那閔夫人的屍身,面色沉鬱:“稟報龍神,閔夫人是以自毀內丹精元的方式身亡的。”
冉驁話音剛落,一眾水族臣子便一片譁然,議論之聲久久不停,內丹精元,對於修行之人而言,甚至更甚於他的心臟,修行之人即便仙隕,只要內丹精元尚存,進則經過經年日久的養護,仙隕之人未必沒有重新甦醒的可能,即便無法甦醒,待到步入輪迴之時,有此內丹精元存在仙根尚存,來世亦能重新生而為神。
“啟稟龍神,閔夫人以此慘烈的方式自盡,是在以自己僅剩的氣力向您懇求,請您不論如何,也要饒恕無鰭公子一命。”
一眾臣子昔日與閔夫人交好者甚多,今日見她死的如此慘烈,也不免心有慼慼,紛紛附和,請求饒恕無鰭一命。
高位上的龍神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向著一旁的冉驁吩咐:“去將無鰭帶上來。”
冉驁領命而去,片刻之後,無鰭被幾個水族的侍衛押送而來,他一見母親的屍體,立刻伏在屍體上嚎啕大哭起來。君思瑤輕輕一揮袍袖,將無鰭的身體拂開。無鰭撲通一聲跪倒,一見了母親的屍體,幾乎要昏厥過去。
一道泛著凌凌波光水霧的法力漫過無鰭的傷處,那些細密的傷口瞬間都消失不見了。
君思瑤的目光包含著沉沉的悲憫,命人將閔夫人厚葬。她的目光落在無鰭身上,無鰭如夢初醒,掙扎著跪倒在龍神面前,請求龍神慈悲,但求龍神看在母親的面子上,能夠饒恕他的死罪。
君思瑤沉聲不語,她略一沉吟,終是屏退左右大臣,一雙黑黢黢的眸子淡淡凝視著無鰭:“孤要與你單獨相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