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處決(1 / 1)
皇帝陛下不喜歡太子。
這在白跡國已經不是什麼秘密。
太子出生那年,白跡國發生了太多的變故,於是一些喜歡搬弄是非的小人在皇帝面前進饞,說太子是個怪胚,是不吉之兆。這讓皇帝陛下想起了一百多年前一手建立白跡帝國的太祖皇帝。
的確,這兩人在很多方面有著太多的相似。
想當年太祖皇帝從乞丐到奴隸,從奴隸到將軍,再從將軍到一國之君,那是何等的魄力和榮耀啊。
可他偏偏又不希望自己的兒子有著太祖皇帝那一身的本事,因為在他以及前幾任帝王看來,如果未來天子還繼續奉行太祖皇帝的那套治國之道的話,皇權將會大大削弱,追氏的皇室地位岌岌可危……
……
這日,風和日麗,陽光明媚,半天的課程終於結束,太傅們各回各家。
追風便讓幾個小黃門在院子裡擺起了由他親手研製的燒烤爐,最近母親食慾不振,希望這些新鮮的玩意兒能讓母親開開胃。
沒過一會兒,小六子從外面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聞到肉串的香味後不禁直咽口水,追風拿了根肉串放到嘴裡啃著,埋怨道:“毛毛燥燥,莫不是天塌下來了不成?”
小六子這才想起了正事,說道:“殿下,國師要殺那些俘虜。”
“什麼?”追風吐掉了嘴裡的肉串,方才想起在大漠時孟贊曾提起過這件事,不是說父皇要用俘虜換俘虜的嗎?怎麼說殺就殺了?莫非他錢大誠要抗旨不成?
……
熙熙攘攘的金陵城如今已經亂成了一團,當地百姓聽說國師要在西郊大營集體處決那些月氏戰俘,陸陸續續趕到那裡圍觀。
白跡人恨死了月氏的這幫強盜,要不是他們屢犯邊境,便不會有戰爭,沒有戰爭就不會有家破人亡,妻離子散,如今聽說這夥人要被公然處決,實在是大快人心。
可是當他們趕到現場的時候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了,因為將被處決的並不是什麼戰俘,而是一群老少婦孺和老弱病殘。
殺一個雙手沾滿同胞鮮血的敵兵和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百姓,完全是兩種不一樣的感覺。
國師錢大誠此刻正坐在校臺上的一張躺椅上,腆著一個大肚子,不合時宜地抖著二郎腿,像是在聽著戲園裡聽著崑曲似的,他一邊品著熱茶,一邊看著跪下臺下抽泣的月氏俘虜。
這些人當中,年紀最大的已過花甲,最小的只有十一二歲,他們被擄到白跡時便遭受了酷刑的折磨,很多人沒能挺過去,死在了大牢中。
儘管剩下這些人已經失去了往日在草原上的那般朝氣,但他們仍舊抱成一團,抬頭,目光堅定地看著藍天,蔚藍的天空這時候就像一面大鏡子,倒映著他們那片溫馨的大草原。
年長的老者開始笑了,其它人也都跟著笑了。
笑得無拘無束,笑得沒心沒肺。
圍觀的白跡百姓非常納悶,心說這都死到臨頭了居然還能笑得出來,月氏人不怕死嗎?
四周皆是劍拔弩張的白跡士兵,還有四面城牆上正張弓搭箭瞄向這邊的弓箭手,只待國師一聲令下,底下這群月氏人將會被射成馬蜂窩。
禁衛軍統領錢清走到臺上向錢大誠報告:“父親,人數清點完畢,所有戰俘全部在此,總共兩百零八人。”
錢大誠點點頭,用手指扣了扣耳朵根子,皺著眉頭說道:“清兒,你覺得他們是在哭還是在笑呢?”
“明白了,父親。”錢清領會父親的意思,抬起右手直接下令:“弓箭手準備,預備……”
與此同時,追風率著東宮小黃門以及一眾護衛,策馬揚鞭從校場大門衝了進來,守門士兵自然是識得太子殿下的,但他們不久前便接到了命令,誰都可以放行,唯獨太子不行,一旦太子追問起來便說是皇帝陛下的說的。
士兵們舉起長戈擋住了追風等人的去路,一個小黃們怒喝一聲:“好大的膽子,竟敢連太子殿下都敢攔。”
“太子殿下恕罪,陛下有旨,處決俘虜期間,太子殿下不得入內?”
“幼稚!”追風淡淡一笑,他豈能不知這些都是錢國師的意思,並非皇帝老爹的旨意,話說這個錢某人已經到了無法無天的地步。
他不急不躁地勒緊韁繩,身下戰馬卻在這時打了一個響鼻,以此來發洩著對那些阻攔太子計程車兵們的不滿。
“讓你們旗校官出來說話。”追風道。
不久,一個大黑臉挺著個大肚子走了出來,見到太子,他沒有想象中那麼緊張,反而陰陽怪氣地道:“太子殿下不好好在宮中待著,跑到這咱們這窮鄉僻壤的地方來,不妥吧?咱這裡很髒,可不比您那深宮內院舒適,太子殿下,您就別折騰了,還是請回吧。”
小黃門正要出口教訓他的傲慢無禮,追風卻已經道:“你剛剛在說什麼,抱歉,我沒聽清,近前說話。”
大黑臉只得慢悠悠地走了過來,就在這時,一道寒芒從空中旋轉開來,鋒利的鋼刀從他眼前一劃而過,他只覺脖子處一陣涼意,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重重的身體砸在了已經被鮮血染紅了的地面上。
“讓開!”
追風身先士卒,身後隨從也是一鼓作氣,那些守門士兵還沉浸在方才那一幕的恐懼中,再看地上的那具屍體,他們哪裡還敢去攔太子。
“住手!”
追風趕在執刑之前連人帶馬衝到校臺上,錢大誠一驚,心裡暗罵了一句這些廢物,只好馬上裝作一副笑臉。
雖然他打心底瞧不起這位太子,但當著眾軍士和百姓的面,他自是不敢倚老賣老,立即起身俯首恭迎。
錢清卻沒他老子那般城府,依舊我行我素:“放……”
箭字尚未出口。
“啪——”的一聲。
追風快馬衝到他跟前,揮起鞭子抽在他臉上。
錢清手捂著右臉的一道鞭子落下的紅印,雙目死死盯著追風,惱道:“你敢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