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百鬼之身(1 / 1)

加入書籤

七月十三,溫大勇的妻兒來到巨青鎮。

身材矮小,還有點微胖的樂華,將體弱多病的兒子背在身後,穿行於熱鬧的街角。

為讓孩子把注意力轉移到附近的街景,樂華有意去逛最熱鬧的市集。

這一天下來,樂華已是累得說不出話來。

她找了一家便宜的客棧,選了一間通風良好,臨街的房間住下。

一入房間,樂華便在包裹內取出一張洛晶餅,問道:

“兒啊,餓了吧?娘這就給你熱張餅。”

正趴在視窗向外張望的溫卡卡,將那條鬼牙項鍊懸在窗外。

無精打采的應聲道:

“不餓,不想吃。”

樂華手中拿著洛晶餅,一副嬉笑的模樣問道:

“一天下來,能說不餓,也是夠堅強的了。”

“娘……。”

“嗯?”

“我想吃點別的。”

這時,樂華才突然意識到,卡卡定是因為洛晶餅又想父親了。

她一邊責怪自己,一邊忙不迭的問道:

“想吃什麼?跟娘說!”

說完一拍胸口,繼續說道:

“娘都給你買去!”

溫卡卡一邊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一邊隨口說道:

“隨便了……。”

“哈哈哈,你以為‘隨便’二字就能難倒為娘嗎?

為娘已經跟掌櫃打聽過了,巨青鎮有一家滷肉店非常了不起。娘這就去看看。”

樂華說完,走到兒子身邊,一邊撫摸他的脊背,一邊溫柔的說道:

“娘很快就回來,你自己在客棧不要出去哦,也不要給任何人開門。”

溫卡卡簡單的回應道:

“知道了……。”

樂華在溫卡卡的頭頂吻了一下,輕聲說道:

“乖孩子,娘很快就回來。”

“嗯。”

當樂華走到客棧櫃檯前,笑著對掌櫃說道:

“掌櫃,店裡可有未洗的被褥?”

掌櫃嬉笑道:

“客人是在幽默嗎?

本店雖小,用的被褥雖不是當季新品,可都是洗的乾乾淨淨的。

這點,還請客人放心。”

樂華面帶微笑,儘量掩飾被誤會的尷尬,說道:

“實不相瞞,我母子二人方才去了一趟草葉坊的市集,錢袋不幸被盜。

身上所剩銀兩也只夠三日房錢,吃喝便沒了著落。

可我母子二人還要在巨青鎮住上幾日,若是掌櫃能讓小婦我自食其力,著實是感激不盡。”

客棧掌櫃聞聽此言,臉上的笑模樣驟減一半,搖頭苦笑道:

“客人若真是囊中羞澀,我倒有一處安身之所,不知客人意下如何?”

“請講。”

“出門沿大路向東,過了大槐樹,西行五百步,便有一處客棧。”

樂華心中知曉掌櫃所言安身之所是什麼地方,那裡盡是賭鬼、酒鬼,花幾個錢便可在一張大通鋪上過上一夜。

她內心並沒有離開這裡的打算,便在心裡默默盤算“既然這個辦法行不通,那就只好亮出撫河門這個金字招牌了。”

樂華耐心聽掌櫃講完,臉上流露出一副受了委屈後的模樣望著掌櫃。

並自顧自的解下腰帶上的錢袋,同時以手掩面,偷偷瞄一眼錢袋。

手腕稍微用力,將繡有撫河門特殊花樣的正面朝上,隨手一丟落在櫃檯之上。

樂華嘆氣道:

“哎……,也不知哪家的賊人,撫河門家眷的錢袋也敢盜取。

過些時日,待我夫君歸來,定會去衙門討要公道。”

這看似隨手一丟落在櫃檯上的錢袋,對於這位閱人無數的掌櫃而言,實在是有些多餘。

多餘到令這位掌櫃懷疑這份撫河門家眷的身份是否真假。

掌櫃用一雙明亮的眼睛看著刺繡錢袋,不緊不慢的說道:

“客人若是撫河門的家眷,大可先行住下,房錢改日結算也不遲。

不過……。”

“掌櫃有何顧慮,但講無妨。”

“撫河門的確是個金字招牌。

不過,我們這店小客薄,幾兩銀錢對於客人來說不算什麼,可也夠我與夥計半月過活……。”

掌櫃雖未把話說的明明白白,大概意思樂華還是聽懂了。

“掌櫃放心。”說完,樂華將櫃檯上的錢袋往掌櫃身前一推,繼續說道:

“多日後,我若未能補上房錢,掌櫃可憑此物,去子平府撫河門分部找我夫君。”

掌櫃單手按在錢袋上,慢慢往懷裡移動,問道:

“敢問夫人,夫君名諱?”

“溫大勇。”

掌櫃收好錢袋後,將溫大勇三個字默默記下,對樂華笑道:

“君子之約。”

“當然,君子之約。”

樂華當然是欣然接受這種無需白字黑字的君子之約,她一邊道謝,一邊往門外而去:

“多謝掌櫃,我去給娃尋些吃的,還望掌櫃幫忙留心照看。”

“放心吧!”

可惜,巨青鎮不同於雙塔鎮。

等樂華手提著滷肉再次進入客棧後,面前除了掌櫃與夥計外,還多了幾個人。

這些人穿著差人的官服,其中還有一名穿著撫河門斬鬼隊服的男子。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些人是奔著樂華來的。

而她仗著自己身份屬實,面對這種氣勢洶洶的局面。

情緒反而變得硬氣起來,咄咄逼人的問向客棧掌櫃:

“掌櫃,這是要驗一驗真假嘍?”

掌櫃聞聽此言,笑道:

“驗還是要驗的,我這小店寒酸的很,可從來沒接待過撫河門的人。

夫人突然出現,誰能保證不是另有所圖?”

“娘……。”

聽見孃親聲音的溫卡卡,突然出現在二樓樓梯口。

樂華一見孩子,內心的火氣徒然爆炸,氣吼吼的說道:

“要驗就快些,我的滷肉快涼了!!”

此言一出,當差的和店鋪掌櫃齊齊將目光投向晉州府撫河門的人。

這名撫河門弟子問道:

“你是子平府的人?”

“沒錯。”

“可我未曾聽說,自子平府的隊員有誰已經婚娶,並有個十歲左右的孩子。”

此言一出,客棧掌櫃非常應景的冷哼一聲。

樂華卻不為所動,繼續說道:

“我丈夫是子平府的隊廚。”

此言一出,在場的所有人都長出一口氣。

之前,他們還在擔心,萬一這位女子的丈夫真的是撫河門的人。

大家之所以沒聽說過,是因為這位撫河門弟子的身份比較神秘,這在撫河門很常見。

於是,他的家眷才會選擇如此寒酸的客棧入住。

待樂華講出實情,無論是客棧掌櫃,還是差人與撫河門弟子全都放心了。

撫河門弟子繼續問道:

“你丈夫名叫溫大勇?”

“沒錯。”

“子平府的隊廚?”

“正是。”

“那你說說子平府的事情吧……。”

“子平府的隊長是張煥,隊員有中靈、浩天歌、貓眼、二二零……。”

就在樂華對子平府撫河門分部的成員如數家珍之時,二樓樓梯口緩緩走出一名文生公子模樣的年輕男子。

該男子面帶微笑,緩緩立與溫卡卡身後,並用雙手按在卡卡的肩頭。

正說著話的樂華突然停下,面對年輕男子問道:

“你是誰?”

年輕男子不緊不慢的說道:

“我的名諱不值一提,不過家師乃是帝醫休羽。”

人的名樹的影,當“休羽”二字一出,在場所有人都帶著恭敬的目光回望年輕男子。

尤其是樂華,更是高興的將陰霾一掃而淨。

休羽何許人也,當代名醫,堪稱醫術界的帝王。

在所有人都拼命獲取一顆鬼牙治病出災之時,唯獨休羽摒棄鬼牙治病之法,以草藥、礦物按比例調和而製成藥丸,療效堪比鬼牙。

樂華換上一副恭敬的表情,輕聲問道:

“不知公子為何出現在幼子身後?”

“請夫人放心,我並無惡意。

方才途徑樓下,無意間抬頭望見幼子面色發黃,髮絲乾枯,額頭有暗暗黑氣,便覺幼子應是患有疾病在身。

這才上來看看。”

樂華笑呵呵的說道:

“正如公子所料,幼子常年患病在身……。”

話說到一半,樂華突然停下來對那名撫河門弟子說道:

“你驗的如何?麻煩快一些,我還有要事與帝醫休羽的弟子商量。”

那名撫河門弟子擺擺手說道:

“不用了……,你是子平府分部的家眷不假。”

聞聽此言,樂華恭敬的對撫河門弟子施禮說道:

“真是勞煩您親自跑一趟,誰都知曉撫河門的人每日要處理好多要緊事情,可偏偏為我這件小事,白白耽誤兩個時辰,我真的是愧不敢當。”

樂華這番話說的客棧掌櫃臉上一會紅,一會黑。

幾名當差的官家,臉色也沒好看到哪裡去。

因為是客棧掌櫃先找的衙門,說有人冒充撫河門家眷打算騙吃騙喝。

衙門口覺得這件事涉及撫河門,便派人去請了撫河門的弟子來驗一驗真偽。

沒想到,還真鬧了一次烏龍。

可又因為,事件的受害者只是一名隊廚的家眷,大家也就沒那麼尷尬了……。

烏龍事件對客棧掌櫃與衙門之間,衙門與撫河門之間有何影響,樂華完全是不在乎,也不去思考。

她現在的首要任務,就是想辦法留住這位神醫弟子。

並讓其為卡卡的病情,做出診斷。

樂華快步來到二樓,完全將男女有別拋在腦後,一把拉住文生公子的手腕,說道:

“公子,咱們裡面說。”

“好。”

進入房間,樂華鬆開手掌問道:

“不知公子可否告知名諱?”

“辛霧。”

樂華又將滷肉放於房間內的圓桌上,繼續說道:

“既然辛公子與我母子二人相遇,是我母子二人的福分,也是一種莫大的緣分。

不如,辛公子替幼子把把脈……。”

辛霧欣然接受道:

“正有此意!”

樂華開心的說道:

“卡卡來,讓公子為你把把脈,說不定咱以後就不用你爹再去拿命換藥了。”

溫卡卡聞聽此言,臉上漏出笑容說道:

“那以後爹爹就不用外出好久了?”

“嗯……。”

得到肯定答案的溫卡卡,高高興興的來到辛霧面前。

把袖口往上一拉,說道:

“公子,請!”

辛霧還未將手指按在脈搏之上,臉上卻漏出些許緊張神色,看在樂華眼裡便覺得是學徒應有的神色。

待辛霧將三根手指按在溫卡卡的手腕之後,他開始心跳加速,有了為此子獻出生命的覺悟。

因為,他面前的這名小孩,乃是百鬼之身!!

辛霧收起激動的情緒,緩緩放下手指問道:

“幼子患病多久了。”

“從一生下來,到現在了。”

“幼子體弱至極,能存活至今乃是奇蹟。”

“這多虧了娃他爹,每年都跟著撫河門的人出生入死,換來幾顆鬼牙續命……。”

樂華說著說著眼裡就要流出來了,帶著哭腔繼續說道:

“夫君就是一名凡人,每次外出都要與鬼怪接觸,多次死裡逃生……。”

辛霧見樂華越說越傷心,便快語打斷道:

“夫人您放心,我雖不能醫,家師卻有良方。”

聞聽此言,樂華立刻破涕為笑。

“真的嗎?”

“真的,我現在就去傳一封書信於家師,他估計會在二日後到達。”

“多謝,多謝!”

樂華謝過後,一把將卡卡摟入懷中小聲說道:

“有救了……有救了……。”

此時的辛霧,一邊焦急的下樓,一邊在心裡唸叨。

“此子乃是百鬼之身,是我王復生的藥引子。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要快速將這個訊息告訴師父。

王!您復生有望了!

所有在痛苦中掙扎的同類,都將在您的帶領之下,重獲自由!”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