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赴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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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大勇熬過一夜的起伏,挺過一晚的煎熬。

白日的陽光不知何時,悄悄穿過殘破的木板,照在一絲不掛的溫大勇身上,給他帶來些許溫暖。

沐浴在陽光下的溫大勇,表情木訥,眼神渙散。

他正對自己目送鬼饕餮帶著兒子離開,而未追上去的做法懊悔不已。

溫大勇暗暗嘲笑自己“不是已經有了同為鬼怪的覺悟了嗎?為何不敢被鬼饕餮吃掉?為何要將沾滿鬼怪氣味的衣服丟掉?你啊!真是溫大慫!”

將自己嘲笑一番後,溫大勇堅定了必死的決心。

他將沾滿鬼怪氣味的衣物從新穿戴好,並託著疲憊和傷痛的軀體慢慢爬下木樓。

昨夜被房梁所傷的撫河門弟子,現在都不見了蹤影。

地面上除了能看到一些猩紅點點,再也找不到任何痕跡。

溫大勇途徑那些猩紅時,眼睛四下打量,自己也不清楚在找什麼,但就是想看看。

他在路上見到的第一批活人,是名撫河門的一個小隊。

小隊一行五人,路過溫大勇時,全然不在乎他一瘸一拐受傷而艱難的步伐。

溫大勇同樣也不再下賤的給撫河門投去祈求的目光。

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有什麼好怕的。

雙方就這樣視如不見的彼此竄差而過,而溫大勇卻有意無意的偷偷聽到小隊成員之間的交談。

“今夜的任務很重要,大家務必振奮一些!”

“是,隊長!”

溫大勇還想多聽幾句,瞭解一下是什麼“重要任務。”

可惜,彼此都已經走遠了,遠到聽不清說話的聲音。

溫大勇很快就不在糾結什麼“重要任務”了,他開始想昨夜看到的事情。

從鬼怪們發現人類,到集體進餐,再到突然出現的撫河門弟子。

再根據撫河門弟子的表現,和穆峰之前說過的關於捨棄的言論,他大膽的推測出一個結論。

撫河門打算將整座巨青鎮居民淪落為鬼怪,再用這些鬼怪去餵食鬼饕餮。

溫大勇想到這裡,便明白為什麼穆峰說整座巨青鎮就是焚場。

也理解了為什麼那名身著官服的老者會說“已入巨青,便沒了退路。”

想到這裡,他又將華服老者,與官服老者之間的談話努力回憶一番。

華服老者說“鬼饕餮可能會離開巨青。”

官服老者說“他帶了五萬兵士來到巨青。”

溫大勇想著想著,突然驚愕的站在原地,回望早已不見蹤影的撫河門小隊。

他明白過來了,華服老者擔心鬼饕餮會離開巨青,那是因為巨青鎮的鬼怪已經不能滿足鬼饕餮的需求。

而官服老者說自己帶了五萬兵士…………!

大勇突然嘟囔道:

“那,這五萬人……都是鬼饕餮的食物嗎?”

溫大勇越想越害怕,到不是害怕鬼饕餮,而是對撫河門與王朝的殘忍做法感到害怕。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撫河門與王朝為何會放棄臣民,任憑這隻鬼饕餮作亂。

難道撫河門的“永珍令”不是為了消滅這隻鬼怪,而是集結全門弟子包圍巨青鎮,不讓一個活人在白天離去,也不讓一隻鬼怪在夜晚逃離……。

溫大勇越想越氣憤,狠狠的往地上啐了一口,惡狠狠的罵道:

“畜生!!!”

罵過之後,大勇將妻兒淪為鬼怪的責任,全部丟給撫河門。

令原本打算赴死的溫大勇,突然想出出氣再死。

在此之前,他還要徹底驗證自己的推測。

溫大勇安靜的走在出城的道路上,腦海裡想過無數個報復的辦法。

當他臨近城門時,面前的一切正如他所料想的一樣。

城門兩側是身著官服的差人,和幾名撫河門弟子把守。

他在心裡冷哼一聲,自言自語道:

“我說與天歌入城時,為何是撫河門與官差共同把守城門。

當時還覺得奇怪,現在終於想通了。

原來,巨青鎮是坐只進不出的甕城!”

溫大勇明知自己出不去,可還是想去前面找點晦氣。

就在他一步一步逼近城門是,負責看守活人的官差向前一步,呵斥道:

“站住!”

溫大勇也不甘示弱,一副憤怒的面容,說道:

“幹嘛?”

“你想幹什麼?”

“出城啊!”

“巨青鎮已經戒嚴了,任何人不可出城。”

溫大勇回望一眼身後,欣賞一番破爛的街景後,大聲質問道:

“不讓活人出城,是想讓所有人都變成鬼怪嗎!?”

官差聞聽此言,快速拔出腰帶上的官刀,兩步來到溫大勇面前。

用刀柄重重砸向溫大勇的肩膀,同時一腳將溫大勇踹到在地。

“戒嚴了!!不準出城!!”

溫大勇被踹出一丈遠,他斜躺在地上,肩膀頓時傳來劇痛。

他用顫抖的手指輕輕撫摸肩膀,手指傳來鎖骨向下斷裂的觸感。

溫大勇任憑鑽心的疼痛在肩膀蔓延,任憑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浮現。

他疼的是呲牙咧嘴,卻躺在地上發出嘿嘿的笑聲。

這笑聲著實把守衛的官差嚇的不輕,他提著官刀連連後退幾步。

站穩後,眼看著溫大勇踉蹌的重新站立,再次走向城門。

“退後!不然現在就斬了你!”

溫大勇現在還怕你一個官差的死亡威脅嗎?

他就這樣虛弱的一瘸一拐的向前,將守衛的官差逼的是一步一步回退。

大勇眼神銳利,氣勢磅礴的喊道:

“來啊!現在就殺了我!你敢嗎??”

官差被逼的急火攻心,手裡的官刀撰的緊緊的,可就是不敢劈向溫大勇。

他大聲喊道:

“退後!!”

溫大勇依舊不依不饒,官差口中怒罵一聲,把官刀一丟,打算將溫大勇好好教訓一頓。

就在他準備動手之時,卻被遠處傳來的女聲喝住。

“住手!!”

溫大勇也被女聲吸引,他與城門守衛一同順著聲音望去。

在不遠處,巡邏的撫河門小隊內,跑出一名女子。

溫大勇仔細一看,原來是個熟人。

還未等溫大勇發聲,中靈一臉緊張的跑到溫大勇身前。

“大慫叔……,你怎麼成這樣了?”

“這樣,不好嗎?”

中靈一時還不習慣溫大勇的回話方式,愣了一下才繼續說道:

“很好嗎?”

“我覺得不錯……,至少,表裡如一!”

聽到一向溫順的大慫叔這樣說話,中靈看向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大慫叔,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溫大勇說完,不在理會中靈,而是繼續朝城外走去。

這時,兩名官兵同時阻攔,中靈見狀立刻呵斥道:

“他是我們子平府的隊廚,也是撫河門的人,你們無權阻攔!”

兩名官兵聞聽此言,都收回架勢,望著這名幸運兒走出城外。

溫大勇來到城門外,面前不遠處就是待收的麥子。

黃橙橙的,真漂亮。

空氣中,還有淡淡的麥香飄過。

溫大勇閉目狠狠的呼吸,恨不得把所有香氣都吸進體內。

片刻後,他迴轉身體,一瘸一拐的入城。

兩名官差一臉詫異,望著回到城內的溫大勇。

那名打了溫大勇的差人對他喊道:

“都出去了,為什麼還要進來!想被鬼怪吃掉嗎!?”

溫大勇聽著官差的告誡,一瘸一拐的越走越遠,並未作出半點回應。

直到溫大勇再也走不動了,才找了一塊陰涼地方緩緩坐下。

精疲力盡的他,剛坐下就睡著了。

再次醒來,時間剛過晌午。

溫大勇鎖骨處已經腫起一個大包,無時無刻不在傳遞疼痛。

心念“要趕快處理鎖骨的傷,要不然自己還沒能報仇,還沒被鬼饕餮吃掉,就要被這鎖骨的傷疼死。”

他心裡清楚最有效,最好的辦法就是找撫河門的人求救,可他不想在與撫河門有半點瓜葛。

索性把心一橫,決定自己救自己。

他按照之前的記憶,根據廢墟內一星半點的參照物,一瘸一拐的來到巨青鎮靠近北城門的草藥鋪子。

溫大勇望著曾經輝煌的《榮安堂》,如今已是一片廢墟。

就連傳承幾代的匾額,也已碎裂成幾塊,分散在廢墟各處。

溫大勇艱難的爬上廢墟,四下尋找藥櫃的痕跡。

眼下未能尋到藥櫃後,便趴在廢墟之上,透過縫隙向內觀瞧。

這個地方沒有,就換一個地方繼續觀瞧。

最終,還是被他找到了藥櫃。

溫大勇站在被廢墟掩埋的藥櫃正上方,用未受傷的手臂一片瓦,一塊磚的清理障礙物。

若是遇到較大的障礙,溫大勇就想辦法繞過去。

實在繞不過去的,他就用腳踢,用後背頂……。

一番折騰下來,收效甚微。

滿頭大汗的溫大勇,大口喘著粗氣,癱坐在廢墟之上。

他望著夕陽西下,無奈的搖頭,自言自語道:

“沒時間考慮了。”

他開始快速清理廢墟,累到提不動磚塊瓦片時,就想一想被鬼饕餮吃掉的妻兒,再想一想坐視不管的撫河門,仇恨立刻湧上心頭,也就又來了力氣。

一直努力清理廢墟的溫大勇,並不知道現在已經過了黃昏。

也不知道,努力的汗水打溼了全部衣物,同時也沖掉了鬼怪的味道。

《榮安堂》的廢墟被溫大勇越挖越深,藥櫃也漸漸浮現,他終於可以休息一會了。

就在溫大勇身處自己挖出的深坑,背靠草藥櫃大口喘氣時,坑洞的邊緣探出數只鬼怪頭顱。

溫大勇看著鬼怪們,一會豁達的笑,一會傷心的哭……。

“結束了……。”

他索性閉上眼睛,用僅剩的力量大叫道:

“樂華!卡卡!我來了!!!”

聲音衝出深坑,在夜空中慢慢消失。

片刻後,大地突然再次震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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