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來客棧(1 / 1)
七月二八,黃昏。
一匹烈馬出巨青鎮,馳騁在官道之上。
馬上騎士一臉愁容,眼神望著都城方向。
他不時撫摸腹部,生怕關乎黎民蒼生安慰的重要書信由於顛簸而掉落。
…………
半月前,也就是七月十三。
賈掌櫃在客棧鬧了一出烏龍,讓官府衙門丟了顏面。
隔日清晨。
賈掌櫃單手託著因睡眠不足而疲憊的側臉,站在櫃檯之內,一臉愁雲。
迎來送往也是無精打采的隨便應和,盡是驢唇不對馬嘴。
顯然,這位掌櫃正在盤算心事。
他清楚自己算是在巨青鎮這個地界上,得罪了衙門口。
他盤算著要怎麼挽回損失,需要花多少銀錢孝敬衙門口時,一個驚人的訊息在客棧內傳開了。
帝醫休羽,將於七月十五日來到自家客棧,為自己得罪的撫河門家眷醫治病灶。
當賈掌櫃聽到這個訊息,馬上就有了點子。
他重新煥發出生機,託付幾句夥計,便匆匆跑出客棧。
他一路奔向衙門口,將帝醫休羽要來客棧的訊息告訴了衙門老爺。
衙門老爺起先並不相信,在賈掌櫃將房客樂華的事情講了一通後,老爺這才信了半成。
將重大訊息告知衙門老爺後,賈掌櫃並未趕回客棧,而是光顧了巨青鎮上幾個有名的點心鋪子。
等他雙手提滿了各式各樣的糕點、乾果之後,這才回到客棧。
將這些糕點什麼的,以賠禮道歉的形式,送給了樂華母子二人。
樂華當然是欣然接受,小卡卡更是嘴饞的看什麼都想吃。
賈掌櫃將自己烏龍事件得罪的兩頭都安撫好後,就開始專心準備迎接帝醫休羽的工作。
他先讓夥計們將幾間平日裡沒人住的下等房收拾出來,又打發人去找幾些理由,將一些寒酸房客趕出客棧。
這一些列動作,弄的幾名夥忙上忙下,累的要死要活。
賈掌櫃之所以會如此,皆因他料定帝醫休羽要來客來客棧的訊息,一定會從衙門口傳出去。
到時候,他這小客棧定會人滿為患。
所以,要提前做好準備,好好的賺他一筆鉅款。
就在客棧夥計們上下忙活的時候,巨青鎮衙門老爺的內侄來到客棧。
一來便表明來意,他是衙門大老爺的先頭兵,不見休羽,大老爺便穩坐釣魚臺而不出。
賈掌櫃未對衙門大老爺的內侄獅子大開口,而是為他指定了一間與樂華母子相鄰的房間入住。
此後不久,西城鳳祥樓的掌櫃,帶著失明多年的老母親來到客棧。
賈掌櫃未急著為其安排客房,而是先讓他們暫留客棧大堂休息。
跟晉州府府衙有關係的李玉福,領著自己一直懷不上兒子的髮妻來到客棧。
同樣被安排在大堂休息。
一下午的時間,客棧大堂內早已人滿為患。
賈掌櫃環視大堂,面對那些在巨青鎮上有頭有臉的大人們一點也不怯場。
他對眾人說道:
“想必大家也都聽說了,帝醫休羽明日將要蒞臨本客棧,為本客棧的一名撫河門家眷醫治病灶。
那帝醫何許人也,那是咱們積半輩子德,也未必能見上一見的仙人!
就算沒病沒災,能與仙人同住一個屋簷下,那以後青樓裡,酒席前不得被高看一眼啊!”
賈掌櫃說了一通後,剛要喘口氣的功夫,大堂內有人喊道:
“賈掌櫃,你把我們留在大堂是什麼意思?”
“哎!彆著急,這就為大家分配房間。
不過……,今兒的房間,咱們玩個新花樣這樣?”
未等眾人做出反應,賈掌櫃大叫一聲:
“空房很多,價高者得!”
賈掌櫃這手坐地起價,玩的是當婊子立牌坊的手段。
好像自己只是出了個花樣,房價都是你們自己抬上去的。
到最後,要罵也罵不到他賈福輝頭上。
經過一番激烈的你追我趕後,挨著樂華母子的客房賣到了五十兩一晚的天價。
五十兩銀錢,那可是客來客棧一年的營收。
就連剛收拾出來,還散發著黴味的下等房,也跟著水漲船高,賣到了一晚十兩銀子的大價錢。
賈掌櫃更是一副休羽是他請來的模樣,在客棧內吆五喝六,惹得平日裡那些傲慢慣的老爺夫人們大為不悅。
可大多數人,都秉著不看僧面看佛面的原則忍氣吞聲。
只等今夜一過,明日休羽來過之後,再找這個市儈小人算賬。
這一夜,除了賈掌櫃和幾名累到半死的夥計,沒幾個人睡得安穩踏實。
七月十五,清晨。
要說人的學識高低,一定會在生活中的點滴呈現出來。
不然,也不會有“腹有詩書氣自華”這種句子。
賈掌櫃小時候讀過幾年書,就憑著這點墨水為客棧起名——客來客棧。
不僅讀起來不順口,還無半點韻味可言。
所以,巨青鎮上的居民為了方便,將客來客棧簡稱為“來客棧”。
而來客棧今日會有仙人駕到的訊息,傳遍了整座巨青鎮。
賈掌櫃早早起床,換上嶄新的衣裳,站在客棧大門迎客,與他一同站在門口的還有樂華。
二人的心情都是一樣焦急的等待。
一個時辰過後,賈掌櫃望著客棧門口的人越聚越多,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他扭頭問向樂華:
“溫夫人,那個帝醫的徒弟有沒有說今日幾時到達?”
樂華遠眺前方,回道:
“沒說……。”
又過了一個時辰,賈掌櫃未能等來休羽,反倒在客棧門口的空地上,來一對撂地兒的父女。
那漢子肩寬體胖、虎背熊腰、一臉橫肉,手中耍的一柄大刀足有百斤。
小女孩穿著碎花小裙,老練的一邊敲打銅罄,一邊嚷嚷著要賞錢,一副精明模樣。
這對父母足足在客棧門口演了一個時辰,賺的是本滿缽滿後,得意洋洋的離開了。
這時,時間臨近晌午。
就在眾人肚內飢餓之時,清芳齋的幾名夥計推著一大車燒餅小菜來到客棧門口。
這下可好,所有人都圍了上去,客棧門口一片混亂。
只見那清芳齋的夥計,臉上一會笑呵呵,一會怒衝衝。
一邊嚷嚷著不要搶,一邊收取銀錢,一邊遞出燒餅和小菜。
賈掌櫃斜眼看著清芳齋的夥計,嘴裡嘟嘟囔囔的小聲罵道:
“狗東西,還真會做生意。
把我這客棧門口當什麼了?廟會嗎?
等結束了,我一定去跟清芳齋的掌櫃要幾分抽成。”
客棧門口的人越聚越多,樂華本就矮小一些,視線被人頭攢動當得嚴嚴實實。
賈掌櫃見此情景,則喊夥計拿了一把椅子站在上面。
與客棧門口的雜亂相比,一直趴在客棧二樓視窗的小卡卡,將這場熱鬧看的是清清楚楚、津津有味、舒舒服服。
就在樂華翹腳遠眺之時,那位自稱帝醫休羽入門弟子的辛霧,突然出現在她的面前。
“夫人。”
樂華先是一驚,驚他神出鬼沒。
隨之一喜,喜他如期而至。
見其一人,又是一驚。
“辛公子,您……自己嗎?”
辛霧笑笑說道:
“夫人,為師已先一步進入客棧。”
樂華聞聽此言,猛然回望身後,只見一名老者背對自己,髮色灰白,一身修長道袍。
雖然只是個背影,可那份仙風道骨的神態,顯現的淋淋盡致。
樂華痴迷的望著老者,眼前像是隔著一層淡淡的霧氣。
望見他立於客棧大堂之內,悠閒的四下打量著客棧大堂。
“師父。”辛霧一聲喊叫。
那名有著“醫者之帝”美譽的休羽,緩緩迴轉身軀。
頃刻間,樂華被休羽一張臉龐,驚掉了下巴。
在她的眼中,花白頭髮包裹著一張年青的臉龐,是如何形容都不過分的盛世美顏。
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曉之花,鬢若刀裁,眉如墨畫,面如桃瓣,目若秋波,沉魚落雁不及,閉月羞花失色。
賈掌櫃楞楞出神,一個不留神便從椅子上跌落在地。
辛霧伸手去扶,賈掌櫃視線不離休羽,木訥應聲道:
“不礙,不礙……。”
客棧大堂內,傳來一聲休羽問話:
“小辛,那名孩童所在何處?”
休羽的聲音,如在遠遠山邊敲響古剎撞鐘,你能感受到他的莊嚴,卻又如此溫柔的緩緩而來。
那聲音就像有溫度一般,傳入樂華耳朵,一直溫暖到她的心口。
辛霧看了一眼陷入沉迷中的樂華說道:
“夫人,師父問卡卡呢?”
如夢方醒的樂華連連回應道:
“卡卡在二樓,我這就帶你們去……。”
當樂華走到休羽身邊時,竟然如少女般臉紅心跳,不敢與其對視。
反倒是休羽一邊走路,一邊問個不停。
“孩子患病多久了?”
“十餘年。”
“可曾服用過奇特藥材?”
“前些年還好,近七八年來一直服用鬼牙……。”
就在樂華與休羽談話之時,大堂內的其他人都在揣測,這位少白頭的年輕人究竟是誰。
賈掌櫃慌里慌張的擠進大堂內,一把扯住衙門老爺的內侄,急切的說道:
“快去告訴老爺,帝醫休羽來了!”
“嗯?那個是?”
賈掌櫃不看身後,快語說道:
“就是那個花白頭髮的!”
衙門老爺的內侄聞聽此言,大叫著“都讓讓!都讓讓!”,衝出了客棧。
與此同時,大堂內的人員全都騷動起來。
個別膽子大的已經衝到了樓梯口,大叫道:
“休羽先生,休羽先生!給我妻子開服藥吧!”
未等休羽做出回答,辛霧替他師父說道:
“大家不要擁擠,為師此行是為一名患病孩童而來。待家師看過此子,便為大家一一診治。”
大家一聽辛霧這樣說,便都安下心來。
辛霧說完,望向樂華說道:
“夫人先帶家師去見卡卡,我還要統計這裡還有多少患者。”
樂華回了一聲好,便帶著休羽繼續上樓。
辛霧則下樓,與眾人交談。
一一問過之後,對賈掌櫃說道:
“掌櫃先生,客棧內現有病者一十七人,因時間有限,不能再多了。
勞煩你,暫停客棧,讓為師專心醫治各位病者。”
聞聽此言,賈掌櫃面露難色,因為衙門老爺的內侄還沒回來呢……。
“這……這……。”
賈掌櫃“這”了半天也沒表態,可把與晉州府有關係的李玉福急壞了,他大叫道:
“這什麼這!讓你關門就趕快關門!”
賈掌櫃望著怒氣衝衝的李玉福說道:
“可是……,咱衙門口的大老爺還沒來呢!”
誰料,李玉福大聲罵道:
“他算個屁!關門去!來了我把他打發走就是了!”
客來客棧大門一閉就是三日,三日之後,大門重開,已是鬼怪成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