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天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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撫河門與浩天歌之間的關係,就像窮人家裡有位惹不起的富親戚。

他來便好好招待,走便由他性子。

就算走之前打碎幾個碗,摔破幾個碟子,就算是不歡而散,也沒法與其計較。

窮人家裡孩子多,保不齊就有一兩個對這位富親戚心生反感。

尤其是穆峰,別看他在撫河門只是個隊長,可對浩天歌的態度,卻異常強硬。

浩天歌之所以能將撫河門當成自己後院一般,除了打鐵還需自身硬外,就是他的出身了。

他的母親“陸珊珊”,當朝宰相陸謹的同胞親妹。

父親“浩正”,漕運世家的掌門人,坐擁金山銀山,富可敵國。

就連撫河門每次運送重要物資時,都要借浩家的貨船才肯安心。

甚至,浩正與陸珊珊的婚姻,都是帝王親自做媒,還是在王宮大殿舉辦婚宴。

以上這些,足以羨煞旁人。

更離譜的還在後面……。

坊間傳聞,當陸珊珊得知已有身孕,便忙不迭的前去祭拜菩薩,想著替尚未降世的孩子求一份平安。

那天,所有的香客都被請出山。

陸珊珊帶著一眾家丁奴僕近百人,抬著大量金銀供奉前去上香,場面甚是壯觀。

就在她跪在菩薩面前,曲身跪拜之時。

泥胎神像突然從膝處斷裂,整個上半身轟然倒在陸珊珊的面前。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嚇傻了,就連見過大場面的陸珊珊也不例外。

就在此時,殿外跑進一位不起眼的掃地老和尚。

他在門口匆匆丟掉掃把,慌里慌張的跑到陸珊珊面前,一副央求的模樣說道:

“女施主快快起來,快快起來!我們這寒酸菩薩廟可受不起您這一跪……。”

老和尚說的每一個字,陸珊珊都聽得清清楚楚。

可將所有字串聯起來,所表達的意思,就稀裡糊塗的不明不白了。

倒是一旁的隨嫁丫鬟眼明耳亮,快速將陸珊珊扶了起來。

陸珊珊剛剛站穩,裙襬的褶皺還未來得及拉扯,老和尚一臉興奮,忙不迭的說道:

“女施主,可否讓我觀一觀脈象?”

陸珊珊模稜兩可的將手腕遞給老和尚,後者輕輕搭在上面,滿意的點著頭說道:

“女施主孕有一子,乃是佛主轉世。

方才你跪了菩薩,菩薩不敢受施主的跪拜,便自斷雙膝,還禮佛主。”

聞聽此言,陸珊珊驚訝非凡,一雙眼睛盯著碎裂的菩薩像,表情說不上來是喜是憂。

待陸珊珊十月懷胎,一朝分娩後。

她擔心愛子真的遁入空門,便在家中立下規矩:不可焚香,家中不可出現和尚,不可言談有關佛教的任何事情。

浩天歌便在這種環境中一天天長大,其過人之處也一天天展露鋒芒。

先是飯量大,不挑食,怎麼吃都不胖。

還不知疲憊,時常需要數位家丁丫鬟換班陪他玩耍。

再就是記憶力超群,小小年紀,學東西一遍就會,且過目不忘。

然而這些與浩天歌與生俱來的特殊體質相比,加在一起都不值一提。

年幼的浩天歌貪玩,喜歡惡作劇。

便時常躲在暗處,將父親挑燈夜讀的蠟燭吹滅,弄得浩正手忙腳亂。

時間久了,浩正懷疑家裡是不是有邪祟作怪。

先是請來了祖亭的道長,一番折騰下來,燭火還是沒來由的在夜間突然熄滅。

浩正沒辦法,只好請來撫河門的五象長老。

撫河門的五象長老來過後,未發現任何鬼怪的痕跡和氣息。

為了瞭解實情,五象長老便陪著浩正一同夜讀。

果然,在當天夜裡,燭火再次熄滅。

浩正一副“你看,又來了”的無奈神色,再次點燃紅燭。

撫河門的五象長老卻笑呵呵的說道:

“不礙,不礙,只是一股會走路的清風而已。”

“什麼?清風焉有腿腳?”

“哈哈哈……,您又如何證實清風沒有腿腳?”

就在浩正被問得凝思苦想之時,五象長老繼續說道:

“無煙無雲無雨夜,清風自來入家門。好事情,好事情。”

說罷,便獨自離開書房。

浩正一個人留在書房,他被這不斷熄滅的燭火搞得心煩意亂,嘴裡嘟囔道:

“這算什麼好事,本來兩日即可清算的賬目,如今非三日不可完。”

他現在是真沒了辦法,總不能去請和尚吧?

若是真請來和尚,那陸珊珊非他抽筋斷骨不可。

既然撫河門的五象長老說是好事,那就索性不管不顧了,反正只是夜間吹滅蠟燭,累就累我一個人,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就在浩正豁達之後,五象長老悄然來到浩天歌身邊,對他說道:

“躲在門口乾什麼?想不想聽聽故事?遊俠的故事。”

浩天歌透過門縫望著面前的長輩,靈動的小眼睛眨巴眨巴的就是不出聲。

“好了,我都看到你了,想聽故事的話就出來。”

天下那有不愛聽故事的小孩,浩天歌乖乖的從門後跑了出來。

隨後,這一長一幼,並坐在門檻之上。

他們抬頭便見浩瀚的星海,點綴黑暗的夜空。

皎潔的月光,充盈周遭的寂靜。

年幼的浩天歌第一次接觸到撫河門與李太白。

小天歌將故事聽得是如痴如醉,五象長老將故事講的是口若懸河。

直至年幼的小天歌耐不住睏意,依著門框酣睡後,五象長老才停止講述。

他將小天歌抱起,送到浩正身邊。

隔日,小天歌一覺醒來,便四處尋找昨夜講故事的長輩。

當他得知會講故事的長輩已經離開後,便哭鬧個不停,吵著鬧著要去撫河門拜師學藝。

起先,浩正堅決不同意,而陸珊珊卻猶猶豫豫。

陸珊珊心想,去撫河門也好,終日打打殺殺的也就斷了遁入空門的可能。

可還是因為終日打打殺殺,而擔心愛子會有意外。

所以,夫妻二人在一開始便統一戰線,堅決不同意小天歌入撫河。

可無奈小天歌耐力驚人,一哭一鬧就是數個時辰不停不歇。

最先敗下陣來的是持猶豫態度的陸珊珊,她是真害怕小天歌這樣哭鬧,再坐下什麼病灶。

於是,她便去跟丈夫商量了一個萬全之策。

制定出一個小天歌入撫河的條件,並與愛子立下字據為證。

內容就是:准許浩天歌去撫河門學藝,但是到了婚娶的年紀,便要脫離撫河門,迴歸浩家學著執掌家業。

浩天歌為了能快些去撫河門,稀裡糊塗的簽下字據。

他哪裡知道,撫河門學徒弟子要年滿十七才可外出斬鬼。

而男子十八,便是婚娶的年齡。

夫妻倆這如意算盤打的是精明,怎奈何一句“兒大不由娘”。

浩天歌在年滿十八之後,知曉了父母的用意。

便使出一招無賴手段,只要浩正與陸珊珊開始催婚,他便離開撫河門。

等這股勁頭過去些,他又回到撫河門。

雙方一直拉鋸到浩天歌二十五歲……。

再說撫河門,入門內學藝者,皆持有祖師化形之身。

能破例收下浩天歌,多半是礙於浩家與陸家的顯赫地位。

其中,也不乏“哄太子讀書”的意思。

小天歌一入撫河,便吵著要拜給他講故事的五象長老為師。

此舉,因與撫河門長老不收弟子的規矩相違背,而難壞了眾人。

怎奈何浩天歌身份特殊,撫河門只好再讓一步。

時隔半月後,費牢回到撫河門,便為浩天歌正式舉辦了拜師儀式。

從此之後,撫河山門內,經常得見一名不惑之年的男子,腰懸兩柄長劍,口中哼著太白詩,揹著他精疲力盡的愛徒。

走在春芽初生的泥路邊;走在夏日炙熱的驕陽下;走在滿山遍野的秋彩中,走在銀裝素裹的山脊上。

年復一年,日復一日。

終於,在浩天歌十三歲那年冬季,在鵝毛大雪的山脊上,他揮劍成鋒,聚縹緲為利刃。

一劍!斷雪花數萬!

一時間,再無人小去這位富家公子。

他與費牢之間的師徒情誼,也成為撫河門上下一段美談。

在費牢成功將無祖師化形的浩天歌,培育成一名可斬鬼怪的劍士後。

麻煩也隨之而來,更多的門閥子弟要求跟他學藝。

即便有些學子身份高於浩天歌,費牢還是將頭搖成了撥浪鼓,不厭其煩的一一賠禮謝絕。

時間久了,費牢落下一個傲慢的臭名聲,自然向他學藝的人也就不來了。

在撫河門內,有人曾問過費牢為何謝絕那麼多求學弟子。

世間多一名斬鬼劍士,難道不是件好事嗎?

當他被問煩的時候,就會這樣說:

“圈養的家雞,即便把翅膀揮斷了,也飛不上藍天。”

如今,那位教導小天歌如何將劍式煉化為劍氣的嚴苛師父;

那位繪聲繪色為他講述斬鬼故事的說書先生;

那位終日默誦李太白詩歌的半吊子詩人,已經離世三年了。

可“飛劍決浮雲,諸侯盡西來。”“雲龍風虎盡交回,太白入月敵可摧。”“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等等氣宇軒昂的詩句,卻永遠留在了浩天歌的心裡。

…………。

一日師徒,一日恩。

百日師徒,似海深。

費牢與浩天歌長達二十年的師徒時間內,他不僅教導天歌如何用劍,也構建了天歌對整個天下的認識。

在天歌心裡,費牢是天,父母為地。

費牢一生無兒無女,便將天歌視為親生骨肉,天歌也將其當做再生父母。

在費牢離世後,天歌為其披麻戴孝。

靈堂前,他將所有李太白的詩歌燒給師父。

並起下重誓,竭盡一生之力,還世人一個無鬼無怪的安靜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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