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可憐那顆小樹了(1 / 1)
雙塔鎮的魯鐵匠其實是個逃兵,還當過兩年強盜。
這些事,溫大勇都知道。
…………
天朝立國之後,疆域廣闊,土地富饒。
好年月裡,一年的糧產,便可抵兩年天災。
天朝北疆之外,多平原,水草肥美,鄰邦之國多以遊牧為業。
如遇暴雪天災,這些遊牧子民,為了生計,定會打劫天朝邊疆城池。
所以,北疆用兵始終未曾中斷。
再說天朝東疆,臨大海,海上有兩三小國,時常滋擾天朝漁民,影響產鹽與水產收入。
食鹽乃一國之重,所以東疆用兵,不敢馬虎。
南疆之外,多瘴氣,毒蛇毒蟲甚多。
疆外之國,民風陰柔,擅邪鬼之術。
雖並不與天朝為敵,但天朝子民唯恐疆外之人。
故,據城不出,不與其往來。
再說西疆,多高山,地勢峻峭,空氣稀薄,地廣人稀,冬季極其寒冷。
此等地形地貌,不宜大量用兵。
故,天朝只是留守少量部署,用以證明此地並非無主之地。
以上種種,便奠定了天朝募兵一策,不可停滯。
老魯鐵匠,靠著多年打鐵攢了些積蓄。
等兒子到了募兵的年齡,便上下疏通去了西疆。
誰能想到,他剛入西疆不久,竟然在這片鳥不拉屎的地方,突遇一股不知從哪裡來的遊兵。
這些人身材高大,穿著鐵甲,手持短劍與盾牌,將天朝士兵的補給物資洗劫一空。
魯鐵匠就是從這時候跑的,等他跑回老家,還沒等進門,便看到數名兵士衝入自己家中。
他頭也不回的再次逃亡,這一逃就是兩天兩夜。
機緣巧合之間,竟然落草為寇。
當土匪的日子終歸是好景不長。
又沒過多久,天朝的剿匪軍便衝進了山寨。
魯鐵匠再次踏上逃亡的旅程,這一逃便定居了雙塔鎮。
是溫大勇做的餅香,把魯鐵匠引到他的面前。
溫大勇一見這人破衣爛衫,餓的兩眼放出綠光,嚇得他渾身哆嗦。
就像喂野狗一樣,丟了幾張洛晶餅給他。
大勇一眨眼的功夫,魯鐵匠就把餅吃光了……。
就在這時,樂華手持一把菜刀,挺著肚子走出來跟丈夫抱怨道:
“這破菜刀又斷了……。”
還沒等溫大勇開口抱怨鎮上的鐵匠昧著良心做活,地上趴著的那位魯鐵匠開口道:
“讓俺給你修修吧……。”
之後的事情,就是溫大勇見魯鐵匠手藝是真的好,便有心幫他操辦了一間鐵匠鋪子。
二人一來二去,慢慢的就相互知根知底了……。
也是因為這段機緣,魯鐵匠一直感恩在心。
等方家人去請他的時候,一聽是溫大勇找他,便拎著鐵錘出了門。
一路來到方家大院,又入後院,在一間整潔的房間內,他見到了溫大勇。
魯鐵匠雖比溫大勇年長一歲,卻始終稱呼溫大勇為“大勇哥”。
“大勇哥,你找我啥事?”
問完,偷偷看了一眼中靈,心念“這不是昨天給我傳話的那個小丫頭嗎?她在大勇哥的房間幹什麼?”
魯鐵匠沒有傻到將這問題說出來,他在心裡想想就行了。
若是真的問出來,大家都尷尬……。
溫大勇拉住魯鐵匠的手腕說道:
“咱們出去說……。”
兩個大男人一前一後走出房間,中靈也屁顛的跟在身後。
溫大勇回頭問道:
“你跟著幹啥,我們就在院子裡轉轉。”
中靈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道:
“我怕你跑了!”
此言一出,魯鐵匠眼神銳利,在心裡默默說了一句。
“這倆人,絕對有事!”
溫大勇則是一臉無所謂的樣子,說道:
“愛跟著就跟著吧。”
說完,自顧自的走到小花園。
魯鐵匠跟在溫大勇身後,抿著嘴默默點頭,心念“我大勇哥的魅力不小啊!”
來到小花園後,溫大勇找到一處土質比較鬆軟的地方,抬手便從院內一株名貴的小葉黃楊樹上折下一根樹枝。
緊接著蹲在地上,一邊畫一邊說道:
“昨天給你交代的事情,要改一改……。”
溫大勇起初的確是請魯鐵匠幫他打一個鐵餅車,但目的只是為了撞開方家大院的後門。
在一場自導自演的小花園烤餅套話的大戲結束後,打聽到方夫人近日不會外出,便打上了方夫人的命門,獨子方晚的主意。
這也和他之前的誓言,不謀而合……。
溫大勇快速畫好後,土地上出現一個長方形,長著四個鐵輪的怪東西。
隨後,溫大勇蹲在上,用手中的樹枝指指點點的說道:
“這裡要改一改……。”
魯鐵匠有樣學樣的也折下一根小葉黃楊樹枝……,也跟著蹲了下來……。
“大勇哥,你說怎麼改?”
“這個……面案就不要鐵的了,我推起來不方便。
去找一塊上好的烏木,用來製作面案,那東西硬度夠,還輕便些。”
聞聽此言,魯鐵匠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溫大勇蹲在地上望著他,問道:
“咋了?”
“烏木……?是不是,太貴了……。”
溫大勇扭身看著中靈,中靈也莫名其妙的看著他,問道:
“看我幹什麼?”
“給魯鐵匠拿銀子!”
“憑什麼我給……。”
溫大勇把木棍一扔,氣呼呼的說道:
“那我走了……。”
沒等溫大勇說完,中靈立刻打斷道:
“行!你要多少銀子?”
“先拿個八百兩……。”
中靈從牙縫裡擠出一個“行”字。
等溫大勇再次扭身,手持樹枝繼續點指畫作時,他望著魯鐵匠問道:
“你跪地上幹啥?”
魯鐵匠木訥的回道:
“這樣,看的清楚……。”
“那你跪著吧……。”
溫大勇繼續說道:
“在烏木案板的右側,給我開上一豎排小口,拇指大小。”
“嗯。”
“再有,四個豎面,三面死的,一面活的。
活的那面,放在我製作餅子時,靠近我的那面。
這樣,方便我伸手取材料。
還有,在活動面上方作兩個弧形把手,一尺高。
活動面與地板相連,由上至下開合。
這樣,放下來時,我便有個臺階踩踏。
一定要記住,四面都必須用實打實的好鐵。”
“沒問題。”
“底面一定要結實,用雙倍的鐵料!”
“沒問題。”
“做四個圓輪,二尺高,嵌入鐵餅車的四角。”
“嗯,沒問題。”
“最後,鐵餅車內部右側,給我隔出一個能放兩袋麵粉的空間。
這個空間要在面案開口的下方,不然我怕麵粉的通風不好。”
“瞭解。”
“再有,鐵餅車所有的開關,都必須設在外面……。”
“好。”
溫大勇繼續說道:
“大概就是這樣,接下來是細節部分……。”
路鐵匠驚訝的問道:
“還有!?”
溫大勇手持樹枝,面朝魯鐵匠說道:
“還需要地方裝擀麵杖、油、芝麻、蔗糖、切面用刀……。”
又是一番交代,魯鐵匠把全部事項都記在腦之裡後,問道:
“半個月後,我把這怪車送過來。”
溫大勇並未說話,而是用小木樹枝在土地上寫了兩個字。
“不行!”
魯鐵匠剛要開口,溫大勇立刻假裝咳嗽一聲。
後者,心領神會。
同樣在地上書寫“幾時完工?”
溫大勇伸出五根手指,上下揉搓面頰。
魯鐵匠如臨大敵一般,一邊搖頭,一邊在地上書寫“不可能!”
溫大勇立刻在地上寫了一個“蠢”字!
這時,站在溫大勇身後的中靈感覺到異樣了。
剛才還你一句我一句的說這話,現在兩個人都蹲在地上成了啞巴……。
她連忙問道:
“大慫叔?”
溫大勇回頭應了一聲,說道:
“咋了?”
“你倆咋突然不說話了?”
“聊男人的事情,不想讓你聽到……。”
中靈聞聽此言,臉色一紅,向後又多退了幾步。
這時,溫大勇小聲說道:
“全鎮就你一個鐵匠嗎?
給你八百兩銀子,你不會把這活分給其他人一起做?
那烏木面案,你去找個木匠,多給些銀錢,一天就能趕出來。
雙塔鎮的鐵匠不夠,就去子平府上去請。
銀錢花光了,來找我要。”
溫大勇說完,把樹枝往地上一扔,起身後直了直腰板。
緊接著,他一腳踩在畫作上來回來去的蹭,同時對魯鐵匠小聲說道:
“再給我帶一包‘憨憨’來。”
揚起的塵土,全部被魯鐵匠那張憨厚的臉兜下了。
他頂著塵土問道:
“大勇哥,你說的是‘憨憨’?”
溫大勇自顧自的蹭土,低頭說道:
“對,沒錯!”
等地上已經看不出痕跡後,溫大勇這才抬眼看到滿是塵土的魯鐵匠,不明所以的問道:
“我都踢半天土了,你咋還跪地上?”
魯鐵匠一樂,顯得牙齒更白了。
“腿……,跪麻了……。”
溫大勇兩步上前,作勢要扶起魯鐵匠。
後者連連擺手說道: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起來,可別弄髒了大勇哥的衣服。”
魯鐵匠說這話就開始往起站。
那腿麻了就跟沒這條腿一樣,不得先緩一緩再站起來。
硬往起站,身邊再沒個扶著點的東西,還不等著摔倒啊!
果不其然,魯鐵匠剛剛站穩,腿還沒邁呢。
身體一歪,嘴裡“哎呦哎呦”的,整個人就倒向了那株小葉黃楊樹。
等魯鐵匠被溫大勇拉起來一看,可憐那株小葉黃楊被常年打鐵,身強體壯的魯鐵匠整壓了個“齊地而斷”。
溫大勇拍著腦門,嘴裡嘖嘖道:
“唉……,都說不動方家一針一線……。現在可倒好,小樹都給折斷了。”
魯鐵匠一聽,覺得是自己闖了禍,連聲道歉:
“對不起啊,大勇哥,給你惹麻煩了……。”
溫大勇再次蹲下,看著小樹的斷口,問道:
“咱倆把它插回去……,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