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天下同,人不同(1 / 1)
撫河山門,長燈如晝。
入山的石階傍,掛滿寫著“奠”字的白色燈籠。
由山下,綿延至山頂的撫河總部入口。
夜深,人未靜。
藥姑將丹楓公主背在身後,一個人抱著草藥罐下山,兩手空空上山。
……………………。
巨青鎮孤院門口,浩天歌喊了一聲“糟糕!”,便闖入屋內。
緊接著,溫大勇領著方晚入院。
在二人踏入那間還算完整的房舍後,溫大勇明顯感覺方晚緊握的手掌更加用力了。
就連方晚的呼吸聲,溫大勇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趕快將方晚埋入懷中,並輕聲說道:
“沒事,沒事……,別害怕!那不是人,不過是隻被斬殺的小鬼怪而已。”
溫大勇說完,對著浩天歌的背影喊道:
“天歌兄,走了……。”
“天歌兄,你在幹嘛?”
“……。”
溫大勇見浩天歌遲遲不動,決定先將方晚帶出房舍,來到院內後說道:
“少爺,在這裡別動!我進去喊……。”
話未說完,一股颶風拔地而起,將躺著鬼怪屍首的房間撕裂,隨風捲入雲霄。
溫大勇站在院內,瞪大一雙眼睛目睹一間房舍,是如何瞬間便支離破碎。
又是如何,憑空消失。
待颶風結束,浩天歌依然背對溫大勇站在原處。
只不過,他手中提著長劍。
劍柄的末端,多了一條長長的,隨風飄揚的淺藍色白花瓣布條……。
溫大勇見識過浩天歌這手段,也知道這招叫“萬點雪峰晴!”
而未經世事的方晚,被驚的楞楞出神。
他抬頭望仰望星空,那雙驚恐的眼睛,好似在問“屋舍去哪了?”
然而,在這片風平浪靜的夜空中,除了星星,什麼都沒有……。
“下……,雪了?”
片片雪花從夜空中飄落,方晚伸手去接。
落入掌心後,他興奮的對溫大勇喊道:
“爹!真的是雪……。”
聞聽此言,溫大勇趕快低頭對方晚一陣的擠眉弄眼……。
“爹!你臉怎麼了?”
溫大勇焦急的用手指做了一個禁聲的動作。
方晚看到後,立刻閉上嘴巴。
隨後,溫大勇再次小心翼翼的說道:
“天歌兄……,你還好吧?”
浩天歌緩緩轉身,渾身上下瀰漫著一股肅殺之氣,把溫大勇嚇得拉住方晚就往外逃走……。
“站住!”
溫大勇停住腳步,顫顫巍巍的回身說道:
“天歌兄……,我們還有別的事情,您忙您的吧……,不打擾了……。”
說完,拉著方晚繼續向外走。
“溫大慫!”
溫大勇再次站住,回身後麻利的跪在地上,一邊磕頭一邊說道:
“天歌兄,你繞了我吧!
放走綠牙鬼是我的錯,我理應受到懲罰。
你等我救下卡卡,我這條命再交給你如何?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浩天歌的憤怒,並不是因為溫大勇放走了綠牙鬼。
令他憤怒的原因,是驕傲!是他與生俱來的驕傲!
也許,童年時期的浩天歌還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咳嗽一聲,就會跑來好多人噓寒問暖;不小心丟入小湖裡的皮球,會有很多人跳入湖中爭搶那個皮球。
可當他一天天長大,一種用貴賤區分人類的方式,逐漸成型。
那時,他不懂事,哭鬧的入了撫河門。
就在所有人都下了定論,浩天歌將在撫河門混過十八歲時。
費牢卻用實際行動,狠狠的抽了所有人一巴掌。
浩天歌不僅沒在撫河門混日子,更是在斬殺鬼怪的任務中,表現出不亞於任何一名祖師化形持有者的能力。
諸如此類,能不讓他感到優越嗎?能不讓他感到身為自己而驕傲嗎?
一個驕傲的人,對自己發過的誓言是很在乎的。
因為他有能力,有信心守住誓言。
然而現在,小鬼怪卻死了……。
一個驕傲的人,可以忍受當面指責,卻無法接受背地裡的欺騙。
他誤以為段興言是個道貌岸然的傢伙,居然當面假模假式的,反身就回來殺了小鬼怪。
浩天歌是因為這些而憤怒,跟溫大勇沒有一點關係。
可是,當他聽到平凡的溫大慫說出要救小卡卡的那句話,它就像一根刺,刺在浩天歌此刻最敏感的神經上。
他滿腦子都是對溫大勇的嘲笑,想我浩天歌是何許人也,擁有多麼強大的能力。
幾天前,信誓旦旦許下的誓言,都守不住!
你一介草民,無任何祖師化形,只會做餅的溫大慫,居然在我面前說要從鬼饕餮手中救下溫卡卡,簡直就是個天大的笑話!
浩天歌內心的驕傲,令他忍不住問道:
“你拿什麼救卡卡?”
溫大勇被問的愣在當場,片刻後說道:
“總會有辦法的……。”
浩天歌不依不饒的問道:
“講講有什麼辦法?”
溫大勇拉著方晚,快步跑到烏鐵洛晶車傍邊。
伸手抽出那柄柳葉狀的切面刀,稀裡糊塗的說道:
“我……,我到時候,爬到鬼饕餮身上,用這把切面刀劃破膿包,就能救出卡卡了……。”
浩天歌聞聽此言,覺得溫大慫更加可笑了。
現在的巨青鎮內,你溫大勇能活下來都是個問題,還大言不慚的要去救人!
還是用一把切面刀?
你以為保護一個人,救下一個人!是孩子們的過家家嗎?
“哈哈哈……,哈哈哈……,溫大勇你簡直愚蠢到令人捧腹大笑!”
溫大勇被浩天歌嘲笑的不敢出聲。
浩天歌面對沉默的溫大勇繼續說道:
“溫大慫!把你的切面刀拿來讓我看看……。”
話音一落,溫大勇猶豫一下,還是將手中的切面刀遞給了浩天歌。
後者接過切面刀,仔細端詳一下說道:
“材質是不錯,是把好刀,用來切面著實有些可惜……。”
浩天歌看完,將切面刀的刀尖對準溫大勇,繼續說道:
“就憑這把小刀,你就敢與鬼饕餮對抗?”
溫大勇被問的不敢出聲,浩天歌突然暴怒道:
“說話啊!溫大慫!”
溫大勇嚇得又一次跪在地上,卑微的趴在地上,說道:
“對……,對……,對……。”
就在溫大勇磕頭如搗蒜之時,地面上傳來一聲脆響。
那柄魯鐵匠送給溫大勇的切面刀,斷成兩截,一半留在浩天歌手上,一半掉在溫大勇面前。
浩天歌繼續說道:
“溫大慫,你現在拿什麼去救小卡卡?”
溫大勇卑微的繼續說道:
“再想別的辦法……。”
“現在!立刻!我要知道你還有什麼辦法!”
溫大勇緩緩抬起頭,不敢表現出任何憤怒。
“就算我用牙咬!用指甲扣!無論如何,我一定會救下我的孩子!”
現在,輪到浩天歌沉默了……。
這是驕傲的,優越感極高的浩天歌,第一次覺得自己還不如一介草民……。
“溫大慫,我幫你如何?”
溫大勇跪在地上,莫名其妙的看著浩天歌。
“我幫你救小卡卡如何?”
一聽到浩天歌要幫著救小卡卡,溫大勇一下又高興起來,跪著走到浩天歌身前,說道:
“那太好了!謝謝天歌兄!謝謝天歌兄!”
浩天歌一見溫大勇這般嘴臉,完全不在意之前別人對他的羞辱,又是一陣厭惡!
“好了!起來吧!”
說完,將手中的佩劍拋向天空。
緊接著,佩劍被一陣風浪接住,懸停在半空中。
浩天歌又將那柄斷裂的匕首扔進風浪之中。
一陣眼花繚亂的火星四濺之後,浩天歌的長劍沒了劍鋒。
那柄柳葉狀的切面刀,恢復原來的形狀。
清風託著一長一短,一劍一刀飄向浩天歌。
浩天歌抬手輕輕一彈短刀,短刀悠悠然飄向溫大勇。
“接著吧!只有經過特殊鍛造的刀劍,才能劃破鬼怪堅硬的皮膚!”
溫大勇緩緩接過切面刀,耳邊響起浩天歌的嘲笑。
“無知的蠢貨!”
說完,浩天歌提著那柄失去劍鋒的長劍,悠悠然走過溫大勇。
就在溫大勇楞楞出神的時候,一個矮小的身影突然閃過身前。
方晚快速拾起地上的斷刀,又快速撲向浩天歌的後背。
沒等方晚靠近浩天歌,便被一陣風浪捲起……。
浩天歌緩緩轉身,問道:
“你又想幹什麼?”
方晚將手中的斷刃緊握,鮮血順著指縫緩緩流淌。
“你侮辱我的父親,嘲笑他的勇氣,我要讓你付出代價!”
溫大勇連滾帶爬的來到浩天歌身前,苦苦央求道:
“天歌兄,這事兒跟方少爺無關,他還小,不懂事,您不要和他一般見識!”
浩天歌抬頭望著方晚問道:
“你說……,溫大勇是你的父親?”
“沒錯!”
“哈哈,哈哈,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溫大勇這邊剛要解釋,浩天歌率先開口道:
“算了……,我也不想知道。”
待浩天歌說完,裹挾著方晚的風浪也隨之消失。
方晚剛一落地,又一次撲向浩天歌。
浩天歌一個轉身,一招鎖住方晚的咽喉。
溫大勇跪在地上,一個勁的磕頭。
“天歌兄,天歌兄……,繞了他吧……,繞了他吧……。”
浩天歌大聲吼道:
“溫大慫!你TM給我閉嘴!!”
喊過之後,惡狠狠的質問方晚。
“你想殺了我?”
被勒住咽喉的方晚,艱難的發聲道:
“沒……,沒錯!”
溫大勇趕緊呵斥道:
“方少爺!快少說幾句吧……。”
浩天歌立刻轉頭怒斥溫大勇道:
“我讓你說話了嗎?”
溫大勇又一次磕頭如搗蒜,一口一個對不起。
浩天歌面對方晚繼續說道:
“就憑你……,這一輩子都別想戰勝我!”
方晚雙手雙腳在空中胡亂鳳舞,緊緊握著的斷刃,不斷划向浩天歌的手臂。
這一幕,看的溫大勇心如烈火焚燒。
即便浩天歌的手臂被劃傷,留下滴滴血液,他依舊死死勒住方晚。
漸漸的,方晚失去活力……。
抬手踢腿也越發無力,那緊握的斷刃隨之掉落。
這時,浩天歌鬆開手臂,方晚噗通一聲掉落在院內。
溫大勇一動不動的看著方晚,眼神裡五味雜陳。
浩天歌蹲在方晚身前,問道:
“現在,還想殺我嗎?”
緩過氣的方晚,依舊是蠻橫強硬的態度回道:
“想!”
聞聽此言,溫大勇低著頭,咬緊牙關,手指用力扣入地面……。
浩天歌突然看了一眼溫大勇,說道:
“溫大慫,你聽見沒,這才是正在的男人!”
說完,繼續對方晚說道:
“我有一個辦法,能讓你殺了我,你想學嗎?”
“想!”
“那好,從今往後,你跟著我學劍。”
此言一出,方晚看一眼溫大勇,隨後立刻回絕道:
“我不!”
誰料,溫大勇這邊冒著生命的危險,小聲開口道:
“方少爺!快答應下來!”
“爹……,我不能答應!”
“快答應下來!”
“不!”
“你……,你要聽……,你要聽爹的話…………。”
方晚愣住了,他望著溫大勇點了點頭。
緊接著,浩天歌拉著方晚走出這間獨院。
方晚回身喊道:
“爹,你過來啊。”
溫大勇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追到獨院的門口,笑著喊道:
“爹不去了,爹還有別的事情要做,只要你跟天歌兄好好學劍,我就認下你這個兒子……。”
就這樣,方晚被一路帶到巨青鎮撫河門臨時總部。
聽見他的師父站在門口罵街道:
“段興言!出來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