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神的孩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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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一個時辰,天就要亮了。

李富貴在麥田裡製造的霧氣,將被初升的太陽那一點點溫度驅散……。

浩天歌將所有招式演練一遍,躲在霧氣中的李富貴看的清清楚楚。

得到的答案也是肯定的,浩天歌所謂的化劍氣為風,不過是一種掩飾手段而已。

是費牢用來欺騙所有人,包括浩天歌本人的手段。

李富貴是在浩天歌使出爆發招數後,才敢斷言,天地間的風,也並非任其呼來喝去。

無論是段興言還是費牢,或者亮司雪和李富貴,當這他們使用融匯在天地之間的五行之力時,都需要一個短暫的聚集過程。

而浩天歌並不需要,抬手便是狂風大作!負手便是風平浪靜!

能將這種情況解釋通的,只有一種原因,浩天歌本身就是無形的風……。

李富貴多希望亮司雪也在這裡,那他就可以不用思考,直接提問了。

為了能知曉浩天歌這樣的體質是如何形成的,李富貴又要開始他拙劣的演技了……。

“咳咳……,咳咳……。”

費牢在浩天歌將招式演練完,又咳嗽了兩聲。

聞聲後的浩天歌,立刻跑到師父身前,詢問道:

“師父……,我帶你去找郎中。”

浩天歌說話間就要伸手去抱費牢,後者一見這種情況,連連擺手道:

“不用……,不用……,這樣的傷口,不足以奪走師父的性命。”

“師父……。”

“為師之所以躲起來,就是有難言之隱……,為師現在還不能露面。”

“師父能……,能與徒兒言說嗎?我願為師父分擔!”

費牢搖搖頭說道:

“目前,還不可以……。”

說完,抬手招呼浩天歌坐到身邊。

待浩天歌坐下後,費牢繼續說道:

“好懷念曾經的日子啊!那時候我天天揹著你去練劍,酷暑嚴寒,風雨無阻。”

“是啊……,那時候真好!我每天只需要揮劍便可,雖然很累,心卻是安寧的。”

李富貴心想“不只是反覆揮劍這麼簡單吧?”

於是,借費牢之口問道:

“記得當時,師父好像不僅僅只教過你揮劍吧?”

當費牢問出這句話,浩天歌心裡有些失落。

隱藏在濃霧裡的李富貴又怎能知道,費牢在浩天歌眼中,可是最關心自己的人。

是任何秘密都可以傾訴的人,是在他面前不需要硬裝堅強的人。

浩天歌本以為師父會更關心自己的心,為什麼不安寧了。

一陣失落飄過,恭恭敬敬的回道:

“就只是揮劍而已。”

“應該還有其他……,什麼吧?”

“沒了……。”

李富貴急的不知該如何繼續詢問,總不能直接問他“就沒有什麼精煉的法門嗎?”

這樣,也太假了吧?

“咳咳……,咳咳……。

師父年紀大了,都忘記你第一次煉出劍氣是什麼時候了。”

浩天歌問題此言,扭頭凝望一眼費牢。

這可把李富貴給嚇著了,他趕緊假裝咳嗽……。

“老糊塗了……,老糊塗了……。”

浩天歌抬頭望向星空,一邊回憶,一邊緩緩道來。

那是……,多年前的一個冬日。

撫河山門內特別寒冷,山頂更甚。

空中飄著雪花,小天歌早早和師父來到山頂。

時過中午,小天歌揮劍八萬餘下,腳下積雪埋過棉靴,劍身結出冰花。

手掌就像黏在劍柄之上,無了知覺。

小天歌問師父:“何時下山?”

師父答道:“難得如此天氣,落日下,銀河出,下山時。”

小天歌又迎風頂雪,揮劍八萬餘下。

漸漸的,落頭日了。

月亮卻未能如期而至,銀河未現,繁星不在,山頂漆黑一片。

小天歌繼續揮劍,耳邊傳來師父的問話。

“天歌,什麼花最香?”

小天歌一邊揮劍一邊答道:

“桂花。”

“什麼魚最快?”

“飛魚。”

“什麼鳥最美麗?”

“孔雀。”

師父又問:

“什麼水可倒流?”

小天歌想了很久也不知道答案……。

師父答道:“是苦水!”

“什麼糖最苦?”

小天歌還是不知道……。

師父繼續給出答案。

“是喜糖!”

這時候,小天歌已經被費牢的問題搞暈了。

然而,讓小天歌更沒想到是,師父竟然沒給自己思考的時間,又一次丟擲問題。

“倘若樹木花草有情有義,還會春來發幾枝嗎?還會盛夏繁花朵朵嗎?還會秋實豐谷嗎?還會冬來藏須待春來嗎?”

小天歌思索片刻,回道:

“如師所言皆成,必有異類!”

“何為異類?”

“頂雪而出的嫩芽、紛繁落葉的獨花、春泥乍暖的紅果、蓬勃盛夏的枯藤。”

“可曾見過有如此異類?”

“不曾見過一二。”

“為何不見?”

“嗯……。”

“因為,這是樹木花草的天道,不可逆,不可變,不可亂!逆則亡、變則亡、亂亦亡!別說樹木花草,山野之獸,江海之魚,亦是如此。”

費牢說完這些,停頓片刻後,繼續說道:

“天道之下,桂花最香、飛魚最快、孔雀最豔!

天道之下,春芽、夏花、秋實、冬亡!

可這天下間,偏偏有逆天而行,逆道而行的存在,你可知是何物?”

小天歌現在只感覺腦子疼,忘記冰冷劍柄帶給他的寒意。

“弟子……,不知……。”

“唯人也!”

小天歌的劍突然停下了,在此之前,他一直認為人才是最遵循天下之道的生靈。

他愣愣的望著師父,費牢嚴苛的回了一句:

“揮劍!!”

見小天歌再次揮劍,費牢解繼續說道:

“萬物生長於天地之間,便要遵循這天下之道。

天下之道,恆之道,不移之理!

林中的老虎不去捕食獵物,便違背了為虎之道,等待他的結果,只有死亡。

江河湖海中的游魚,離開了水,也會慢慢死去。

不幸落在岩石上的種子,無論多麼肥碩,依舊發不出嫩芽。

天地之間,萬萬生靈皆遵循此道。

唯人可逆道而行!

因為,人之道,已跳脫恆之道,是法外之道。

是黑暗中藏著光明,光明中躲黑暗的道。

是逆流苦水之道,是喜糖苦味之道。

或許野獸也有苦水,可他只會不斷的哀嚎。

卻不會像人一樣寫出‘宣室求賢訪逐臣,賈生才調更無倫。可憐半夜虛前席,不問蒼生問鬼神的無奈!’

也不會像人一樣,含著遠嫁女子的喜糖,卻在默默品嚐離苦之味……。

比對下來,我們似乎在思想上,領先其他生靈一座星空的距離。

這是因為,人是上古之神造出來的!

神還賦予我們生命與靈魂。

生命可以終結,遵循天下生死消亡之道。

靈魂卻永不磨滅,尋找新的生命,違背了生死消亡之道。

想想,為何只有人凌駕於所有生靈之上?

再想想,為何一個家裡的五個孩子,無論是性格還是聰慧程度會卻截然不同?

其實,答案很簡單。

因為只有人才有靈魂,所以人可以凌駕於所有生靈之上。

靈魂又不是千篇一律的,有強弱之分,有個性之分。

所以,生在在一個家裡的孩子,才會有如此大的差異。”

費牢一口氣講完這些,大大的喘口氣繼續說道:

“人,才是這個天下間最孤獨的生靈!因為……,我們是神的孩子!

也許,你會問:既然是神的孩子,為何我如此普通?

我會回答:難道還不夠嗎?

你可以輕易的將不慎跌鳥巢的雛雀放回鳥巢,而它的母親,卻只能發出徒勞的尖叫,看著孩子死去。

牧民可以用手中的彎弓,射殺那些試圖捕殺家畜的野狼,可沒有人,家畜只能等死。

這些……,在天下所有生靈面前,還不夠強大嗎?”

小天歌被猜中了疑問,又被師父解答了疑問,他陷入了沉思。

費牢繼續說道:

“因為我們是神的孩子,是擁有靈魂的強者,才會因珍惜稀缺的東西,或相互擁抱,或互相殘殺。”

小天歌在聽過這句話後,第一次對人與人之間的打鬥,國與國之間的戰爭,有了新的認知。

接下來,師父費牢的話,更是開啟了另一扇窗。

“上古的神,將人類遺棄了……。

走之前,神將山中野獸、水中游魚、風雨雷電、四季變化留給我們。

可神怕這些留下的玩物,有一天會對他們的孩子動手。

於是,便留下一個恆定不變的道,讓這些玩物永遠遵循的道。

抬眼看看這天下,何處不是以人為尊?”

費牢說道此處,一陣寒風吹來。

他停下來感受寒冷,慢悠悠說道:

“天歌,閉上眼睛,感受一下這寒風。

不要猜測它從何而來,不去想它何時會消散。

它並不是多麼神奇的現象,它現在就是你手中的玩具而已。

是神留給你的玩具,你有權利和他玩耍,也有權利不和它玩耍。

用你手中的劍,和它做一場遊戲吧。”

小天歌緩緩閉上眼睛,按照師父所言,一遍一遍的揮動手中長劍。

漸漸的,小天歌感覺長劍上吃住了力道。

從像砍在捆綁結實的稻草上,到像砍在木樁上。

直至,好像砍在一塊堅硬的岩石上,把手腕震的酥麻。

費牢站在一旁,見證小天歌逐漸喚醒體內的風之力。

“感受到了嗎?”

“師父,我感受到了!”

“好!現在不和它玩了!用你自己的全部力量,打碎所有阻礙!”

小天歌以為師父所說的自己的力量,就是使出全力劈砍。

於是,他握了握手中劍柄,高高舉起長劍,大吼一聲,一劍劈碎巨石。

等他睜開眼睛後,面前的山脊上,出現一條綿延百步的白雪溝壑。

“師父!!”

費牢點點頭,說道:

“幾年如一日的揮劍,終於有了成果……。”

小天歌跑到費牢面前,高興的說道:

“多謝師父,教會弟子劍氣!”

費牢撫摸小天歌的頭,輕聲說道:

“你就是你,並如你所是……。”

浩天歌在麥田裡,將這一長段回憶全部複述結束後,天色已經矇矇亮。

他轉身問向費牢。

“師父,您當天所說的我現在都已經理解。

您讓我不斷揮劍,是為了在任何情況下都能準確無誤的揮動長劍。

您再講那些生靈時,是為了讓我不怕自然之力,有天地唯我獨尊的信念。

可在我成功煉出劍氣後,您說的‘我就是我,並如我說是’是什麼樣意思啊?”

面對浩天歌提出的問題,費牢卻不回答,雙目無神的望著遠處。

“師父?”

“師父?”

“師父?”

三聲師父過後,一縷陽光從東邊照射過來。

費牢的身形開始扭曲,就像躺在一條急流的河中。

見此情況,浩天歌立刻從麥田中站起來。

話還沒說出口,眼睜睜看著師父,緩緩變成一個木樁……。

就在他驚訝之時,背後有人突然開口說話。

“小天歌。”

浩天歌猛然回頭,看見李富貴一張咧到嘴角的笑臉。

“李富貴!這是怎麼回事?”

“費牢的確是死了!你想知道是被誰殺的嗎?打敗我,就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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