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追到家門（1 / 1）
每逢中秋之節，都城的白日總是忙忙碌碌。
小娃娃們，急不可待的提著手中燈籠，比個高低。
每逢中秋之節,遠行的遊子思鄉之情最甚。
獨在異鄉為異客，哼唱有關追憶的悲歌。
普天之下，天朝子民，皆愛中秋，也悲中秋。
無數家庭歡愉的景象，恰恰對映離別之人悲苦思念。
作為都城頭號茶樓書館的掌櫃，他不僅經營一手好生意，也懂得如何經營人心。
他會在中秋之節，為每一位漂泊在外的說書先生準備一份不算貴重，不算便宜，與說書先生身份相符的合適禮物。
禮物多以糕點果仁之類的吃食為主，附加一些便宜的古玩、字畫、一小撮名貴茶葉，和一點點散碎銀兩。
下午時分,小葵坐在離城的驢車上，雙手抱著師父的禮包，貼在耳邊上下晃動。
因為一直聽不到裡面有碎銀碰撞的聲音，心情不免有些失落。
“哼！真是卸磨殺驢！”
小葵將禮盒放在板車上，憤憤不平的對師父說道：
“師父,這茶樓也太不近人情了。
咱們在他這裡說了多半年的書，不說幫他賺的盆滿缽滿，也差不多了吧。
告別時，居然連點散碎銀子都不給……。”
說書先生微笑道：
“沒聽見碎銀子的聲音，就斷定禮包內沒有銀子，是不是有些操之過急了？”
小葵想了想,快速將禮包拉回身邊，再次抱入懷中。
等他解開禮包後，先取出一個精美的糕點食盒，又取出一袋上好茶葉，這才看見茶葉下面壓著一個信封。
小葵拎著書信，一臉詢問的目光望著說書先生。
“師父，弟子拆開了？”
“拆吧。”
小葵麻利的拆開信封，從裡面取出一張紙，和一張二百兩官銀通票。
他快速將書信遞給說書先生，說道：
“師父，這是你的！”
緊接著，把那二百兩銀票抱在懷裡，扭動著身軀，像吃了蜂蜜一般說道：
“這是我的！”
說書先生看過書信，大致內容是先誇獎自己一番，緊接著表達想要挽留先生的願望。
先生在瞭解過內容後，隨手將其丟下驢車。
驢車慢慢回到那間孤院，因為今天是中秋的緣故，也就沒有孩子跑來賣老鼠。
小葵下車拴驢子的時候，說書先生先率先進入院內。
他馬不停蹄的穿過院落，徑直進入房間。
等小葵把驢車拴好，又往驢子身邊丟了些乾草，拍拍手也走進小院。
入院後的小葵，並未急著進入屋內，而是在院內整理晾曬的老鼠肉乾……。
很快，炒菜的香氣從窗內飄出來，慢慢彌散到整個院落。
而小葵不受香氣的挑逗，一直專心整理老鼠肉乾，將完全乾透的收納起來，將半乾的翻面繼續晾曬。
就這樣又過了不到一個時辰，門外傳來夯實的腳步聲。
小葵抬眼望向門口，果不其然是大壯回來了。
他雙手各提一個包裹，用後腰頂開院門。
“我回來了！”
小葵仔細看了看大壯哥手中的包裹，左手提著用大紅布包裝，上印“三味”楷書金字的甜食盒。
右手拎著一條金燦燦的烤鴨，從鴨嘴上的繩索不難看出，這隻鴨子出自《金聚德》。
正在擺弄老鼠肉乾的小葵，抬手彈出三條肉乾直奔大壯麵門。
大壯雙手提著東西，向後讓出一步，張開大嘴，移動大光頭，左右右的將三條老鼠肉乾悉數納入口中。
“嗯……，不錯，不錯。謝了！”
大壯說著話，拎著東西走入房間。
沒多久，三桃也來到孤院。
小葵手中攥著一把老鼠肉乾，望著心事重重的三桃問道：
“三桃姐，來點不？”
三桃看一眼老鼠肉乾，搖搖頭說道：
“還不餓……。”
說完話，自顧自的進入屋內。
第三個回來的是二壯，他莽撞的推門而入。
將院內的小葵嚇了一跳，不慎將一大塊肉乾直接嚥了下去。
他一邊咳嗽，一邊埋怨道：
“二壯哥，你嚇死我啦！”
“哈哈哈，沒想到吧，我今年回來的這麼早！”
小葵點頭如小雞啄米。
“嗯嗯嗯，早早早。”
“我是不是第一個回來的？”
小葵一聳肩膀，說道：
“你自己進去看嘍……。”
聞聽此言，二壯快步衝入屋內。
四季齋的賬房田先生，是最後一位回到孤院的。
他手中提得東西可真不少，大大小小的包裹足有七八個。
“小小小……，葵！幫幫幫幫……，幫我！”
就在他努力說完這些話後，已經從院門走到了屋門……。
“不不不不不……，不用了！”
小葵噗呲一笑，跑進屋內，大聲吼道：
“過節嘍！！”
小葵進入屋內，轉廳堂入後室。
正撞見二壯嘴裡叼著烤鴨脖子，一手拎著殘缺不全的烤鴨身子，一隻手端著一碟熱菜，大聲嚷道：
“小葵快讓讓，別像去年那樣，把先生的爆炒豬肝給毀了！”
小葵立刻一個閃身，像壁虎般貼在牆上。
田先生坐在後室靠窗的圓凳上，將大壯送他的禮物放在雙膝，看著二壯將熱菜放在桌上，又火急火燎的離開後室。
二壯走後，田先生一層一層的開啟甜食盒，又一塊一塊的細細品嚐。
“好好好好……。”
“好吃！！”小葵從牆壁上跳下來，一步躍到田先生面前，快速順走一塊糕點，笑道：
“對吧？”
“對對對……對！”
大壯突然從後廚跑了出來，慌里慌張的往外跑。
小葵見狀追到院內，卻不見大壯的身影。
於是，折返回後廚問道：
“大壯哥怎麼了？”
正專心炒菜的說書先生並未回話，而是一旁手捏空盤子的二壯笑道：
“你大壯哥忘記打酒了！”
“還以為出了什麼大事情！”
小葵剛要離開廚房，二壯叫住他說道：
“小葵，去院裡拾些乾柴來。”
“好！”
等小葵將二壯交給他的任務完成後，再次回到後室，屋內只剩三桃一人坐在餐桌前。
這時，他才看出來三桃姐好像有心事，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三桃姐，田先生呢？”
三桃好像並沒有聽到小葵的問題。
“三桃姐！”
“三桃姐？”
“啊！”三桃從幻想中抽離出來，問道：
“怎麼了？”
“田先生呢？”
三桃起身在房間四下尋找，說道：
“不清楚……，沒看見……。”
這時，二壯端著菜進入房間，學著田先生的樣子說道：
“田田田田……，田先生在後廚。”
就在二壯說完轉身離去的時候，小葵一下跳到二壯的背上，二壯立刻用單臂托住小葵的後腰。
二壯揹著小葵到廚房門口時，小葵輕聲在二壯耳邊說道：
“三桃姐，今天怪怪的……。”
“沒事，她還在埋怨自己呢！”
小葵鬆開環繞在二壯脖子上的手臂，落地後慢悠悠的來到三桃面前。
“三桃姐……。”
“嗯，怎麼了？”
“同樣的錯誤不再犯就是了，不必掛念在身上。”
“嗯，我知道……。”
小葵不會安慰人，見三桃姐姐這般失落，心裡也著急的很。
“三桃姐，我去給你拿些肉乾來吧！”
小葵說罷剛轉過身，三桃突然拉住他的手臂，莫名其妙的問道：
“小葵，你若能長大，會是什麼樣子呢？”
“我……？長大？多大算長大？”
“身高七尺有餘……，眉眼如烈夏，鼻峰如雪巔……。”
小葵等了等，三桃不再繼續形容，便問道：
“沒了？”
“沒了！”
“不懂……，我還是去給你拿肉乾吧。”
三桃心不在焉的回道：
“好。”
很快，餐桌上擺滿豐盛的菜餚。
說書先生也洗洗手，從後廚出來。
除了大壯外，所有人都圍著餐桌而坐。
田先生從懷裡拿出一張書信，遞給說書先生後說道：
“辛辛辛辛辛……，辛霧。給給給……，給的。”
說書先生接過書信，在裡面抽出兩根洗的乾乾淨淨的韭菜。
緊接著，大笑不止……。
等他笑夠了，小葵才問道：
“師父，怎麼了？”
“這休羽的徒弟，送來兩根洗乾淨的韭菜！這是打算跟我們兩清了……。”
二壯聞聽此言，有些不悅的說道：
“這就兩清了……？”
說書先生抬手示意二壯閉嘴，自己隨後說道：
“如何兩清？我們與他們之間，就像那斷了的藕，總有幾根絲線連著呢。”
二壯聞聲後，不再多言了。
這時，田先生問道：
“天天天天……，天都黑了！大大大……大壯，咋還還還還……，還不回來！”
小葵聞聽此言，不免擔心起來。
“我去外面迎一迎……。”
說罷離席，入院離院，站在門口的土路上，聽到有人在遠處交談。
小葵順著聲音走去，二人的談話聲也越來越清晰。
“我不能帶你去尋三桃！”
“壯士！您有何要求儘可提出，只要您帶我去尋三桃。”
“我說了！不行就是不行！”
小葵走進了一些，聽到是大壯哥的聲音，於是遠遠問道：
“大壯哥，你在和誰說話？”
大壯急忙對小葵喊道：
“沒誰！一個問路的！你快回去吧！”
“哦……，那你快些，大家都等著急了。”
“知道了！”
就在小葵得知大壯平安，轉身往會走的時候，耳邊傳來那問路人的聲音。
“無論如何！我今天一定要見到三桃！”
聞聽此言，小葵站住了。
“你找三桃姐幹什麼？”
一語過後，小葵只見前面那黑影，快步來到自己身前。
一位貴公子模樣的男子，出現在小葵面前，彎腰對他說道：
“你也認得三桃？”
“認得！我們都在等大壯哥打酒回來，好開始晚宴呢。”
那貴公子回身望一眼大壯，回身又對小葵說道：
“小娃娃，你能帶我去找三桃嗎？”
還未等小葵回答，大壯連連咳嗽幾聲。
“小葵……，注意一下！”
那貴公子立刻說道：
“只要你帶我去尋，我許你百兩白銀。”
黑夜中，小葵貪戀的笑出一口小白牙。
“可以！但是，要經的先生的同意，你才能見三桃。”
“行！勞煩你跟先生通稟一聲！”
小葵聞聲後未動，那貴公子趕緊將百兩銀票交到小葵手上。
有了百兩銀票在手，小葵這才帶著貴公子來到獨院門口。
小葵接過大壯手中的老酒，跨步進入獨院，大壯擔心那陌生人闖進去，一直守在院門。
待小葵來到後室，一臉嬉笑說道：
“師父……，外面有個人想見三桃姐！”
三桃立刻警覺起來，她望向說書先生的眼神有些害怕。
“先生，我去將那人趕走！”
說完，在她起身的同時，說書先生緩緩說道：
“不必了……，就讓他進來吧。”
小葵聞聽此言，轉身去傳話。
而三桃，緊張的雙手顫抖，望著擺在面前的老鼠肉乾，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