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饕餮由來（上）（1 / 1）
幾年前的深秋，辛霧頂著陣陣寒風，獨立鉅艦船尾。
他將船槳刺入江心，助鉅艦逆流而上。
這艘飄著“浩”字大旗的商船,平常走船時，怎麼也有近百人。
如今它被另調他用，而船上只有三人。
除正在划船的辛霧外，另外兩人分別是帝醫休羽，以及這艘商船的主人浩正。
休羽與浩正對坐於空曠的貨艙之內，並被艙中巨大木箱擋住視線。
這導致雙方在一定時間內的對話，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浩公可知此舉在逆天行事？”休羽問道。
“天下很大，不差我一個。”浩正回道。
“浩公可知此舉的代價？”休羽復問道。
“造山填海又如何？我便聽之任之！”浩正堅定的回答剛落，便聽到木箱之後傳來陣陣布匹撕裂的聲響。
緊接著，一張滿是褶皺的灰色利爪，將那木箱牢牢抓住，並向遠離浩正的方向緩緩滑動。
隨後,一頭臉上佈滿蟲洞，無眼無鼻的巨大鬼怪，出現在浩正面前。
早有心理準備的浩正，抑制內心的恐懼，端坐於鬼怪面前。
那頭巨大鬼怪,緩緩將木箱拉至身前，張開血盆大口，漏出深紫色的鬼牙咆哮著。
與此同時，五指收緊，木箱承受不住這般力道，發出清脆的斷裂聲。
“浩公,從何得知我可幫你？”鬼怪口中發出休羽的聲音。
“帝醫行天下之路，醫治百病，不用鬼牙，不圖名利，不固居所……。”浩正的官腔還未打完，便聽到木箱炸裂的聲音。
木箱碎裂後，那飛濺而出的木屑，好似可以穿透浩正的心臟，令他感到窒息又無能為力！
他的眼神，既渴望又迴避的望向碎裂的木箱。
那裡，有一隻乾癟瘦弱，滿身傷痕的小鬼怪安然入睡，又位於巨鬼的利爪之下。
浩正一改之前的恭維狀態，轉而誠懇的說道：
“浩家漕運，可通天朝州鎮上百，稍費些心思，便可知帝醫存世，已有百二三十年……。”
那頭醜陋的鬼怪，用利爪將熟睡的小鬼怪攥在掌心，繼續用休羽的聲音打斷道：
“帝醫行天下之路，可並非只存一副面孔。”
“縱使千面百孔，也逃過不俊朗二字……。”浩正快語說道。
此言一出，那頭巨大的鬼怪突然愣住了。
而接下來，浩正的話像一把鋒利的持刀，直擊他的心臟。
“世人用何等言語，形容鬼怪的醜陋，帝醫便用何等俊美容顏現世。
世人用何等言語，描繪鬼怪的邪惡，帝醫便用何等善良回饋世人。”
巨鬼，緩緩將那隻弱小的鬼怪放下。
浩正見狀，居然哪壺不開提哪壺的說道：
“不瞞帝醫，我與撫河門費牢長老私交甚好！”
這句話說完，原本情緒已經緩和的巨型鬼怪，喉嚨處立刻發出憤怒的低鳴……。
浩正充耳不聞，無絲毫懼意可言。
“我是從費牢口中得知，原來鬼怪也可開心智。”
浩正說完，起身緩緩走向那頭巨大的鬼怪。
“可鬼怪開智耗時百年之久，我已等不到那個時候……。”
說話間，浩正來到巨型鬼怪面前，緩緩跪下，如泣如訴道：
“既然……，帝醫有令鬼怪立刻開智的手段，就請您幫幫這位可憐的小女孩吧！”
“浩公，我無這般本事，你尋錯人了。”
“那撫河門的費牢，常年與鬼怪打交道……。”浩正卑微的跪在地上，緩緩抬頭繼續說道：
“也殺，也救過一些鬼怪……。
是那些被救的鬼怪，將這個訊息透露給費牢長老。
費牢又將這個訊息，告訴了我！
所以，我才散去眾人，約帝醫於商船一見！”
“騙人！？”巨鬼張開血盆大口，對著浩正的臉咆哮著吼道：
“撫河門的屠夫，他們將鬼怪當做山林野獸般任意捕殺，拔下他們的牙齒，換取功名利祿和數不盡的財富！”
浩正迎著巨型鬼怪口中散發出的陣陣惡臭說道：
“帝醫莫急，聽在下慢慢說與你聽。”
聞聽此言，那巨鬼收回血盆大口，半蹲在浩正面前。
“帝醫可知達摩西一教？”
“不知！”巨鬼答道。
“達摩西一教，來自西域小國，我與費牢皆是此教的信徒……。”
浩正說到此處，臉上流露出回憶的樣子繼續說道：
“長子歲八年，費牢曾經入家宅。
也是在這次入都，費牢有幸接觸到達摩西一教，並在都城一住便是半月之久。
期間，常與教徒相互博弈。
其教義‘普度三界萬生逃出苦難，達到三界萬生共存，萬生平等的宏大願望’對費牢的觸動很大。”
“何為三界？”巨鬼問道。
“達摩西一教中的三界，為天上天的極樂界、你我所處的萬物生靈界、以及地下地的深淵地獄界。”
浩正解釋完達摩西一教的三界定義後，更是補充說道：
“處在生靈界的教眾，多以善行帶人，度困難之人脫離苦難，修心養性，便可在死後登上極樂界。”
“哼！這和那些自私自利的祖亭道人又有何區別？”巨鬼不屑的說道。
“區別就在……，人儘可行！”浩正嚴肅的回道。
“人儘可行？不入達摩西也行嗎？”巨鬼繼續問道。
浩正此刻就像一名虔誠的傳教士一樣，真誠的仰望著巨鬼說道：
“三界本存，為惡者便入地下地，為善者便入天上天。
只不過，不知教義者，不知三界本存，不改本源之惡！往往都會墮入深淵地獄界。”
巨鬼聞聽此言，模稜兩可的問道：
“三界本存，也就是說，曾經死去的人會在另外兩界繼續存在？”
“正是如此道理。”
“要如何才可登上那極樂界？”
“在本界內，廣結善緣，廣度苦難，渡人渡己，死後便可登入極樂界。”
“如此簡單？”
浩正搖搖頭說道：
“我入教時日較短，無法一一說明……。”說罷，話鋒一轉，繼續說道：
“費牢瞭解的更多……，有早一日，我請他與你講解。”
“不必了！”巨鬼快速拒絕道。
浩正知道作為鬼怪的休羽，一時還沒辦法接受撫河門的長老費牢，便說道：
“來日方長，不急於一時。”
巨鬼將身體往前湊了湊，好似很謹慎的問道：
“那……，深淵地獄又是怎麼一回事？”
“在所處界惡緣結下的太多，死後便會墮入深淵地獄，受盡痛苦……。”
“地獄可真的存在？”巨鬼很感興趣的問道。
“存在。”
“你可曾去過，為何如此肯定？”
“我雖不曾去過，可教內以有人身處地獄之中，以度惡鬼，修正身！”
“你這樣說來……，極樂界、深淵地獄界、以及生靈界，均可互通了？”
浩正點點頭，巨鬼繼續說道：
“地獄中的惡鬼，也可重返生靈界了？”
浩正又一次點點頭，巨鬼再次問道：
“何法？”
“輪迴。”浩正答曰。
巨鬼聞聽此言，那張血盆大口竟然出現難以察覺的笑容。
“將這隻小鬼怪開智……，並不難。只是……。”
浩正見巨鬼有些為難，他立刻說道：
“帝醫請明說。”
“我有個條件。”
“請講！”
“輪迴吾王，重返萬物生靈！屠盡撫河！”
浩正沉默了許久，方才開口道：
“費牢有法可依……。”
就在這時，鉅艦突然晃動一下。
又過片刻，辛霧來到船艙，正撞見無衣遮身的師父，與浩正對立於船艙。
“師父，浩公，商船擱淺了……。”
聞聽此言，浩正笑笑道：
“我們到地方了。”說罷，便往艙外走去。
“等等！”浩正身後，休羽突然開口道。
“帝醫還有何事？”
“能不能……，先給我找件衣服……。”
休羽換衣之時，浩正找來一塊大布，將小鬼怪包裹的嚴嚴實實，免得下船後被陽光曬傷。
隨後，他領著休羽師徒二人，熟練的穿過一片雜草叢。
“這一帶的水路很淺，來往大船經常擱淺此處。”浩正邊走邊解釋道：
“因此，我在前面的小城建了一處貨物中轉站。”
浩正自顧自的說著，休羽和辛霧二人有一句沒一句的搭著話。
“到了，就在前面。”
帝醫抬頭一望，只見百步內出現一座小城。
城門上隱約得見“雙河鎮”三字。
待三人入城之後，休羽便察覺到浩正在此處深受愛戴。
從穿著普通的行腳苦力，到錦衣華服的店鋪掌櫃，皆是一副熱情的笑模樣。
又深入小城片刻，便一胖大婦人當街教訓丈夫。
浩正半開玩笑的說道：
“李妹妹，還沒打夠呢？”
胖婦人聞聲望去，激動的跑到浩正身邊，施禮說道：
“見過浩公！”
“李妹妹，正式向你介紹一下，這是帝醫休羽，這是他的徒弟，辛霧。”
此言說罷，那婦人一臉激動萬分的神情望著浩正，問道：
“帝醫也要入住本城了嗎？”
浩正連問都未問，便替休羽做了決定。
“是的……。”
得到肯定答案，胖婦人帶著一身肥肉高高跳起，又重重落下。
“太好了！太好了！”
婦人視乎興奮的過了頭，一個嫵媚的轉身後，對休羽笑出一口潔白的牙齒。
正當休羽打算迴避婦人的眼神，那婦人的潔白牙齒，突然變成尖細的藍色鬼牙。
待胖婦人將收回身段，牙齒又恢復到潔白，以一種你知我知的表情看著休羽。
休羽更是一臉驚奇的看著胖婦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走吧……。”浩正此刻說道。
“恭送浩公與帝醫……。”胖婦人微微欠身說道。
再次走在路上，休羽終終於忍不住問道：
“那婦人是鬼怪？”
“這座小城裡……，開了智的鬼怪可不止那李妹妹一個。”
“什麼！？”休羽驚呼道。
“等你住下後，慢慢去了解吧。”
“有多少鬼怪在這座小城？我要把他們全部接走！”休羽焦急的問道。
浩正聞聽此言，疑惑的問道：
“為何要接走？”
“這裡是人住的小城，不安全！撫河門的人早晚會找來！”休羽答曰。
浩正一副平淡神情問道：
“你打算將他們接到何處？密林深處，還是戈壁荒漠？”
還未定休羽回答，浩正繼續說道：
“這裡，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將來……。”浩正忽然轉頭鄭重其事的望著休羽繼續說道：
“將來，這裡將不會出現一個人類……。”
此言一出，休羽愣住了，辛霧更是緊張的與每個路人對望。
浩正繼續說道：
“這座小城，是我與費牢共同打造而成，就是為了給你們在這天下間尋一片安穩度日的居所。”
聞聽此言，辛霧內心酸楚難忍。
“過了前面那條街，就到我為帝醫專門建造的莊園了。”浩正說完，繼續說道：
“費牢還在裡面等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