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饕餮由來（下）（1 / 1）
在雙河城內，浩正接受著形形色色之人的愛戴，轉大路入小巷。
行至小巷盡頭，便見一闊氣莊園入口。
浩正抱著那隻小鬼怪,邁步踏上石階。
“我們到了。”
說完，自顧自的邁步進入。
休羽與辛霧同時抬頭，匾額上隸書“沁園竹雪”四個大字。
“帝醫，請入莊園吧。”浩正在門內喊道。
待休羽隨後入園，便見費牢帶著一名男孩已經等在院內。
“帝醫休羽！老夫恭候多時了！”費牢行同輩禮說道。
浩正一副莊園主人的模樣，對身後的休羽及其弟子笑道：
“有什麼想問的，想說的，我們入室後，再議吧……。”
連續的震驚，已將讓休羽和辛霧啞口無言。
師徒二人逆來順受的跟在浩正身後，進入一間淡雅的房間。
“隨便坐。”浩正抱小鬼怪先行坐在寬椅上說道。
辛霧看了看師父，見其坐下後，也跟著坐在傍邊。
費牢見休羽落座,輕輕一推身邊的小男孩。
小男孩順勢靦腆的走到休羽身邊，緩緩跪拜道：
“繁雲……，繁雲想隨帝醫學習醫術……。不想……，不想同類再因牙齒而被獵殺！”
休羽端坐在寬椅上，聞聽到少年此番言論,心中五味雜陳，久不開言。
少年見休羽只是用奇怪的眼神望著自己，卻遲遲未作出回應，竟然扭頭向本應是生死對頭的費牢求助。
費牢遞給少年一個眼神，他快速扭身對休羽漏出一口深藍色的鬼牙……。
休羽立刻從恍如隔世的狀態下甦醒，望著那名跪拜膝下的少年,連聲說道：
“好……，好……，好……。我收你為徒！”
少年聞聽此言，連磕三個響頭。
休羽從寬椅上起身，單手拉起少年，望著費牢和浩正竟無語凝咽。
“哈哈哈，這小子是我前幾日救下的。”費牢笑著說道。
“是坐我家的船，來到雙河鎮的。”浩正也笑著說道。
“你們二位……，為何？為何要幫助我們？”休羽不解的問道。
“萬物平等，萬生共存，當然也包括你們了。”浩正說道。
聞聽此言，休羽的眼神無處安放，來回在屋內飄動。
久久後，咬緊牙關對浩正說道：
“即便如此，我們約定的事情，也不會更改！”
“什麼約定？”費牢轉頭問向浩正。
浩正硬擠出笑容對費牢說道：
“帝醫……，是想，令鬼王韜黎輪迴萬物生靈界。”
當浩正說出這句話，休羽立刻察覺到費牢一臉為難的樣子。
不僅如此，浩正也是一副做錯事後，才會出現的謹慎樣子。
休羽見二人之變化，便覺此事應實不虛，也就一言不發。
淡雅的房間內，經過短暫的安靜後，費牢望著浩正懷中的小鬼怪，還是開口了。
“並非易事……，不過……。”費牢轉頭面向休羽繼續問道：
“不過，帝醫可有墮入深淵地獄的覺悟？”
“有！”
聞聽此言，辛霧一臉緊張的問向師父。
“師父，何為深淵地獄？”
“莫管！”休羽半斥責的語氣說道。
待辛霧閉上嘴巴，費牢思索片刻後，繼續說道：
“從深淵地獄中輪迴一人，條件是非常艱苦的。”
“只要能讓吾王重返萬物界，我休羽願意承擔一切後果。”
費牢緩緩從寬椅上起身，慢步來到浩正面前，將他懷中的小鬼怪輕輕抱起。
又緩緩來到休羽面前，說道：
“我們……，要不要先解決一下眼下的事情，她快醒了。”
休羽望著那隻熟睡的，面部輪廓還殘缺些許人形的小鬼怪，問道：
“多久了？”
費牢當然聽的懂休羽問得“多久了？”是何意。
“十……，五六年了。”
“這麼久還未成為高等鬼怪？也未被獵殺？”休羽奇怪的問道。
“她……，一直被人豢養在地牢之中。”
聞聽此言，休羽咬緊牙關，一股恨意由內而外的展露出來。
“浩公！可否借我一間封閉的房間？”
浩正從寬椅上起身而立，說道：
“這片莊園已贈予帝醫，您可隨便出入。”
“辛霧，隨為師來……。”休羽無片刻猶豫的說道。
言罷，從費牢手中快速接過小鬼怪，帶著辛霧離開房間。
待休羽師徒二人離開後不久，浩正一臉緊張的問向費牢。
“先生，輪迴韜黎一事，您為何答應下來？”
“那你為何又提及此事？”費牢反問道。
浩正自知理虧，便打出感情牌。
“我還有幾年的光景？還奢望……，在殘年之中，有女為伴。”
等浩正說完自己的想法，話鋒一轉，繼續說道：
“本以為先生會拒絕此事，我才會莽撞的答應下來。”
“你是怕休羽拒絕你的請求，於是想著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費牢說完，浩正沉默了。
“你們這些商人啊！就愛玩這一套把戲！”
“先生，教訓的是！”浩正曲身說道。
費牢用一種可以穿透人心的眼神望著浩正，說道：
“不管歷經多少困難，你還是找到她了。可她卻成為一隻被豢養在他人牢房裡的鬼怪，日日承受被拔掉牙齒的痛苦……。”
“先生……，求你別說了……。”浩正祈求道。
費牢卻將浩正的祈求當做耳邊風，自顧自的繼續說道：
“活著的鬼怪被拔掉牙齒，就好比活人遭受炮烙之刑……。”
“先生！”浩正再次請求道。
“那些豢養鬼怪的人，為了不讓小鬼怪長大，就要不斷對其造成傷害，令其不斷的自我恢復恢復……。”
“先生！！”浩正奮力說道：
“請您……，不要再說了。”
費牢停下片刻，隨後嚴肅的望著浩正，說道：
“我當初將休羽是鬼怪的事實，以及他可以使低等級鬼怪開智的事情告訴你，是不想讓你承受得而復失的痛苦……。”
費牢忽然怒斥道：
“你卻為了達到目的，將本教可通天、地、人三界的事情告訴了休羽，你有想過後果嗎？”
浩正沉默不語，費牢問道：
“休羽那個小徒弟是否也清楚三界之事？”
“不知。”
“那還好……。”費牢轉怒容為平靜，繼續說道：
“就讓休羽帶著秘密，永遠離開萬物界吧……。”
“是……。”浩正輕聲回話後，復問道：
“如若輪迴韜黎，生靈界免不了一場腥風血雨。這……，會不會影響先生功德？”
“說不好……，還是天大的功德。”
“先生為何這樣說？”浩正驚訝的問道。
“教義中，將所有相同相近者稱作‘類’，天上飛的鳥類，水中游的魚類，地上行的人類。
鳥類有王為鳳，魚類有王為龍，人類有王為帝。
王者，以自身善惡蔓延同類之善惡。
王者為善，便是千善、萬善、萬萬善。
如若……，韜黎以善心輪迴萬物界，既不是天大的功德？”
浩正聽完先生所言，道理是這個道理，可他心中還有疑問。
“鬼之王者……，要如何存有善心，善念？”
費牢漏出一副胸有成竹的微笑。
“近日曾與關鳩閒聊，得知子平府的隊長張煥，以子平府人每日都要吃洛晶餅為藉口，申請了一個隨隊廚師的名額。”
浩正臉上雖漏出疑問，卻並未打斷費牢繼續講述。
“據說張煥給出的人選，竟然是一個普通人……。”
費牢說到此處，突然意味深長的望向浩正。
浩正非常配合的問道：
“普通人？”
“很奇怪是吧！普通人居然有勇氣隨撫河門的小隊外出斬鬼！”
“他的膽子的確很大。”浩正欽佩的說道。
“可我聽說，他的膽子很小的。”費牢否定道。
“膽小……？那還敢隨斬鬼小隊外出？”
“據說，是為了他的孩子……。”
浩正聽到這個理由，便什麼都清楚了。
“對啊……！為了孩子……！”
費牢可沒浩正那般鐵骨柔情，他平靜的繼續說道：
“韜黎輪迴一事，我會讓這一家三口參與進來。”
“為何？”浩正忙問道。
費牢並未談及具體原因，而是回應了一句“天意所為！”
就在這時，房間外傳來熙熙攘攘的人聲。
“浩公？”
“浩公！費公！我們來了！”
“浩公，聽說帝醫要入住此城了？”
“……。”
聲音越來越近，費牢與浩正快步迎了出去。
不一會的功夫，這間肅靜，典雅的房間內，填滿了形形色色的小鎮居民。
開鋪子的胖婦人李氏，一身富貴紅襖，正與在碼頭做苦力的馮多，馮少兄弟二人熱絡閒聊。
而她的丈夫四虎，雙手提滿禮物，站在妻子身後賠笑。
很快，房間內分成兩大區域。
四五人便圍在浩正身邊，兩三人與費牢交談。
大家都投入到熱絡的閒聊中，直到休羽在辛霧的攙扶之下，重返那間淡雅的房間。
休羽一入房間，發現突然多了好多人，便在門口停留片刻。
“帝醫先生！怎麼還不肯進來了？”
休羽順著聲音望去，說話之人正是那名曾經在街上見過的胖婦人。
“沒有，沒有。”休羽一邊說話，一邊被辛霧攙扶至寬椅傍落座。
隨後，在房間內，對休羽而言的陌生人，全部笑著望向休羽，並展露出自己或藍、或紫色的鬼牙……。
休羽一眼望去，竟然激動的說不出話來。
胖婦人打趣道：
“帝醫先生可受不了你們這群粗魯的糙漢！趕緊把那鬼牙收起來！”
聞聽此言，休羽立刻起身說道：
“並非如此，並非如此……。”
休羽說完後，與每個陌生的親人對望。
“我是……，好久沒見過……，這麼多同類了……。”
“哈哈哈！以後啊！這裡就是咱們的天下了！”馮多大笑說道。
等馮多說完，弟弟馮少緊接著補充道：
“只要有浩公和費公在，咱們以後就不用躲躲藏藏！就在這雙河鎮好好過我們的安穩日子！”
“對！沒錯！”
“就是！就是！”
“哈哈哈！”
難得一片的祥和氣氛，費牢偏偏要出來將它打破。
“帝醫，見此情此景，可否有打消輪迴韜黎的意向？”
費牢一語言罷，房間內鴉雀無聲……！
只聽休羽言道：
“初衷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