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逃兵(1 / 1)
夜晚的巨青鎮,圓月斜照,微風襲來,大地重回平靜。
撫河門與巨鬼饕餮的戰場,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那座巨大土丘不見了,卻在原來的位置上,出現一座大大的淺坑。
鬼饕餮在淺坑內慢慢爬起,淺坑內外,出現一堆雜亂的巨石。
劫後餘生的撫河門一眾弟子,遠遠躲在巨石之後。
巨鬼饕餮被一陣巨石翻卷,搞得狼狽不堪。
待他再次起身,彎腰拾起一塊巨大的石頭,向亮司雪砸去。
後者向上一躍,將巨石踩在腳下,順勢向前翻滾。
落地後,巨石已在身後數丈。
巨鬼饕餮見狀,又拾一塊復砸之。
距離淺坑較遠的一塊巨石,呂青正抱著撫河門佩刀蹲在後面。
他經參與了與鬼饕餮的首次戰鬥,也見識過那數百弟子相互撞擊的慘狀。
如今,鬼饕餮又一次彈出寄生人頭,呂青是真的害怕了。
他打算藏在巨石後面躲過這輪進攻,沒人可以能保證上次的幸運還會再來。
反正現在天是黑的,人是多的,少他一個掌門又看不見。
現在,去他奶奶的使命吧!我的小命和翠花更要緊!
結果,和呂青有一樣想法的人不在少數。
眾弟子緊接著的第二輪第二次進攻,僅僅出現不足百人……。
而這些有勇氣發起第二輪進攻的弟子,也都是在巨鬼饕餮的周圍意思一下,便草草藏到巨石後面了。
王承宇見狀後,難掩心中的怒火,大叫道:
“撫河門不存貪生怕死之輩!若是怕了!現在就可以滾了!”
一語言罷,呂青悄悄的從岩石背後探出腦袋。
他還真看到有幾個人蔫頭巴腦的從巨石後面出來了,正一臉懦弱的望著掌門。
“滾吧!留下隊服和佩刀!”
撫河門掌門一語言罷,半數打了退堂鼓的人,又捨不得這身衣服和佩刀,便硬著頭皮又留了下來。
最後,只有約七八人,丟掉撫河門佩刀,脫下斬鬼隊服,向巨青之外走去。
與此同時,巨鬼饕餮也沒閒著,他正在敲碎身邊礙眼的巨石,讓撫河門的人避無可避……。
離開戰場的撫河門弟子,有三人從東門出城,便見到城門之上兩名觀戰的玄道。
他們也不好意思多看幾眼,低著頭悄悄的翻牆而出……。
就在他們躍出東門城牆後,巨青城內,又是幾聲石頭碎裂的聲音響起。
東門之上的年輕玄道,望著撫河門的逃兵問道:
“圭侯,你該如何評價這些人?”
“臨陣脫逃!敗者!懦夫!”
年輕玄道視乎並不滿意這樣的答案,他有些失望的說道:
“為師曾是一塊路邊堅石,見幾世路人行色匆匆……。”
年老的玄道,聞聽師父的口氣,便知又要點化自己了。
趕快虛心聆聽,不敢打斷。
“有人用這塊頑石拴了驢馬,有人用頑石墊了高牆、有人用頑石砸死了仇人……。
拴驢馬的人,不知頑石墊過高牆。
墊高牆之人,不知頑石可當利刃奪人性命。
奪了性命之人,不知頑石還拴過驢馬。”
年輕玄道講完之後,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問道:
“圭侯……,你可知為何?”
“人壽有盡頭,不可知頑石前世今生。”
年輕玄道點點頭,非常滿意的說道:
“正如你所言,人壽的禁錮,讓實為虛,令變為固。
不求幾世,一世之中,你便在禁錮中妄下斷言!
你又怎知那些臨陣逃脫之人,沒有今世中的前因後果,沒有你聽過後,便會原諒的理由呢?”
圭侯聞聽此言,恍然大悟。
“師父教訓的對,弟子不應該被這一場戰鬥禁錮思想……。”
“是非對錯,切勿妄下定論!免得誤人誤己!”年輕道人望著已經走遠的撫河門逃兵說道。
“是!弟子不去責怪這些有難言之隱的撫河門弟子。”圭侯拱手恭敬說道。
誰料,年輕玄道話鋒一轉,前後矛盾的說道:
“身為木桶,理應承受蟲食蟻築。身為鐵桶,理應承受風蝕雨鏽。
身為撫河門的弟子,死在與鬼怪的戰鬥中,也是一種理應承受的結果。”
年輕玄道前後矛盾的言論,令圭侯一頭霧水。
他現在都不知道是該批評這些逃兵,還是理解他們了……。
只能將自己內心的矛盾,當做天資愚鈍而造成的結果。
沒想到,年輕玄道居然破天荒的繼續說道:
“圭侯啊……!”
“弟子在。”
“是否覺得為師在有意為難你?”
“並不覺得……,只是弟子愚鈍而已。”年老的祖亭道人立刻曲身說道。
“能被選入祖亭,便是人中翹楚,何談愚鈍二字?”
圭侯被師父的反問,問得是啞口無言。
“入了祖亭,便是要去追求那至高至上的天道!”年輕玄道繼續說道。
“師父……,天道何其縹緲,弟子悟不透。”
年輕玄道伸出一根手指,在圭侯的面前晃了晃,問道:
“手指粗細的小樹,需要幾斧將其砍斷啊?”
“僅需一斧。”
年輕玄道收回手指,同手握拳問道:
“拳頭粗細的小樹呢?”
“兩斧便夠。”
年輕玄道放下手臂,繼續問道:
“身軀粗細的小樹呢?”
“多斧……。”
“多斧?是幾斧?”
“二十斧!”
“若二十斧未能斬斷呢?”
“二十五斧……。”圭侯回話的語氣開始變得小心翼翼了。
“若不足二十五斧,小樹便斷了呢?”
當年輕玄道問出這句話後,圭侯再一次陷入沉默。
“不為難你了……。”
聞聽此言,圭侯倍感羞愧。
“請師父明言。”
“小樹如道,斧如理,粗細如深淺。淺顯的道,一眼便知其中的理。
小樹越來越粗,需要的理也跟著越來越多。
理越多,其中變化越多,也就難以通曉其中的理。
我們祖亭人,終其一生,只為尋找由更多理形成的更大道中規律。”
圭侯非常認真的聽講,見師父在此處稍加停頓,便問道:
“師父,要如何通曉更大的道呢?”
年輕玄道聽罷弟子的疑問,毫無隱瞞玄機的說道:
“天地在不斷改變,想要悟的更大的道,自身也要不斷的改變。”
說罷,抬手一指半空中的圓月,繼續說道:
“日月有改變,四節也有改變,這是天道大律!
得大律者,知順天順命,一生安穩,如山野村農。
月有上玄、下玄、圓月之改變,這是天道中律!
得中律者,知順命順律,可保榮華,如行商走力。
玄月的大小,也有不同的改變,這是天道下律。
得下律者,知律順己,可改運勢,如王侯將相。”
年輕玄道說道此處,突然扭轉身形,望向巨青東邊的曠野之中。
“那個人……,要回來了!”
一語言罷,圭侯隱約見一人從曠野而來。
待此人越來越近,圭侯驚訝的發現,竟是剛才翻牆而出的撫河門弟子。
“師父,您早就知道他還會回來?”圭侯不解的問道。
年輕玄道目送本已逃出戰場的撫河門弟子,翻牆再入戰場,緩緩說道:
“天地可分上中下三律,人亦可、蟲亦可、花草亦可。”
圭侯聞聽此言,急忙問道:
“師父是因為悟得人之三律,便早就知道他會回來?”
年輕玄道先肯定,再解釋道:
“人的三律也在不斷改變,為師見其越牆而出後,腳步與呼吸皆在不斷改變,這是他猶豫不決的理。便知他早晚會再回戰場。”
“師父,要如何看透人的三律?”
圭侯快語問過之後,便再也未能聽到師父多言一句。
也就,識趣的不在多問半句。
這個天下就是這樣,等你放棄了尊嚴換取生存後,方才知道自己原來更看重的是尊嚴。
於是,又毫無尊嚴的扭頭回來……。
王承宇沒時間招呼這位重返戰場的撫河門弟子,他現在正與鬼饕餮打在一起……。
有人從外面進來,就一定有人從裡面出去。
現在,正有兩名撫河門逃兵打算從南門出城,其中一人便是阿康。
阿康認出南門上的浩天歌后,更是羞愧的低頭快步而走。
“喂!阿康!”浩天歌大叫一聲。
“天歌……,天歌兄,您在喊我?”渾身上下只剩一套白色內襯衣物的阿康,扭捏的立在城門之下問道。
“有沒有見到溫大勇?”浩天歌久不見溫大勇的人影,早就想找個人問問了。
“可是那鬼丈夫溫大勇?”
“我管他什麼鬼丈夫?我問你見過沒見過子平府的隊廚溫大勇!?”浩天歌的語氣,就像他身處的位置一樣,高高在上。
“見過……。”阿康更沒底氣回話了。
“他人呢?”
“被關在巨青鎮的總部裡。”
阿康回過話後,便見浩天歌一言不發的望向遠處。
他失落的與身邊人輕聲說了一句“走吧……。”
一名脫下隊服,扔掉佩刀的撫河門弟子,朝巨青北城一路小跑。
就在他靠近北城門時,放緩了出城速度。
他此刻慶幸自己終於逃出了戰場,慶幸掌門給了這次機會,慶幸自己再也不用參與那場該死的戰鬥了。
到底是不是樂極生悲?
前一步還在慶幸的撫河門弟子,下一步突然掉進一條河裡。
他自己也難以置信,路上怎麼會出現一條河流?
可冰冷的河水,與模糊的水波紋路是不會騙人的。
窒息的感覺讓他很慌張,不斷的向上遊,卻越遊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