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根鬚的價碼(1 / 1)
朱寧深吸一口氣,強忍著五臟六腑被撕裂的劇痛,盤腿坐好。
他小心翼翼地,在那道由魔釘構築的寂滅之牆上,再次開啟了一道比髮絲還細微的裂口。
“噗――”一口黑血噴出。
一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精純的灰金色氣息,緩緩洩露而出。
這一次,不是哀求。
是邀請。
他用蹄子,輕輕敲了敲身旁的巖壁。
三下。
不輕不重。
石縫的另一側,那隻正在消化能量的石鼠,身體猛地一顫。
它那兩個空洞的眼眶,瞬間“望”向了朱寧的方向,充滿了無法抑制的渴望。
它來了。
帶著前所未有的急切,從那條狹窄的隧道里爬出。
朱寧看著它,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
石鼠停在石縫後,貪婪地“盯”著那縷即將消散的灰金色氣息。
朱寧沒有立刻將這縷氣息送出。
他伸出另一隻蹄子,沾著地上自己咳出的黑血,在冰冷的岩石上,畫下了一幅極其簡陋,卻又無比清晰的圖畫。
一顆跳動的心臟。
以及,從心臟上方垂落的,無數根貪婪的,慘白色根鬚。
畫完最後一筆,朱寧才將那縷氣息,輕輕推了出去。
石鼠的身體,僵住了。
它那兩個空洞的眼眶,死死地“盯”著地上那幅畫,彷彿看到了世間最不可思議的鬼魅。
那縷對它而言充滿了致命誘惑的灰金色氣息,就在嘴邊,它卻不敢再吸一口。
洞穴裡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一股冰冷的、不屬於朱寧,也不屬於這片洞穴的古老意志,從那隻巴掌大小的石鼠身上,緩緩甦醒。
沒有殺意,沒有憤怒。
只有純粹的,被窺破了秘密的絕對警惕。
朱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賭的,就是這一把。
賭這隻石鼠並非這顆心臟的主人,而是一個與那些慘白根鬚一樣的寄生者。
許久。
那股古老的意志,緩緩退去。
石鼠的身體,放鬆了下來。
它深深地“看”了朱寧一眼,那眼神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平等的意味。
它張開嘴,將那縷氣息吞下。
然後,它轉身,退回了屬於它的那片黑暗。
這一次,它沒有立刻回來。
朱寧靜靜地等待著,胸口的傷口在隱隱作痛,但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不知過了多久,“沙沙”聲再次響起。
石鼠回來了。
它沒有帶來修復甲冑的黑色石片,也沒有帶來鎮壓魔經的灰白枯骨。
它叼著一根東西。
一根只有小指長短,通體慘白,卻散發著微弱生機的根鬚。
那根慘白的根鬚,靜靜躺在朱寧的蹄中。
它很輕,觸感冰涼,像一段被抽乾了所有水分的枯藤。
可朱寧知道,這東西不對勁。
石鼠沒有帶來修復甲冑的黑色石片,也沒有帶來鎮壓魔經的灰白枯骨。
它帶來了這個。
這不是交易。
這是……
警告,或者說,提示。
朱寧緩緩閉上眼,那雙新生的【死寂之瞳】在黑暗中無聲開啟。
世界,在他眼中化作了由無數軌跡線交織而成的灰白畫卷。
在他的視野裡,這根看似枯死的根鬚內部,卻盤踞著一股極其純粹的“生”之軌跡。
那股生機是如此霸道,如此貪婪,彷彿能吞噬一切。
而它的“死之軌跡”,幾乎不存在。
這東西,只懂得索取,不懂得凋零。
朱寧的目光,再次穿透厚厚的巖壁。
他看到了那顆巨大的、如心臟般搏動的黑色岩石,也看到了從溶洞頂部垂落的,成千上萬根同樣的慘白根鬚。
它們像一群貪婪的螞蟥,正一絲絲地,從那顆古老的心臟上,吸取著最本源的生命力。
朱寧瞬間明白了。
他的鄰居在告訴他一個秘密。
一個關於這片洞穴,真正的秘密。
那些能修復甲冑的黑色石片,源自這顆岩石心臟。
那些能鎮壓魔經的灰白枯骨,或許是心臟漫長歲月中沉澱的某種精華。
而這一切的源頭,都在被這些根鬚,緩慢地竊取。
石鼠,與他一樣,都是寄生者。
朱寧收回了目光,胸口劇烈起伏。
他看著蹄中這根小小的根鬚,眼神裡第一次浮現出一抹深深的忌憚。
這東西,能用嗎?
他需要一個試驗品。
朱寧的目光,落在了洞口那隻早已冰冷的野兔屍體上。
那是烏鴉精留下的,他一直沒有動。
他沒有猶豫。
他抓起那具僵硬的屍體,將根鬚的尖端,小心翼翼地刺入了野兔乾癟的胸膛。
沒有妖力催動,沒有能量流轉。
只有最原始的,本能的接觸。
下一秒,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兔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風化,彷彿被瞬間抽乾了最後一絲血肉精華,最終化作一具覆蓋著皮毛的脆弱骨架。
而那根慘白的根鬚,卻彷彿被注入了生命,顏色變得愈發瑩潤,甚至透出了一絲淡淡的玉質光澤。
它在吞噬。
用一種比《阿鼻道殺生經》更隱蔽,也更徹底的方式,吞噬著生命。
朱寧緩緩抽回根鬚,那具野兔的骨架“嘩啦”一聲,散成了一地粉末。
他看著蹄中那根變得愈發“鮮活”的根鬚,心中一片冰冷。
這不是解藥。
這是另一種更霸道,也更致命的毒藥。
它可以為他提供最純粹的生命力,去修復這副殘破的身軀,去填補那乾涸的妖力之海。
可代價,又是什麼?
朱寧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選擇了。
狼淵的名單,像一把懸在頭頂的鍘刀。
血色經文的反噬,如同附骨之蛆。
他體內的那座囚籠,隨時都可能將他自己徹底埋葬。
他需要力量。
不惜一切代價的力量。
朱寧緩緩握緊了那根瑩潤的根鬚。
他要用這深淵裡的毒,去解自己身上的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