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你對他一無所知(1 / 1)
孟辰鴻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切開了李芸用憤怒和怨毒包裹起來的最後一層偽裝,直抵她最不願面對的核心。
這個問題,比父親的怒罵,比白安然的懦弱,更讓她感到一種發自骨髓的寒冷。
她瞭解楚塵嗎。
她當然瞭解。
她瞭解他喜歡吃城南那家老店的豆漿油條,瞭解他習慣在思考時無意識地轉動手指,瞭解他每次看電影都會買最大桶的爆米花。
她自認為,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瞭解楚塵的人。
可她瞭解的,似乎只是那個跟在她身後,將她奉若神明的楚塵。
而不是那個一個電話就能調動紀委,讓校長落馬,讓市局隊長都禮遇有加的楚塵。
巨大的認知割裂,讓她的大腦陷入一片混亂。
她嘴唇翕動,想要反駁,卻發現喉嚨裡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
李芸強迫自己迎上孟辰鴻的目光。
“我當然瞭解他。”
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儘管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的顫抖。
“他是什麼樣的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李芸挺直了背脊,試圖用這種方式,找回一點可憐的尊嚴。
“他就是個偏執狂,一條養不熟的狗。我對他好一點,他就搖尾乞憐。我對他冷淡,他就發瘋亂咬人。”
她將楚塵今天的所作所為,歸結為因愛生恨的報復。
這是她唯一能為自己找到的,合乎邏輯的解釋。
也只有這樣想,才能讓她心裡好受一點。
孟辰鴻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只是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停下了敲擊的動作。
他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
這種沉默,比任何質疑都更讓李芸感到難堪。
就在這時,會客室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猴子抱著對比資料回到局裡,案件到目前為止沒多少進展。
路過會客室時,他下意識地往裡瞥了一眼。
這一眼,讓他瞬間皺起了眉頭。
李芸。
猴子心裡直呼晦氣,本能地想加快腳步趕緊離開。
他剛準備轉身,一道溫和的男聲從會客室裡傳了出來。
“既然你這麼瞭解他。”
是孟辰鴻的聲音。
猴子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的聽覺天生比常人敏銳,對聲音的辨識度極高。
這個聲音,雖然隔著門,顯得有些模糊。
但那種獨特的,本地話與外地腔調彆扭混合的感覺,讓他感到一種奇異的熟悉感。
他想起來了。
和之前楚塵發來的用軟體還原的那個神秘人的聲音很像。
猴子站在原地,眉頭緊鎖。
他屏住呼吸,側耳傾聽,試圖捕捉更多的資訊。
會客室裡,孟辰鴻看著還在嘴硬的李芸,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笑容裡沒有任何溫度。
“這很有意思。”
他緩緩開口。
“如果楚塵真的像你說的,是你的一條舔狗,可以為你做任何事。”
孟辰鴻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將李芸臉上的每一絲心虛都照得無所遁形。
“那麼,今天這件事,根本就不應該發生。”
“你只需要打個電話,對他撒個嬌,或者掉幾滴眼淚,他就會立刻幫你擺平所有麻煩。”
“你的弟弟,現在應該在家裡打遊戲,而不是坐在這裡。”
“而我,也根本沒有必要出現在這裡。”
他的話語不疾不徐,邏輯清晰,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小錘,精準地敲在李芸最脆弱的神經上。
“所以,你在撒謊。”
孟辰鴻給出了最後的結論。
這最後幾個字,徹底擊潰了李芸用謊言和自尊築起的最後防線。
她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
因為孟辰鴻說的,全都是事實。
一旁的白安然,臉上早已不見了剛才的尷尬,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震驚。
他看著孟辰鴻,這個看起來斯文儒雅的男人,三言兩語之間,就將複雜的局面分析得如此透徹。
這種強大的掌控力和洞察力,讓他感到一種由衷的畏懼。
他慶幸自己剛剛沒有多嘴,否則,被這樣剖析的人,可能就是他了。
看著臉色煞白的李芸,孟辰鴻臉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一些。
“看來,你對他一無所知。”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一絲不苟的西裝。
這個動作,彷彿在宣告談話的結束。
“既然你提供不了任何有價值的資訊。”
孟辰鴻轉向李芸,伸出了手。
“那麼,把楚塵的聯絡方式給我。”
李芸愣住了,她下意識地抬頭看著孟辰鴻。
“辰鴻叔,你……”
“這件事,已經不是你能處理的層面了。”
孟辰鴻打斷了她的話,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
“你現在要做的,不是在這裡哭哭啼啼,也不是去幻想一些不切實際的可能。”
他的目光掃過李芸,又落在了她身後的白安然身上。
“你還是好好回去,準備你的婚禮吧。”
這句話,像是一記無聲的耳光,打在李芸和白安然兩個人的臉上。
李芸的身體晃了晃,巨大的羞辱感讓她幾乎站立不穩。
她看著孟辰鴻伸出的那隻手,那隻手骨節分明,乾淨修長,此刻卻像一道無法逾越的屏障,將她與最後的希望隔絕開來。
她終於意識到,自己錯了。
從頭到尾都錯了。
她最後的依仗,不是她的家世,不是她的未婚夫,甚至不是她自己。
而是眼前這個,她從小就感到恐懼的男人。
以及,那個她從未真正瞭解過的,楚塵。
李芸顫抖著手,從包裡拿出手機。
螢幕的光亮,映出她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她劃開通訊錄,手指在那個熟悉的名字上懸停了許久,最終還是點了下去。
她將楚塵的號碼,發給了孟辰鴻。
做完這一切,她感覺自己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孟辰鴻收到資訊,看了一眼,便將手機收回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