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塵埃落定(1 / 1)
安陽市的天,變了。
這個訊息,像是初春解凍的江水,無聲無息,卻又以不可阻擋之勢,迅速漫過了整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電視新聞裡,財經頻道的主持人正用字正腔圓的語調,播報著一則重磅訊息。
李氏集團因涉嫌多項違規操作,已被相關部門聯合調查,公司股票開盤即跌停,所有在建專案被全面叫停。
一夜之間,這個盤踞安陽市數十年的房地產巨頭,轟然倒塌。
麋鹿咖啡館裡。
白安然正擦拭著一臺嶄新的咖啡機,臉上帶著對未來美好生活的憧憬。
這家咖啡館,是李芸送給他的。
這時候他的手機螢幕亮起,推送的新聞標題刺入他的眼中。
他的動作猛地一僵。
擦拭咖啡機抹布掉在了地上,他卻毫無察覺。
他顫抖著手,點開了那條新聞,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眼球上。
李氏集團,完了。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
怎麼會這樣。
李芸不是說,李家在安陽市隻手遮天嗎。
那個他即將迎娶的富家千金,那個他費盡心機討好的女人,現在成了一個笑話。
而他,這個妄想成為鳳凰男的自己,更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一股涼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感覺自己精心構建的世界,正在一寸寸崩塌。
就在這時,咖啡館的門被推開,幾個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
“白安然先生是嗎?”
為首的人語氣公式化。
“我們是商業管理局的,這家店鋪因為產權方資產被凍結,需要暫時查封。”
“請您配合一下。”
查封。
這兩個字,像兩記重錘,狠狠砸碎了白安然最後的一絲幻想。
他猛地衝向李芸的別墅。
客廳裡一片狼藉,昂貴的擺件碎了一地。
李芸正坐在沙發上,雙眼紅腫,面容憔悴,哪裡還有半分往日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模樣。
看到白安然,她像是找到了宣洩口,抓起一個抱枕就砸了過去。
“你來幹什麼!”
“來看我的笑話嗎!”
白安然躲開抱枕,臉上再也沒有了平日的溫柔體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欺騙後的猙獰。
“李芸!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咖啡館被封了!你說要給我的一切,現在全都沒了!”
李芸聽到這話,忽然冷笑起來,笑聲裡充滿了絕望與自嘲。
“沒了?”
“我的家都沒了!你還在乎你那個破咖啡館!”
“白安然,你當初接近我,不就是為了錢嗎?現在李家倒了,你是不是就想跑了?”
被戳中心事的白安然,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惱羞成怒地吼道。
“我跑?我為你付出了多少!”
“要不是為了你,我會被楚塵那個廢物羞辱嗎!”
“你現在跟我說這個?”
從他嘴裡聽到楚塵的名字,李芸的身體猛地一顫。
楚塵。
那個她曾經棄如敝履的男人。
那個在她看來一無是處,只配做她舔狗的男人。
可笑的是,直到現在,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從楚塵離開後,她的一切就開始變得不順。
如今李家倒臺,白安然也露出了真實的嘴臉。
她失去了一切。
一股巨大的悔意,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忽然開始想念楚塵還在的日子。
想念那個無論她怎麼發脾氣,都會溫聲細語哄著她的男人。
想念那個會記得她所有喜好,把她照顧得無微不至的男人。
原來,她親手丟掉的,才是最珍貴的。
李芸看著眼前這個面目猙獰的白安然,再想到楚塵那張總是帶著一絲懶散笑意的臉,眼淚終於決堤。
與此同時。
林月冉的別墅裡,一片歲月靜好。
楚塵和林月冉一人一個遊戲手柄,正並排坐在巨大的投影幕布前,聚精會神地打著一款雙人合作的冒險遊戲。
“左邊左邊!笨蛋,有怪!”
林月冉一邊緊張地按著手柄,一邊大聲指揮。
“別急,技術問題。”
楚塵懶洋洋地回應了一句,手指在手柄上靈活地操作著,螢幕裡的角色一個漂亮的側滑,躲開了怪物的攻擊,順手還給了對方一套連招。
“搞定。”
他放下手柄,靠在沙發上,一副高手的寂寞。
林月冉看著螢幕上“闖關成功”的字樣,開心地歡呼了一聲,丟下手柄就撲到了楚塵身上。
“楚塵你太厲害了!”
楚塵順勢摟住她,感受著懷裡的溫香軟玉,臉上露出一絲愜意的笑容。
周鴻明倒了,安陽市的這盤棋算是下完了。
上面沒有新的任務下來,他難得清閒。
偶爾在國際情報網站上接兩個小單子,賺點外快,日子過得好不悠哉。
手機在旁邊震動了一下。
楚塵拿起來看了一眼。
是眼鏡發來的訊息。
“老大,隨身碟裡的東西,你最好還是看一下。”
“有點意思。”
楚塵的眉梢微微挑起。
那個從周鴻明保險櫃裡拿出來的真隨身碟,他拿到手之後就丟在了一邊,一直沒去看。
他知道里面的內容無非就是周鴻明和陳宏宇當年的那些破事。
可眼鏡很少用這種賣關子的語氣說話。
楚塵回覆了一個“收到”,然後將手機揣回兜裡。
他看了一眼懷裡像小貓一樣賴著不走的林月冉,決定等晚上再說。
夜深人靜。
林月冉已經睡熟,呼吸均勻綿長。
楚塵輕手輕腳地起身,來到書房。
他從抽屜裡拿出那個黑色的隨身碟,神情平靜地插入了膝上型電腦的介面。
螢幕上,一個磁碟機代號跳了出來。
他點開資料夾。
裡面只有一個影片檔案。
楚塵移動滑鼠,雙擊點開。
昏暗的畫面開始播放。
當看清影片裡的人和聽清他們的對話時,即便是楚塵,瞳孔也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感覺自己的後背,瞬間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影片的畫質很差,帶著十五年前特有的模糊與噪點。
拍攝的鏡頭在微微晃動,顯然是偷拍。
地點像是一個廢棄工廠的辦公室,窗戶被厚重的窗簾遮蔽,只有一盞昏黃的檯燈,勉強照亮了桌前的方寸之地。
畫面裡有兩個人。
一個是年輕了許多的周鴻明。
那時的他,臉上還沒有如今的市長威嚴,眉宇間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野心與焦慮。
而他對面坐著的人,楚塵並不認識。
那是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得體的西裝,氣質沉穩,眉眼間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傲慢。
他的手指上,戴著一枚碩大的玉扳指。
“五千萬。”
影片裡,中年男人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口吻。
“這是現金。”
“事情辦好,這些就是你的。”
隨著他的話音,鏡頭外有人將幾個巨大的黑色手提箱放到了桌上,然後開啟。
一沓沓嶄新的鈔票,整齊地碼放在箱子裡,在昏黃的燈光下,散發著罪惡的誘惑力。
周鴻明的呼吸,在影片裡都變得清晰可聞。
他死死地盯著那幾箱子錢,眼睛裡燃燒著貪婪的火焰。
五千萬。
在十五年前,這是一個足以讓任何人瘋狂的數字。
“皇甫先生,您放心。”
周鴻明的聲音帶著一絲諂媚的討好。
“拆遷專案,我一定給您辦得妥妥當當。”
“保證不會留下任何手尾。”
皇甫先生。
聽到這個姓氏,楚塵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影片裡的中年男人,也就是那位皇甫先生,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名片,推到周鴻明面前。
“以後在安陽,有什麼解決不了的麻煩,可以打這個電話。”
“就說,是雲山讓你打的。”
皇甫雲山。
楚塵的腦海中,迅速浮現出一個名字。
京城,皇甫家。
一個真正盤踞在權力頂峰的龐然大物。
而皇甫雲山,正是皇甫家當代家主最器重的三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