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遲來的遺言(1 / 1)
周鴻明的事情塵埃落定,安陽市的官場和商界都經歷了一場不大不小的洗牌。
楚塵的生活卻重新迴歸了平靜。
這種平靜讓他有些不太適應,就像是緊繃了很久的弦突然鬆弛下來,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他躺在別墅的泳池邊,戴著墨鏡,旁邊的小桌上放著一杯冰鎮檸檬水。
林月冉去公司處理李氏集團倒臺後留下的一系列市場空白,偌大的別墅裡只有他一個人。
清閒得有些發黴。
楚塵拿起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最後停在了猴子的名字上。
他撥通了電話。
“老大,啥指示?是不是又要去抄誰的家了?我工具都準備好了!”
電話那頭傳來猴子興奮的聲音,還伴隨著一陣噼裡啪啦的鍵盤敲擊聲。
“抄你個頭。”
楚塵懶洋洋地開口。
“換身乾淨點的衣服,跟我去個地方。”
“去哪兒啊?”
“安心療養院。”
電話那頭的猴子明顯愣了一下。
“去那兒幹嘛?老大你年紀輕輕就要為養老做準備了?”
“去見一個人,順便告訴她一個好訊息。”
楚塵說完,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從躺椅上起身,走進衣帽間,換上了一身簡單的休閒裝。
周鴻明倒了,但關於十五年前的故事,還有一個最後的句點沒有畫上。
陳宏宇的母親,白寧。
楚塵覺得,有必要去告訴那位可憐的老人一聲。
半個小時後,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停在了安心療養院的門口。
猴子從駕駛位上跳下來,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地方。
“老大,你說我們來見誰啊?”
楚塵沒有回答,徑直朝著療養院裡面走去。
這裡的環境很不錯,綠樹成蔭,空氣清新,不時能看到三三兩兩的老人在散步或者下棋。
在一個護工的帶領下,他們來到了後院的一處花園。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正安靜地坐在輪椅上,呆呆地望著花圃裡盛開的月季。
她就是白寧。
因為患上了嚴重的老年痴呆,她的眼神空洞,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猴子看到這一幕,臉上的嬉笑神色也收斂了起來,眼神裡多了幾分同情。
楚塵走到白寧的面前,蹲了下來,讓自己的視線與她平齊。
“白阿姨,還記得我嗎?”
他的聲音很輕,很柔。
白寧沒有任何反應,依舊空洞地望著前方。
楚塵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我來是想告訴您一件事。”
“害死陳宏宇的兇手,已經抓到了。”
“他叫周鴻明,是安陽市的市長。他已經被捕了,會得到應有的懲罰。”
“您兒子,可以安息了。”
楚塵平靜地訴說著。
他沒指望老人能聽懂,他只是覺得,這件事,應該讓她知道。
猴子站在一旁,沉默地看著,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可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一直毫無反應的白寧,那雙渾濁空洞的眼睛裡,忽然泛起了一絲微弱的光。
她的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落在了楚塵的臉上。
緊接著,兩行渾濁的淚水,從她佈滿皺紋的眼角,無聲地滑落。
她的嘴角,竟然微微向上牽動,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她清醒了。
“老……老大……”
猴子被這一幕驚得有些說不出話來。
楚塵的心頭也是一震。
他沒想到,這個訊息,竟然能刺激到一個老年痴呆患者,讓她短暫地恢復了神智。
白寧的嘴唇翕動著,似乎想說什麼,喉嚨裡卻只能發出“嗬嗬”的嘶啞聲音。
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緩緩抬起一隻乾枯的手,顫抖著指向一個方向。
“家……”
一個模糊不清的音節,從她的喉嚨裡擠了出來。
“去……我的……家……”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眼神裡的光芒也開始渙散。
“地址……在……在床頭……”
說完這幾個字,她彷彿耗盡了所有的力氣,頭一歪,眼神重新變得空洞,又恢復了那副痴呆的模樣。
只有臉上的淚痕,證明著剛才的一切不是幻覺。
楚塵和猴子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震驚。
他們立刻趕到白寧的病房。
在床頭櫃的一箇舊相框後面,他們找到了一張泛黃的紙條。
上面用娟秀的字跡,寫著一個地址。
城南,老槐樹衚衕,三十七號。
那應該是陳宏宇和白寧曾經的家。
楚塵沒有絲毫猶豫,帶著猴子立刻驅車前往那個地址。
老槐樹衚衕是安陽市的一片老城區,到處都是青磚灰瓦的舊式平房。
他們很快就找到了三十七號。
那是一座看起來已經很久沒人居住的小院,院門上掛著一把生鏽的鐵鎖。
猴子沒費多大力氣就弄開了鎖。
推開門,一股塵封已久的黴味撲面而來。
院子裡雜草叢生,屋子裡的傢俱都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時光彷彿在這裡靜止了。
“老大,這老太太讓我們來這兒幹嘛?這裡面能有啥啊?”
猴子一邊捂著鼻子,一邊四處打量。
楚塵沒有說話,徑直走進了主臥。
房間的陳設很簡單,一張床,一個衣櫃,還有一張梳妝檯。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那個已經掉漆的梳妝檯上。
梳妝檯上放著一個精緻的木盒子。
楚塵走過去,輕輕拂去上面的灰塵,開啟了盒子。
盒子裡面,鋪著一層紅色的絨布。
絨布之上,靜靜地躺著一塊晶瑩剔透的琥珀。
那塊琥珀的形狀並不規則,裡面包裹著一個東西。
當看清那是什麼的時候,即便是楚塵,心臟也猛地一跳。
那是一截斷指。
一截人類的手指,被完美地封存在了這塊琥,珀裡,連指甲的紋路都清晰可見。
猴子也湊了過來,看到琥珀裡的東西,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靠!這……這是什麼玩意兒?”
楚塵的臉色變得無比凝重。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塊琥珀。
十五年前的舊案,周鴻明伏法,本該就此了結。
可這枚琥珀斷指的出現,卻像是在平靜的湖面下,又掀起了一股更加詭異的暗流。
這截手指是誰的?
為什麼白寧要把它用琥珀封存起來,藏在這個地方?
無數的疑問,瞬間湧上楚塵的心頭。
他感覺自己似乎觸碰到了一樁更加驚人的秘密。
“我們得回去問問那位老太太!”
猴子也反應了過來。
楚塵立刻將琥珀收好,轉身就往外走。
然而,當他拿出手機,準備給療養院打電話的時候,一個陌生的號碼卻先一步打了進來。
楚塵皺了皺眉,接通了電話。
“您好,請問是楚塵先生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護士的聲音。
“我是安心療養院的,很抱歉地通知您,您的朋友白寧女士,在半個小時前,已經平靜地離世了。”
楚塵握著手機的動作,猛地僵住。
死了?
怎麼會這麼快。
他想起白寧最後那個解脫般的笑容,和那兩行清淚。
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或許,對於這位苦了一輩子的老人來說,死亡,才是一種真正的解脫。
她吊著那最後一口氣,撐過了十五年的渾噩,或許等的,就是今天。
就是等到有人告訴她,大仇得報。
然後,她就可以安心地,去另一個世界見她的兒子了。
“老大……”
猴子看著楚塵的臉色,也猜到了什麼。
楚塵結束通話電話,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唯一的線索,斷了。
現在,所有的秘密,都藏在這塊封存著斷指的琥珀裡。
他將琥珀放進口袋,拍了拍猴子的肩膀。
“走吧,回去了。”
回到市區,楚塵先是將那枚琥珀斷指,透過加密渠道送往了京城,交給了王叔的部門進行DNA檢測。
這件事,已經超出了普通案件的範疇。
處理完這一切,天色已經黑了。
楚塵回到林月冉的別墅,發現客廳的燈亮著,林月冉竟然已經回來了。
只是,她並沒有像往常一樣看電視或者處理檔案。
而是抱著一個抱枕,氣鼓鼓地坐在沙發上,小嘴撅得能掛上一個油瓶。
“喲,這是誰惹我們林大總裁生氣了?”
楚塵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蛋。
林月冉拍開他的手,哼了一聲,把頭扭到一邊。
“別碰我,煩著呢。”
楚塵挑了挑眉,臉上露出幾分好奇。
“出什麼事了?說來聽聽,讓我開心一下。”
林月冉被他這句話氣得,轉過頭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還笑得出來!”
“我們公司出事了!”
楚塵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
“怎麼了?”
林月冉嘆了口氣,臉上的怒氣變成了愁容。
“還不是去陽省拓展業務的事情。”
“本來我們已經跟那邊的一家龍頭企業談好了一個合作專案,合同都準備簽了。”
“結果今天對方突然變卦,說不合作了,理由都說得不清不楚。”
“不止是他們,我讓下面的人去接觸陽省其他的幾家公司,結果人家一聽是林氏集團,全都跟躲瘟神一樣,找各種藉口推脫。”
林月冉越說越氣。
“這擺明了是有人在背後搞我們!可我實在想不通,我們在陽省無冤無仇,到底是誰在針對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