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最後的蘋果(1 / 1)
艙門開啟的瞬間,一股屬於北國初秋的冷冽空氣灌了進來。
停機坪上,數輛黑色的公務車早已靜候。
車門無聲地開啟,一個個身影矯健的人從車上下來,動作整齊劃一,迅速在指定位置集結。
沒有口號,沒有多餘的交流。
只有一個個眼神的交匯,和無線電頻道里傳出的,簡潔而精準的指令。
一張針對皇甫渡岑的天羅地網,在京都的夜色中,無聲地張開。
京都,西山別墅區。
一棟裝修古樸典雅的中式宅邸書房內。
皇甫渡岑緩緩放下了手中的紫砂聽筒。
電話那頭,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忙音。
那是他打出去的最後一通求救電話。
對方沒有給他任何承諾,只用沉默與結束通話,宣判了他的死刑。
他靠在名貴的黃花梨木椅背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書房裡燃著頂級的沉香,氣味清幽,此刻卻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
他遠遠沒想到,自己的一生,居然會以這樣的形式落幕。
真是不甘心啊。
他生來就站在了無數人的終點。
皇甫這個姓氏,就是京都最硬的通行證。
他的一生,順遂得理所當然,從未嘗過失敗的滋味。
他享受著將一切掌控在手的快感,享受著將家族的權勢推向更高峰的成就感。
無盡的悔恨,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現在才明白,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去動白家,就不該去碰那些不該碰的東西。
一步錯,步步錯。
最終滿盤皆輸。
皇甫渡岑的目光,在書房裡茫然地掃過。
最終,他的視線定格在了書桌一角的水果盤上。
盤子裡放著幾樣精緻的水果,旁邊,是一把銀色的水果刀。
刀刃在燈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
他的呼吸,有那麼一瞬間的停滯。
他緩緩伸出手。
指尖觸碰到冰涼的金屬刀柄。
他將那把水果刀,緊緊握在了手中。
與此同時。
沉悶而規律的敲門聲,從書房厚重的實木門外響了起來。
皇甫渡岑握著那把冰冷的水果刀,卻沒有做出任何過激的舉動。
他只是用那把刀,開始慢條斯理地削起了桌上的一顆蘋果。
刀刃劃過果皮,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紅色的果皮被完整地削下,連成一條長長的螺旋,垂落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
就在他削完最後一刀時。
那扇厚重的實木門,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從外面轟然踹開。
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沉重的巨響。
兩個身影,一前一後,出現在門口。
為首的男人面容沉穩,眼神銳利,周身散發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是魯椿。
他身後,還站著一個年輕人。
正是楚塵。
皇甫渡岑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他將削好的蘋果,用刀尖挑起,舉向門口的兩人。
他的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禮貌的微笑。
“要吃點嗎?”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他不是沒想過自殺。
就在剛才,他握著刀柄的那一刻,死亡的念頭曾瘋狂地湧上心頭。
可他不能死。
他死了,皇甫家會面臨更大的麻煩,那些牆頭草會毫不猶豫地撲上來。
他必須活著,去面對這一切。
魯椿沒有理會他的故作鎮定。
他邁步走進書房,從懷裡掏出自己的證件,連同一張蓋著鮮紅印章的逮捕令,拍在了書桌上。
“皇甫渡岑,我們是中情局的,這是你的逮捕令。”
皇甫渡岑的視線,只是在那份檔案上隨意地掃了一眼。
隨即,他的目光越過魯椿,死死地落在了楚塵的身上。
他認識這個年輕人。
林月冉身邊那個沒什麼存在感,只知道吃喝玩樂的小白臉。
一個被整個安陽上流圈子當成笑話的“軟飯男”。
然而此刻,這個“軟飯男”卻跟在中情局的領導身後,出現在這裡。
一個荒誕又恐怖的念頭,毫無徵兆地竄入皇甫渡岑的腦海。
那一系列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精準打擊。
還有自己如今的窮途末路。
原來,所有的一切,都源自這個他從未放在眼裡的人。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從他的尾椎骨升起,直衝天靈蓋。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被操縱的木偶,直到最後一刻,才看清了牽動絲線的到底是誰。
他被帶走了。
沒有掙扎,沒有反抗。
在審訊室內。
刺眼的白光從頭頂打下,將整個房間照得沒有一絲陰影。
皇甫渡岑坐在冰冷的金屬椅上,神情平靜。
面對審訊人員提出的所有問題,他都供認不諱。
他將自己的犯罪事實,一條條,一件件,清晰地陳述出來,彷彿在背誦一份與自己無關的報告。
審訊進行得異常順利。
當正式的記錄結束,審訊人員離開後,房間裡只剩下了他和楚塵兩個人。
頭頂的燈光,似乎也柔和了一些。
這是最後的閒聊時間。
也是攻破心理防線的最後機會。
皇甫渡岑緩緩抬起頭,那雙曾經叱吒風雲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死灰。
他看著楚塵。
“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楚塵拉開他對面的椅子,隨意地坐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你到底是誰?”
皇甫渡岑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輸得心服口服的疲憊。
楚塵笑了笑。
他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
“你們皇甫家的人從小就活在別人的仰望裡。”
“你習慣了掌控一切,習慣了用權勢和金錢去衡量所有人和事。”
“你覺得規則是用來束縛弱者的,而你,天生就該站在規則之上。”
楚塵的聲音很平淡,卻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一刀一刀,剖開著皇甫渡岑偽裝出的堅硬外殼。
“你以為皇甫這個姓氏是你的護身符,是你為所欲為的資本。”
“但你從來沒想過,它其實只是把你推上斷頭臺的墊腳石。”
“你的驕傲,你的自負,讓你看不清這個世界真正的樣子。”
皇甫渡岑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他放在桌上的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那些供認不諱的罪名,沒能讓他有絲毫動搖。
但楚塵此刻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引以為傲的自尊心上。
將他一生的成就與信念,徹底擊得粉碎。
“你最大的錯誤,不是去碰那些不該碰的生意。”
楚塵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變得銳利。
“而是你動了不該動的人。”
皇甫渡岑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死死地盯著楚塵,牙關緊咬。
那份強撐出來的平靜,已經蕩然無存。
就在他即將徹底崩潰的邊緣。
楚塵忽然停了下來。
他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個透明的證物袋。
他將證物袋,輕輕放在了桌面上,推到了皇甫渡岑的面前。
袋子裡,靜靜地躺著一截斷指。
楚塵沒有說話。
他只是靠回椅背,雙臂環在胸前,用一種近乎冷酷的目光,仔細觀察著皇甫渡岑臉上的每一個細微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