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我們不是一路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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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身穿素色唐裝,鬚髮皆白的老人,正端坐在主位的太師椅上,手裡盤著兩顆光滑圓潤的文玩核桃。

他便是皇甫家如今真正的掌舵人,皇甫夜鶴。

老人沒有起身,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只是自顧自地盤著手中的核桃,發出細微而規律的摩擦聲。

整個書房的氣氛,因為他的存在,而變得沉凝壓抑。

那是一種久居高位者自然而然散發出的氣場,足以讓任何心志不堅的人感到呼吸困難。

然而,這等無形的氣壓,在楚塵這裡卻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沒有激起半點漣漪。

他無視了皇甫夜鶴刻意營造出的低氣壓,徑直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神態自若。

楚塵的目光在書房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皇甫夜鶴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您老人家費這麼大勁把我請來,總不會是想讓我欣賞您盤核桃的技術吧?”

他的聲音不大,帶著幾分懶散,卻像一顆石子,瞬間打破了書房裡沉悶的寂靜。

皇甫夜鶴盤核桃的動作,終於停了下來。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道極其銳利的光。

他審視著楚塵,似乎想從這個年輕人的臉上,看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緊張或偽裝。

但他失望了。

對方的眼神清澈坦然,甚至還帶著幾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玩味。

“渡岑那個孩子,從小被慣壞了,做了些蠢事。”

皇甫夜鶴開口了,聲音平緩蒼老,聽不出什麼情緒。

“他犯下的錯,理應由他自己承擔。”

“皇甫家不會包庇一個觸犯了規矩的子孫。”

他先是重提了皇甫渡岑的所作所為,緊接著又幹脆利落地撇清了皇甫家與這件事的關係,將皇甫渡岑徹底定義為了個人行為。

一番話說得大義凜然,彷彿皇甫家也是受害者。

楚塵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他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皇甫夜鶴的目光,在他的臉上停留了數秒。

“我說的對嗎?”

老人的聲音忽然一轉,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篤定。

“秘聞社的社長,夜星先生。”

身份被直接點破。

楚塵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彷彿對方說出的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名字。

他端起桌上早已備好的茶,輕輕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葉。

都誤闖天家了,還想著能繼續隱藏身份,那不是天真,是愚蠢。

他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

“既然您什麼都知道了。”

楚塵放下茶杯,抬眼看向皇甫夜鶴。

“那今天唱的這出戏,到底是為了什麼?”

皇甫夜鶴看著他,那雙蒼老的眼睛裡,終於流露出一種棋逢對手的鄭重。

他將手中的核桃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今日請你來,只為一件事。”

老人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針對皇甫家的調查,到此為止。”

楚塵臉上的笑容沒有變化,甚至還往後靠了靠,讓自己在椅子裡的姿勢更舒服了一些。

他聽懂了。

這隻老狐狸,是在害怕。

“您這話,我有點沒聽明白。”

楚塵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用杯蓋輕輕撇著浮沫。

“您的意思是,皇甫渡岑犯了法,我們抓了他就應該結案。”

“不能再順著他這條藤,去摸別的瓜了?”

他的語氣依舊是那副懶散隨意的調調,但問出的話,卻像一把鋒利的探針,精準地刺向了對方最敏感的神經。

“還是說,這根藤上掛著的瓜太多,您怕我們不小心,給摘下來了,到時候不好收拾?”

皇甫夜鶴那雙盤著核桃的手,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他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靜靜地看著楚塵,裡面沒有半點波瀾。

“年輕人,有些事,放在臺面下,都很好解決。”

他的聲音平緩蒼老,像是在闡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道理。

“一旦見了光,鬧得人盡皆知,對誰都沒有好處。”

這句話的潛臺詞,是赤裸裸的威脅。

楚塵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皇甫夜鶴將手中的兩顆文玩核桃輕輕放在了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皇甫家,很願意和夜星先生交一個朋友。”

“秘聞社的朋友,我們皇甫家一向很珍惜。”

他終於丟擲了自己的價碼。

用一個頂尖世家的友誼,來換取調查的終止。

如果是兩年前的楚塵,那個還在黑暗裡獨自行走的“夜星”,或許真的會認真考慮一下這個提議。

一個像皇甫家這樣的朋友,能為秘聞社帶來難以估量的便利與資源。

可惜,此一時彼一時。

現在的他,吃的是皇糧,混的是編制。

他代表的,是國家的秩序與規矩。

跟你們這些只認利益,罔顧法紀的臭財閥做朋友?

那不是自降身價,是自尋死路。

楚塵甚至發出了一聲輕笑。

“交朋友?”

他搖了搖頭,將手中的茶杯放回桌上。

“皇甫老先生,我想您可能誤會了。”

楚塵的目光迎上對方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眼神清澈,沒有絲毫躲閃。

“我們不是一路人。”

“而且我這個人,沒什麼朋友。”

他頓了一下,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弧度,帶上了幾分冷意。

“只有同事,和調查目標。”

書房裡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皇甫夜鶴臉上的平靜,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沒想到對方會拒絕得如此乾脆,如此不留情面。

那雙蒼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慍怒,但很快就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他重新拿起桌上的核桃,緩緩搖頭。

“真是可惜。”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惋惜。

“既然如此,那便請吧。”

皇甫夜鶴的臉上,又恢復了那種古井無波的平靜,甚至還做了一個送客的手勢。

“皇甫家行得正,坐得端。”

“隨時歡迎任何人來查。”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彷彿他真的問心無愧。

明明已經氣得內裡翻江倒海,卻還要硬撐著這副高高在上的體面。

楚塵只覺得有些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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