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從不干涉家事(1 / 1)
蘇晚棠看著她這個表情,什麼都明白了。
曾經,她仰慕的是他在校園裡的風采與才華。
而現在,這份仰慕之上,又疊加了近乎神蹟般的敬畏。
那個男人,已經從一個遙遠的夢,變成了一個她連仰望都覺得奢侈的存在。
安陽市,一家五星級酒店的行政套房內。
白昊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焦躁地來回踱步。
這位曾經在滬省商界呼風喚雨,以手段狠辣果決著稱的老人,此刻臉上卻寫滿了力不從心的疲憊。
他花白的頭髮有些散亂,往日裡總是挺得筆直的腰桿,也微微佝僂著。
放在桌上的手機,每一次震動,都讓他心臟猛地一縮,彷彿那不是通訊工具,而是一個隨時會引爆的炸彈。
白安然。
那個他死去兒子的私生子。
這個名字,像一根扎進他喉嚨裡的刺,吞不下,也吐不出,讓他寢食難安。
一個穿著素雅連衣裙的年輕女孩,正安靜地坐在沙發上,膝上放著一本關於企業併購的案例分析。
她是白昊的孫女,白芷。
白芷抬起頭,清澈的目光落在自己爺爺身上,看著他那副六神無主的樣子,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
她放下書,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解與冷淡。
“爺爺,為一個不相干的人,值得您這樣費心嗎?”
白昊的腳步一頓,重重地嘆了口氣,走到沙發邊坐下,整個人都陷了進去。
“家門不幸啊。”
白芷的眼神更冷了幾分。
“一個上不了檯面的私生子而已,也值得您為他愁成這樣?”
在白芷的認知裡,她的爺爺白昊,是傳奇的代名詞。白手起家,在風雲變幻的滬省殺出一條血路,做成了龐大的商業集團。他的手段與心性,都應該是鋼鐵鑄就的。
可現在,他卻被一個從未被家族承認過的後輩,攪得方寸大亂。
白昊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聲音嘶啞。
“你不懂。”
“人老了,心就不夠硬了,手段也不夠狠了。”
“更何況,那怎麼說也有一半你父親的血脈。”
聽到“血脈”兩個字,白芷的眼神裡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排斥。
“血脈?爺爺,我們白家可從來沒有承認過他。”
“一個連白姓都不配擁有的人,算不上我們的家人。”
她的話語很清晰,將白安然徹底劃清了界限。
“爺爺,我記得上次我出事的時候,您是請楚塵先生幫忙救的我。”
“這一次,為什麼不去請他呢?”
白昊的身體猛地一僵。
楚塵。
那個年輕人的身影,瞬間浮現在他的腦海裡。
是啊。
自己怎麼把這個最大的變數給忘了。
上一次,白家束手無策的局面,被他化解了。
那種能量,那種手腕,絕不是自己這種退居幕後多年的老頭子能比的。
白芷看著爺爺臉上神情的變化,繼續說道。
“既然常規的商業手段解決不了,那就說明問題不在商業上。”
“我們解決不了的人,或許楚先生能解決。”
白昊長久地沉默著。
許久之後,他終於站起身,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備車。”
午後的陽光,懶洋洋地灑進咖啡館。
空氣裡瀰漫著濃郁的咖啡香氣,混合著書頁翻動的輕微聲響。
楚塵正靠在吧檯後的椅子上,眯著眼睛,享受著這難得的清閒。
門口的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一個身影走了進來,擋住了門口的光線。
楚塵懶懶地掀起眼皮,看了一眼。
來人是一位老人,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但眉宇間的愁雲,卻破壞了這份精心維持的體面。
是白昊。
楚塵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這位滬省曾經的傳奇人物,如今卻是一副風塵僕僕,滿心愁苦的模樣。
為了一個死去的兒子的私生子,自亂陣腳到這個地步。
楚塵忽然覺得,有些可憐,又有些可笑。
時間真是最公平的刻刀,能把叱吒風雲的梟雄,也雕琢成一個為家事煩惱的普通老人。
白昊走到吧檯前,拉開一張高腳凳坐下。
他看著眼前這個氣定神閒的年輕人,張了張嘴,卻發現那些在路上準備好的說辭,一句也說不出口。
楚塵沒有說話,只是慢條斯理地從櫃子裡拿出一個乾淨的咖啡杯,為他沖泡了一杯手衝咖啡。
濃郁的香氣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
白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滾燙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卻沒能驅散他心頭的半分寒意。
他放下杯子,雙手交疊放在吧檯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楚先生。”
他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沙啞與懇求。
“我知道我的請求很唐突。”
“但是,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楚塵的目光依舊平靜,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白昊深吸一口氣,將白安然的事情,用最簡練的語言,和盤托出。
他的敘述很剋制,但字裡行間那種無力與憤怒,卻清晰可聞。
“楚先生,我知道您是有大本事的人。”
“只要您願意出手,幫我解決這個麻煩。”
白昊停頓了一下,說出了自己的籌碼。
“我願意支付豐厚的酬勞,您開個價,多少都可以。”
他說完,便緊張地看著楚塵,等待著他的宣判。
整個咖啡館,安靜得只剩下掛鐘輕微的滴答聲。
楚塵靜靜地聽完了他所有的話,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拿起自己的杯子,輕輕抿了一口咖啡。
然後,他將杯子放回吧檯,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我拒絕。”
這幾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座大山,瞬間壓垮了白昊所有的希望。
白昊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為什麼?”
楚塵抬眼,目光落在白昊那張寫滿不解與絕望的臉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原則性。
“白老先生。”
“我們從不干涉任何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