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狩獵的藝術（1 / 1）
安陽市公安局的臨時指揮車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煙味和速溶咖啡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一個頭發花白，穿著制服的中年男人正盯著面前的螢幕，眼球上佈滿了血絲。
他叫趙建國，是這次專案組的負責人。
楚塵推門進來的時候，趙建國只是抬了抬眼皮，並沒有起身。
“楚先生。”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熬夜過度的疲憊。
楚塵的目光掃過螢幕上那片被無數光點覆蓋的山林地圖，語氣平淡。
“這種規模的搜尋，不會有結果的。”
趙建國身邊的年輕警員聞言，臉上露出一絲不忿，剛想開口，就被趙建國一個眼神制止了。
趙建國拿起桌上的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濃茶。
“願聞其詳。”
“獵羊組織的核心理念是‘狩獵的藝術’。他們從不倉促行事，每一個環節都經過精密設計，從挑選獵物，到佈置現場，再到最後的收尾，都追求一種儀式感。”
楚塵拉開一張椅子坐下，姿態閒適，彷彿在討論一個商業案例。
“他們享受的是戲耍獵物和追捕者的過程。在徐晨報警的那一刻，受害者早就被轉移了。把人藏在這麼顯而易見的地方，不符合他們的美學。”
車廂內一片寂靜，只有裝置執行的輕微嗡鳴。
趙建國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
“你的分析很有道理，我也看過那些卷宗。”
他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直視著楚塵。
“但萬一呢？”
“萬一這正是他們想要的？利用我們對他們行事風格的固有認知，讓我們放棄最直接，也是最有可能發現線索的地毯式搜尋。這種心理博弈，在審訊中很常見。”
楚塵看著趙建國那張寫滿固執與責任的臉，忽然笑了笑。
“趙隊說得對。”
他站起身，語氣裡帶著幾分誠懇。
“是我考慮不周了。有些事，即使看起來沒有意義，也必須去做。”
趙建國愣了一下，他沒想到這個上面派來的，看起來有些玩世不恭的年輕人，會這麼幹脆地承認自己的疏漏。
他對楚塵的觀感，稍微改變了一些。
楚塵沒有再停留，轉身走出了指揮車。
他回到自己的車裡，撥通了一個號碼。
“眼鏡，是我。”
“老大，有什麼吩咐？”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而沉穩的聲音。
“我要安陽山腳下，從昨天傍晚到今天凌晨五點，所有公共區域的監控錄影。重點排查徐晨和失蹤者王晴進入監控範圍後的所有畫面。”
“收到，十分鐘後發到您的安全郵箱。”
效率很高。
楚塵結束通話電話，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著。
趙隊的堅持是對的，程序正義和基礎工作永遠是第一位的。
但棋盤上的博弈，需要用另一種方式來進行。
十分鐘後，楚塵的平板電腦上收到了一個加密檔案。
他點開影片，將時間線拉到徐晨和王晴出現的那一刻。
畫面來自山腳下一個便利店的門口。
傍晚六點零七分，徐晨和王晴手牽手走過，兩人有說有笑。
在他們身後不遠處，一個穿著藍色衝鋒衣的男人正在冰櫃前拿水，他戴著一頂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
楚塵將畫面暫停，放大那個男人的身影。
很普通的一個登山客，看不出任何異常。
他繼續播放。
第二個監控探頭位於登山步道的入口處，時間是六點二十一分。
徐晨和王晴正在檢票口掃碼。
在他們側後方，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衛衣的男人蹲在地上，似乎在繫鞋帶。
他同樣戴著帽子，衛衣的兜帽也罩在頭上，整張臉都藏在陰影裡。
楚塵的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將這兩個畫面並排放在一起。
藍色衝鋒衣。
黑色連帽衛衣。
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他繼續看第三段錄影。
這是半山腰一個休息平臺的監控，也是他們進入搜救盲區前的最後一個畫面。
時間是晚上七點四十五分。
徐晨和王晴的身影出現在畫面邊緣，兩人似乎在爭執著什麼，但距離太遠，聽不清聲音。
而在休息平臺另一側的長椅上，坐著一個穿著攝影馬甲，脖子上掛著相機的男人。
他正在低頭擦拭鏡頭，看起來像個攝影愛好者。
楚塵的目光，落在了那個攝影師腳邊的一個雙肩包上。
那是一個很常見的戶外運動揹包，軍綠色。
他立刻回到第一個監控畫面，將那個穿藍色衝鋒衣的男人放大。
同樣的軍綠色雙肩包。
他又切換到第二個監控畫面，那個繫鞋帶的男人站起身時，背上也出現了同一個揹包。
三個不同的人，三種不同的裝扮，卻揹著同一個揹包。
楚塵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找到了。
“眼鏡，把這三個人的高畫質截圖發給我，做人臉模型比對。”
“老大，這三個人都做了偽裝，面部特徵捕捉不完整，恐怕很難比對。”
“不用比對他們的臉。”
楚塵的聲音很平靜。
“比對他們的步態，身高，還有揹包上那個磨損的掛扣。”
電話那頭的眼鏡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恍然大悟的聲音。
“明白了！”
楚塵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腦海裡，三個身影不斷交錯重疊。
從藍色衝鋒衣，到黑色連帽衛衣，再到攝影馬甲。
這種換裝方式，其實並不高明。
衝鋒衣可以反穿，露出黑色的內襯，再戴上兜帽，就能變成第二套裝扮。
而攝影馬甲，只需要從揹包裡拿出來套在外面就可以。
整個過程不超過一分鐘。
但即便如此，也需要一個絕對的視覺死角。
一個能讓他從容不迫完成換裝，並且不被任何人注意到的地方。
楚塵的大腦飛速運轉，安陽山的地形圖在他腦中緩緩展開。
兇手是一個追求儀式感和掌控感的瘋子，他絕不會允許自己的表演出現任何瑕疵。
所以他一定會選擇一個絕對安全，又便於觀察和行動的隱秘角落。
楚塵的手指在平板電腦的地圖上緩緩劃過，最終，停留在登山步道入口和半山腰休息平臺之間的一個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