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我還要投訴你(1 / 1)
房間裡很安靜,只剩下兩人平穩的呼吸聲。
窗外,夜色漸濃,將白天的喧囂與血腥,都溫柔地包裹起來。
“所以,”林月冉在他懷裡悶悶地問。
“你最後到底買到西紅柿了嗎?”
楚塵的身體一僵。
他哀嚎一聲,重新倒回沙發裡。
“我就覺得忘了什麼事。”
林月冉的笑聲,像銀鈴一樣,在安靜的客廳裡盪漾開來。
此時韓生正騎著電瓶車,在風雨中搖晃,車頭掛著的外賣箱已經被雨水打得溼透。
冰冷的雨水穿透了他身上那件單薄的廉價雨衣,黏膩地貼著他的皮膚。
手機導航的機械女聲在頭盔裡斷斷續續,被呼嘯的風聲撕扯得破碎不堪。
又一個催單電話打了進來。
韓生用凍得發僵的手指,艱難地按下了接聽鍵。
“你還要多久啊!超時多久了不知道嗎!我的湯都涼了!”
電話那頭是一個男人不耐煩的咆哮。
“對不起先生,雨太大了,路滑,我馬上就到。”
韓生的聲音在風雨中顯得格外微弱。
“別給我找理由!送個外賣都送不好,你還能幹什麼!”
電話被粗暴地結束通話了。
韓生麻木地將手機塞回口袋,擰動電門,加快了速度。
車輪濺起渾濁的泥水,打在他的褲腿上。
終於,他趕到了那個高檔小區門口。
男人接過外賣,看了一眼,直接將湯灑在了地上。
“都成這樣了還怎麼喝?差評!我還要投訴你!”
韓生看著地上冒著熱氣的湯水,和那個男人鄙夷的眼神,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他只是默默地轉過身,重新跨上電瓶車,消失在雨幕裡。
回到那個租來的狹小單間時,已經是深夜。
他脫下溼透的衣服,渾身都在滴水,精疲力竭。
房間裡一片狼藉,吃剩的外賣盒子堆在桌上,散發著餿味。
李芸正躺在沙發上玩手機,看到他回來,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你怎麼才回來?我想吃城南那家的草莓蛋糕了,你現在去給我買。”
她的語氣理所當然。
韓生疲憊地開口。
“太晚了,而且在下雨,明天再去買好不好?”
“不好!”
李芸猛地從沙發上坐起來,將手機狠狠摔在茶几上。
“韓生你什麼意思?我懷著你的孩子,讓你去買個蛋糕你都不願意?”
“你是不是覺得我成了你的累贅!”
她的聲音尖利刺耳,在這小小的空間裡迴盪。
韓生看著她因為懷孕而有些浮腫,卻依舊化著精緻妝容的臉,忽然覺得無比陌生。
他們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他曾以為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瞭解她的人。
可眼前的這個女人,和記憶裡那個會因為他送的一支玫瑰而感動許久的女孩,似乎已經變成了兩個人。
他想起了楚塵。
想起了那個他曾經看不起,覺得只配給李芸當舔狗的男人。
如今,楚塵住在雲頂山莊的別墅裡,開著豪車,身邊站著林月冉那樣的人物。
而他自己,卻困在這間漏水的出租屋裡,為了一個差評而低聲下氣,為了一個蛋糕而爭吵不休。
他開始懷疑自己的人生。
當初為了所謂的愛情,跟著李芸私奔,被韓家斷了一切經濟來源,這麼做真的值得嗎?
巨大的疲憊感和無力感,將他徹底淹沒。
與韓生的糟糕日子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安陽市難得的安穩。
自從溫遠落網,“獵羊”組織的模仿案告一段落,整座城市都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楚塵也迴歸了悠閒的日常生活。
他偶爾會收到白芷發來的資訊,內容無非是些試探與不甘,他都直接無視。
大部分時間,他都在等待眼鏡那邊關於“龍杖”情報的調查結果。
今天本是咖啡館的營業日。
但一場突如其來的瓢潑大雨,籠罩了整座安陽市。
豆大的雨點密集地砸在別墅的落地窗上,匯成水幕,讓窗外的世界都變得模糊不清。
路面積水嚴重,開車出行都變得困難。
林月冉看了一眼窗外的天氣,乾脆地給公司高管發了資訊,宣佈放假半天。
她放下手機,轉身看著還賴在床上的楚塵。
“外面下大雨,今天哪也去不了了。”
楚塵懶洋洋地睜開一隻眼睛,打了個哈欠。
“甚好,正合我意。”
林月冉被他那副樣子逗笑,也跟著躺了下來,重新鑽進溫暖的被窩。
兩人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窗外嘩啦啦的雨聲。
這種安寧而純粹的時刻,對他們而言,都顯得格外珍貴。
楚塵枕著手臂,側頭看著身邊的林月冉。
她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淺淺的陰影,呼吸平穩。
他伸出手,將她散落在臉頰的一縷髮絲,輕輕撥到耳後。
林月冉的睫毛顫了顫,卻沒有睜開眼,只是嘴角微微向上彎起。
在城市的喧囂與風雨之外,這裡彷彿是一個被隔絕的,溫暖而安全的世界。
楚塵也閉上了眼睛,決定享受這難得的回籠覺。
與此同時。
在距離楚塵那家咖啡館不遠的一條陰暗小巷裡。
一個穿著校服的高中生,正舉著一把在風中搖搖欲墜的雨傘,艱難地往前走。
雨太大了。
巷子裡的排水系統似乎也出了問題,渾濁的積水已經沒過了他的腳踝。
每走一步,都要花費巨大的力氣。
他的身後,一個穿著黑色雨衣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跟著。
那人走得很穩,雨水和狂風似乎對他沒有任何影響。
他與那個掙扎前行的高中生之間,始終保持著一個固定的距離。
像一個耐心的獵人,在觀察著自己的獵物。
高中生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有些不安地回過頭。
巷子裡空空蕩蕩,只有雨水不斷落下的聲音。
他疑惑地皺了皺眉,以為是自己多心了,便轉回頭,繼續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
那個黑衣人抬起了手。
一柄鋒利的匕首,從他寬大的袖口中滑落,被他穩穩地握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