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血債名單:葬禮上的獵手(1 / 1)
葬禮開始前,靈堂內外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彷彿有什麼東西被空氣死死攥住。
王軒手裡拿著一張單子,逐項比對清點著要用的東西。從備用的白毛巾到招待賓客的茶水點心,他查得極細,幾乎到了偏執的程度。跟在他身後的那兩個趙瑞的助理,這幾天寸步不離,起初那種嚴防死守的勁頭已經卸了下來。他們看著王軒一遍遍地檢查那些早就確認無數次的細節,眼神中除了無奈,更多的是一種輕視。在他們眼裡,王總監不過是個被嚇破膽的小人物,妄圖用死摳細節來刷存在感。
王軒挨個檢查擺在角落的花圈,手指拂過輓聯上的字跡,又晃了晃每個花圈支架,看是否穩當。他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精準,雙眼沉靜,像深潭裡的水。他不經意地抬頭,視線落在靈堂正中的講話臺上。黑色的絲絨檯布垂下來,上面放著話筒和一杯白水。一會兒,趙家主事者趙鶴雲就要站到那裡,對著所有人念悼詞。
他放下單子,徑直走向講話臺。
“王總監。”一個負責現場佈置的工作人員迎上來,點頭哈腰,“講話臺這邊查了三遍,音響線路都試過,絕不會出問題。”
王軒只點點頭,沒吭聲。他繞著講話臺轉了一圈,彎下腰,伸出手去撥弄臺子底下那些交錯的音響和燈光線。
“線路再用膠帶加固一下。”他聲音很輕,卻不容置喙,“人來人往,萬一誰不小心絆倒,在趙總的葬禮上,那就是天大的麻煩。”
“是,是,您說得對,我們這就去弄。”工作人員連忙哈腰應著,轉身找膠帶。
兩個助理站在不遠處,看著王軒那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只是相視一眼,暗自撇嘴。他們覺得王軒就是沒事找事。
藉著這個彎腰的工夫,所有人的視線都被巧妙地避開。王軒的另一隻手,從西裝內兜裡掏出那支筆桿漆黑的鋼筆。他的動作快得像幻影,精確地把筆塞進講話臺下方一個早就看好的暗槽裡。
那是一道木質底座上天然的裂縫,大約一指深,就像是專門留給這支筆的。鋼筆穩穩卡住,黑色檯布垂下來,把裂縫和筆完美藏住。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瞧不出半點破綻。
他直起身時,那支要人命的兇器,已經悄無聲息地擺放到位。整個過程一氣呵成,沒有多餘的動作,沒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就像個最頂尖的魔術師,當著所有人的面,完成了一場不可能的偷樑換柱。
“王總監,加固好了。”工作人員很快用膠帶把線路重新貼了一遍。王軒掃了一眼,滿意地點頭,轉身走開,繼續他那些枯燥的清點工作,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沒發生過。
上午十點,沉重的鐘聲響徹莊園,葬禮正式開始。
靈堂內,哀樂低迴。數百賓客按身份地位分割槽站立。前排是順城政商兩界真正有話語權的人,他們神情肅穆,衣裝考究。身後,是各部門頭頭和商界新貴。最外圍,則是荷槍實彈的保鏢和趙家安保人員,他們目光警惕,掃視著每個角落,把整個靈堂圍成鐵桶。
哀樂聲中,白髮蒼蒼的趙鶴雲,一身黑孝服,在家人攙扶下,一步一挪地走上講話臺。他背影佝僂,腳步沉重,臉上寫滿了老年喪子的巨大悲痛。
人群角落裡,王軒低著頭,一動不動。透過他的雙眼,遠在順城第一監獄禁閉室的李遙,冷冷地俯瞰著這一切。
他的意識穿透高牆,降臨在這座罪惡的殿堂。現場每一個人,每一張臉,都清晰地映在他腦中。這些人,公開場合是光鮮的慈善家、企業家、人民公僕,可那層華麗的皮囊下,隱藏著常人難以想象的腐爛和罪行。這裡不是葬禮,分明就是一場罪犯的狂歡。
趙鶴雲站在講話臺前,握著話筒的手微微發顫。他掃視臺下,聲音沙啞:“今天,感謝各位百忙之中,來送我兩個兒子最後一程!”
他開始演講,從追憶趙明商、趙明德,慢慢轉到感謝到場賓客。
“感謝梁文鑫秘書,您日理萬機,還能親身前來,趙家上下,感激不盡。”趙鶴雲的目光落在前排的梁文鑫身上。
李遙瞬間想起梁文鑫的那些事。表面上,他是市裡的大秘書,廉潔的代表。可暗地裡,他透過妻子和弟弟,掌控城南好幾個違章建築專案,每年光是黑色收入就高達九位數。那些專案,逼得多少原住民無家可歸,甚至鬧出人命,都被他用權力死死壓了下去。
“感謝孫天偉董事長,你和明商是多年好友,這份情誼,趙家記在心裡。”趙鶴雲又看向另一邊的孫天偉。
孫天偉,孫氏集團掌舵人,順城知名的“大善人”,每年捐款無數。可李遙的死士挖出的情報顯示,他第一桶金,來自當年對國有資產的瘋狂侵吞。他旗下最大的製藥廠,為了推銷一款沒嚴格測試過的新藥,買通多家醫院管理層,導致數百名患者出現嚴重藥物不良反應,其中十幾人因此落下終身殘疾。而這一切,最後只用一筆微不足道的賠償金就解決了。
“還要感謝城建局的劉局長,感謝稅務局的王局長!”
趙鶴雲每說出一個名字,李遙的腦中就閃過一幕幕殘酷的罪證。每一個被他鄭重感謝的貴賓,手上都沾著普通百姓的血淚。他們用權力和金錢織成一張大網,彼此勾結,互相包庇,把整個順城變成他們私人的獵場。
他們站在靈堂裡,為趙明商的死哀悼,卻不知道,他們自己,早就是下一個被瞄準的獵物。
禁閉室的黑暗裡,李遙盤腿坐著,臉上沒有表情。但他透過王軒的雙眼,看著臺上那個對一群罪犯表示謝意的老人,看著臺下那些裝模作樣、滿腹陰謀的“大人物”,一種森冷的殺意,在他心底悄然湧動,越來越烈。
獵殺,這一刻才算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