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復仇的圖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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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箱拖出,灰塵瀰漫。

一口氣嗆進肺裡,劉建立咳得撕心裂肺,佝僂的背脊劇烈起伏,幾乎要把自己瘦骨嶙峋的身體抖散架。

箱子上,一行褪色的手寫字跡依稀可辨——“爆破總工程師劉建立”。

曾幾何時,這行字代表著行業權威,是無數人仰望的榮光。

現在,它只是一行落滿灰塵的遺言。

劉建立曾是國有大型礦業公司的爆破總工程師,一輩子都在跟炸藥打交道。簡單的硝銨,精密的聚能裝藥,在他手裡都溫順得像是麵糰。

可他老了,退休了,唯一的兒子也被人當成畜生一樣,栽贓陷害,死在了不見天日的牢裡。

老伴熬不住,先走了。

他所有的榮譽和功勳,連同相框一起,早就被他自己親手砸碎,扔進了床底。

世界於他,只剩一片死寂。

直到報紙上那個刺眼的案件編號,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了他早已麻木的神經!

他懂了。

有人在用自己的方式,替天行道。

他不懂暗殺,衰老的身子骨連跑幾步都喘。

但他懂另一件事。

一門關於化學與物理的,關於毀滅的知識。

他顫抖著手,翻開箱子裡一本泛黃的《工業炸藥與爆破技術》,手指劃過那些刻在骨子裡的化學方程式和結構圖,熟悉的感覺像潮水般湧回大腦。

桌上,一張妻兒的合影蒙著薄薄的灰。

照片上,妻子笑得溫婉,剛大學畢業的兒子滿臉朝氣,對未來的一切都寫著期待。

劉建立粗糙的指腹,在那張年輕的臉上輕輕摩挲。

渾濁的眼眶乾涸,流不出一滴淚,只有仇恨的岩漿在枯槁的身體裡,燒到了頂點。

他鋪開一張巨大的繪圖紙,拿起了鉛筆。

那一刻,他的手不再抖了,穩得像焊在桌上。

鉛筆的筆尖在繪圖紙上劃出冷硬的線條。

這不是炸彈。

炸彈太蠢,動靜太大。

他要的,是一件藝術品,一件能送仇人無聲上路的藝術品。

他很清楚,在如今這個遍佈攝像頭的城市,任何常規爆炸物都別想接近目標。

他的筆尖飛速移動。

外殼,就用最常見的不鏽鋼保溫杯,人手一個,誰都不會懷疑。

觸發機制,放棄所有機械引信。他設計了一個微型電子開關,只有特定頻率的聲波才能啟用。他會把那個頻率設定成一首老歌的某一段旋律,一段只有他知道的旋律。

真正的核心,在杯膽裡。

他沒打算製造驚天動地的爆炸。

他選用兩種看似無害的化學品,分裝在特製的夾層裡。一旦觸發,隔膜破裂,兩種液體混合,會在零點幾秒內劇烈反應,產生足以撕裂鋼鐵的高溫和高壓。

但這股力量不會炸開杯體。

所有的能量,都會被他設計的特殊噴嘴匯聚成一道肉眼幾乎看不見的、超高壓的噴射物。

噴出來的,是經過他反覆計算,用化學方式處理過的劇毒金屬粉塵。

無色,無味。

一個下午,劉建立把自己關在那個發黴的房間裡。

草稿紙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公式,計算著藥劑配比、壓力閾值、噴射角度!

一個精密、惡毒,承載著一個父親全部絕望和仇恨的復仇裝置,在他的筆下,漸漸成型。

……

與此同時,整個白城的治安系統已經徹底亂套。

三條人命,同一個舊案編號,恐慌像病毒一樣在內部瘋狂傳播。

“下一個就是你”的流言,在許統手下情報人員的刻意散播下,成了懸在所有知情者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不少人已經開始稱病不出,有門路的更是找藉口跑出了白城,暫避風頭。

許統要的,就是這種混亂。

他要攪亂所有人的視線,為那把真正刺向陳慶的尖刀,掃清障礙。

就在這時,負責網路監控的張志成,眉頭猛地擰緊。

一條異常資料流被他捕捉到了。

有人正透過十幾個加密的境外代理伺服器,用幾十個不同的虛擬賬戶,小批次、多批次地購買著一系列看似毫不相干的東西。

高純度過氧化氫!

高精度壓力感測器!

微型射頻接收模組!

還有幾克用於特殊工業研磨的稀有金屬粉塵。

分開看,平平無奇。

但當這些詞條在螢幕上匯聚到一起時,張志成只覺得一股涼氣從尾椎骨直衝後腦!

他的手指瞬間化作殘影,在鍵盤上瘋狂敲擊。

層層偽裝被暴力剝開。

最終,所有的收貨地址,都指向了同一個名字——

劉建立,退休爆破工程師。

張志成立刻調出劉建立的所有資料。

當看到他兒子的名字和那樁搶劫殺人案的卷宗號關聯在一起時,一切都通了!

他不敢怠慢,動用最高許可權,甚至侵入了劉建立家裡那臺早就被淘汰的老式電腦。

在回收站的某個角落裡,他找到了一個被刪除的繪圖檔案。

恢復,開啟。

一張複雜、精密,又透著一股子瘋狂和惡毒的裝置設計圖,赫然出現在螢幕上!

張志成倒吸一口涼氣,立刻將劉建立的所有資訊,連同那份致命的圖紙,打包加密,用最高等級的通道,直接傳送給了李遙。

……

監獄,探視室。

李遙划著平板,看著張志成發來的報告。

他沉默了。

那個叫劉建立的老人,那張抱著兒子黑白遺像、眼神空洞的老照片,讓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同樣為了給他討還公道,四處奔走,最終卻慘死的父母。

如果他們當年沒有死。

如果他們也懂爆破技術!

李遙緩緩閉上眼。

再睜開時,那絲一閃而過的波瀾,已經徹底沉入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透過系統,向張志成下達了指令。

“抹掉他的一切痕跡,網路上的,物流上的,所有。”

“給他清出一條路。”

“我要他,親手點燃那根引線。”

此刻的陳慶,對此一無所知。

獨子陳錦輝的死,已經抽乾了他大半的精氣神,整個人憑空老了十歲。

可白城接二連三的命案,又像三記重錘,把他從喪子的悲痛中強行砸醒。

那個該死的案件編號!

他開始無法安睡,他親手製造的那個替罪羊,那個死在監獄裡的年輕人,還有他那個四處上訪、眼神怨毒的老爹,這些被他踩進泥裡、早已遺忘的面孔,夜夜都來他夢裡。

他感到一種刺骨的寒意,感覺自己正被一張看不見的大網,越收越緊。

下一個,就是我嗎?

就在他心神不寧,幾乎要崩潰的時候。

叮咚——

破舊居民樓裡,劉建立家的門鈴,響了。

第一個快遞,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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