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索命之杯(1 / 1)
白城,陳慶的私人別墅。
夜深了,陳慶卻沒有半點睡意。
書房裡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將他牆上的影子扯得又長又扭曲。
他指間夾著雪茄,菸灰長長一截,他自己都沒發現。
三條人命,一個編號。
這幾個字在他腦子裡反覆橫跳,像一把鈍刀子來回鋸著他的神經。
退休的檢察官,在任的法官,高階督查。
每一個都曾是他鏈條上的一環,每一個都跟他有見不得光的勾當。
現在,全死了。
死得不明不白,現場都留著那個相同的案件編號。
那串數字像一把鏽穿了的鑰匙,捅開了他記憶裡一個早就該爛掉的角落。
他想起來了。
很多年前,一樁影響極壞的爆炸搶劫案。
為了儘快結案,也為了保住一個背景深厚的真兇,他親手把一個剛畢業的年輕人送上了審判席。
那年輕人叫什麼來著?
他記不清了。
只記得那小子在法庭上那雙眼睛,絕望裡全是恨。
為了永絕後患,他動了點關係,讓那小子在牢裡“意外”死了。
這種髒活他幹了太多,多到自己都快忘了。
可偏偏是這一件,此刻,清晰得像是昨天才發生。
因為爆炸。
他的獨子,他唯一的種,陳錦輝,就是在順城的一場爆炸裡沒的!
這事兒,也太巧了!
一道冰冷的電流從他尾椎骨直衝上天靈蓋,他猛地一抖,手裡的雪茄掉在地毯上,燙出一個焦黑的窟窿。
報應?
那個被他害死的年輕人的冤魂,回來索命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摁不下去。
他感覺喘不上氣,整個書房的空氣都像是被抽乾了。
他不是不怕死,他更怕這種看不見摸不著,卻又貼著你骨頭縫鑽的未知報復。
他怕自己跟那三個人一樣,在某個不留神的瞬間,就那麼無聲無息地沒了。
“不……不行!”
他嘴裡擠出破碎的音節,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動作太猛,眼前一陣天旋地轉,他死死扶住書桌才沒倒下。
巨大的驚駭讓他抓起電話,顫抖著手撥出一個號碼。
“子陽!馬上到我這兒來!立刻!”他的聲音嘶啞,抖得不成樣子。
陳子陽是他的遠房侄子,做事利索,手黑心狠,是他的心腹。
不到半小時,一身黑衣的陳子陽就出現在書房門口。
他看到陳慶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咯噔一下,臉上卻一點沒露。
“叔,出什麼事了?”
“查!給我查!”陳慶一把抓住陳子陽的胳膊,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查很多年前一樁爆炸案,被告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他爹叫劉建立,是個爆破工程師!給我查這個劉建立!現在還在不在!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陳子陽心裡一震,他從沒見過叔叔這個樣子。
他沉穩地點頭:“我馬上去辦。”
“還有!”陳慶喘著粗氣,眼睛裡全是血絲,“錢不是問題,給我找!找全世界最專業的安保團隊!二十四小時貼身保護!特別是防爆!我要這別墅的每一個角落都讓頂級的防爆專家給我查一遍!一隻蒼蠅都不準給我飛進來!”
“明白。”
陳子陽鄭重應下,轉身快步離開。
看著陳子陽的背影消失,陳慶整個人才垮了下來,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襯衫早就被冷汗溼透。
他現在能做的,只有用錢和人,給自己堆一個烏龜殼。
……
與此同時,白城另一頭,即將拆遷的破舊居民樓。
劉建立的房門緊閉,窗簾拉得密不透風。
屋子裡,一股化學試劑和金屬焊接的刺鼻味道。
牆角堆著快遞箱,裡面是他花光所有積蓄,從幾十個渠道分批買來的原料和零件。
他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每隔一兩個小時,撕心裂肺的咳嗽就讓他幾乎直不起腰。他太老了,這具身體就像一臺轉了幾十年的破機器,隨時都會散架。
但他不能倒。
仇恨是唯一的燃料,撐著這副油盡燈枯的殼子。
深夜,他戴著老花鏡,趴在桌上,手裡拿著精密的焊槍,正在焊接一塊比指甲蓋還小的電路板。
他的手很穩。
幾十年的功底,讓他即便在生命流逝的此刻,依舊保持著一個總工程師的精準。
聲波觸發,特定頻率,分毫不差。
杯體內的壓力,噴嘴的角度,劇毒金屬粉塵的配比,每一個細節,他都在腦子裡推演了上百遍。
白天,他已經去過陳慶的別墅外圍。
他扮成一個撿垃圾的,推著破三輪,在別墅周圍轉了一上午,摸清了安保換班的規律、監控的死角和垃圾車進出的時間。
他找到了漏洞。
而他做的這一切,都被一張看不見的網保護著。
他不知道,他下單的每一個敏感零件,每一次上網搜尋,每一條物流資訊,背後都有一雙眼睛在盯著。
一個臨時的安全據點裡,張志成面前是六塊螢幕。
鍵盤的敲擊聲成了房間裡唯一的聲響。
他將劉建立所有可能暴露的電子痕跡,一條條抹除、改寫、偽造。
劉建立的網購記錄,變成了幾十個不同愛好者的正常消費。他的物流資訊,被層層加密跳轉,最終的收貨地址看起來毫無關聯。就連他家附近街道的監控,關於他外出的那段影像,也被悄無聲息地換成了一段迴圈的空白畫面。
李遙的指令很明確:為這位復仇的父親,掃清一切障礙。
白城的混亂,還在加劇。
許統的指令下,其他潛伏人員也在各自的區域裡行動。
城東金融區,一家跟陳慶有利益輸送的銀行,系統被黑,大量黑料匿名曝光,引發了儲戶擠兌。
城西的家屬院,幾個跟當年舊案有關的退休人員,半夜接到騷擾電話,那頭只有詭異的電流聲和若有若無的哭聲。
網路上,關於白城高層內鬥、黑吃黑的流言蜚語,被有計劃地散播出去,版本多到讓網警焦頭爛額,查無可查。
所有的死士都在各司其職,用無數條支線任務,製造覆蓋全城的噪音和迷霧,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從真正的風暴中心引開。
這一切,都是為了給那把致命的尖刀——劉建立,創造一個完美的舞臺。
天快亮了。
劉建立終於放下了焊槍。
他看著桌上那個平平無奇的不鏽鋼保溫杯,渾濁的眼睛裡,燃起了最後一絲光亮。
他顫抖著手,將杯子拿起來,又輕輕放下。
成了。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簡訊,來自一個陌生號碼。
上面只有幾個字。
“垃圾車,早上七點,東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