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權力傾軋，舊案重翻（1 / 1）
周正軒臉上的笑容未變，可放在桌面下的手指，卻悄然收緊。
他知道，這場所謂的會議，從他開口的這一刻，才算真正開始。
會議室裡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他身上，帶著審視、期待，還有一絲掩藏不住的緊張。
文思雅這個問題，就是個套。
一個精心包裝過的陷阱，怎麼回答都是錯。
他沉吟片刻，像是在組織語言，實則是在腦中飛速權衡。
直接否定治安局那份漏洞百出的報告？等於公開承認周家無能。
可要是順著那份報告說下去，只會在這個新任組長面前顯得自己愚蠢透頂。
最終，他選擇了一個最穩妥，也最顯城府的切入點。
“文組長，”周正軒抬起頭，臉上依舊是那副滴水不漏的禮貌笑容，“我認為，目前的情況很複雜。陳慶等人的死，表面看是劉建立的復仇，但背後疑點重重，不能草率定論。之前那份報告，只能算是在當時有限的線索下，為了暫時穩定社會情緒，做出的一個初步結論。”
他三言兩語，就巧妙地將那份報告定性為權宜之計，避開了正面衝突。
接著，他話鋒一轉，主動將話題引向了具體的偵辦工作：
“我認為，我們調查組當前的首要任務，不是糾結於過去的結論，而是應該儘快確立新的偵破方向。我個人有三點不成熟的建議。”
他沒有等文思雅回應，便豎起手指，條理清晰地說了下去。
“第一，追兇器。無論是烈性炸藥，還是一刀斃命的利器，都不可能憑空出現。劉建立一個拾荒的，從哪搞來的？必須查！從炸藥成分追原材料，從兇器型別鎖渠道。這是物證，最硬的突破口。”
“第二，篩目標。從檢察官到陳慶，死的都是當年‘順城爆炸搶劫案’的人。兇手復仇，目標明確。必須把那件舊案的卷宗翻個底朝天，把所有沾邊的人都給我挖出來！他們，就是兇手的下一個目標！畫出這張關係網，既是保護，也是預判！”
“第三，防和查。鑑於兇手手段狠，必須立刻對第二點裡篩出來的所有人，特別是那些退休的、安保差的，進行最高階別保護！同時，挨個問話，看他們記不記得當年案子的什麼細節，或者最近有沒有見過可疑的人。用防禦逼兇手露出馬腳！”
周正軒一番話說完，不疾不徐，邏輯縝密。
他避開了所有敏感的責任問題，將重點全部放在了具體的、無可指摘的刑事偵查技術層面。
這番發言，既展現了他的專業，又顯得穩重務實。
在座的幾個周家派系的人，緊繃的神經肉眼可見地鬆弛下來。
就連文思雅，也在心裡承認，周宏達這個侄子，確實是個難纏的角兒。
“周副組長思路清晰，分析得很透徹。”文思雅先是給了句肯定的評價，打破了會議室裡短暫的安靜。
她臉上露出一絲讚許，似乎對周正軒的發言非常滿意。
然而，她緊接著話鋒一轉，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
“但是，”她說，“破案抓人，當然是我們的首要職責。可我們更應該看到，這一系列案件背後，暴露出的一個更要命的問題——那就是，老百姓對我們這套體系，已經不信了！”
文思雅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聲音不大，卻字字砸在人心上：
“為什麼一個漏洞百出的復仇故事，會有那麼多人信？為什麼官方通告發了，私底下的流言反而越傳越兇？因為在很多人心裡，他們寧願信一個老頭能替天行道，也不願信我們能給他們公道！”
“這才是最可怕的！它動搖的是我們整個白城司法體系的根！”
“所以，”她加重了語氣，“我認為，我們調查組的工作，不能只停留在‘抓人’。我們更重要的任務，是‘正本清源’！除了抓兇手，我們還必須對引發這一切的根源，也就是那些有爭議的舊案，進行徹底的複核！查明當年的真相，還那些可能被冤枉的人一個真正的公道！”
“只有這樣，才能真正平息民怨，重建信任！這才是解決問題的根本！”
此言一出，整個會議室的空氣彷彿被抽乾了。
如果說周正軒的發言是小心翼翼地在雷區邊緣試探，那文思雅這番話，就是直接引爆了整個雷區！
複核舊案！
這四個字，讓在場所有周家派系的人，臉色刷地一下白了。
誰都清楚，周家在白城經營多年，權力的地基，很大一部分就建立在對無數舊案的“最終解釋權”上。
一旦開啟複核，就等於把周家經營多年的地基挖開，讓裡面藏著的所有東西，全都暴露在陽光下！
“我反對。”
周正軒幾乎是立刻開口，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嚴肅。
“文組長，我理解你想重塑公信力的心情。但是，複核舊案牽涉太廣，耗時耗力！我們現在的精力，必須集中在追查連環命案的真兇上！如果分散精力去搞什麼舊案複核，只會嚴重干擾主線偵破！更何況，輕易重提舊案，只會在系統內部引發不必要的動盪，人心一亂，案子還怎麼查？”
他的反駁有理有據，完全站在了“以破案為重”的大局上。
兩人針鋒相對，會議室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文思雅看著他，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周副組長，你的顧慮很有道理。”她重新坐下，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姿態顯得無比放鬆，“不過，這件事恐怕由不得我們來決定了。”
她頓了頓，用一種不經意的口吻說道：
“關於成立一個內部審查單元，專門負責複核相關舊案的提議，已經是上層的共同決議。我們調查組，只是負責執行。”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讓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聽懂了。
這是文儒和周宏達在那間茶室裡博弈的結果。
周宏達，妥協了。
那些周家派系的成員，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他們難以置信地看著文思雅，又用求證的眼神望向周正軒，希望他能站出來反駁，說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周正軒的身體僵在原地，桌面下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骨節已經發白。
他死死地盯著文思雅那張平靜的臉，想從上面看出哪怕一絲一毫的虛張聲勢。
然而，什麼也看不出來。
他知道，文思雅沒有說謊。
在這種層級的交鋒中，沒人會用這種一戳就破的謊言。
叔叔他真的讓步了。
巨大的挫敗感和無力感，像是潮水般將他淹沒。他意識到，從一開始，自己就輸了。
這場會議，根本不是討論，而是一場通告。
良久，在眾人焦灼的注視下，周正軒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
他緩緩低下頭，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我明白了。服從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