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權力的遊戲(1 / 1)
文儒的勝利,意味著周家在白城經營數十年的權力版圖,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一夜之間,白城的治安體系開始了無聲的地震。許多過去由周家親信把持的關鍵崗位,悄然出現了新的面孔。這些人履歷清晰,能力出眾,卻無一例外地都與文家有著或深或淺的聯絡。
這股新注入的力量,迅速滲透到各個部門。
上午九點整,一輛黑色的公務轎車平穩地停在了白城治安總局的大樓前。
車門開啟,走下來一個穿著一身得體黑色西裝套裙的年輕女人。她大約二十七八歲,長髮在腦後挽成一個利落的髮髻,面容清麗,氣質沉穩。
她叫文思雅,文儒的獨生女。
當她邁步走上總局門前的臺階時,大樓裡那些原本嘈雜的角落,瞬間安靜下來。來往的人員只是用餘光掃過她,隨即又匆匆低頭,腳步卻不自覺地放慢。
這裡是周家經營多年的大本營,每一個角落都刻著周家的烙印。她這個外來者,就像闖入狼群的羊,每一步都走在別人的地盤上。
文思雅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步伐依舊從容。她想起了很小的時候,父親帶她在家族的園林裡散步時說過的話。
“思雅,你看這滿園的花草樹木,要想讓它們長得好,就需要一個盡責的園丁。”父親指著一株被雜草擠佔了生長空間的牡丹對她說,“園丁的責任,就是把那些瘋長的雜草拔掉,把枯死的枝葉剪去,給有用的花木騰出空間和養分,讓整個花圃的生態變得更好。”
年幼的她當時並不明白話裡的深意。
如今,周家這棵大樹在白城盤踞太久,根系蔓延,枝葉遮天蔽日,讓其他的草木都失去了陽光。
而她,就是文家派來的那個園丁。
她這次空降白城,最重要的任務,就是以徹查連環命案為契機,將特別聯合調查組的主導權,牢牢地攏入文家手中。這是第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一名工作人員早已等在門口,見到文思雅,立刻迎了上來,態度恭敬卻帶著一絲疏離:“文組長,會議室已經準備好了,請跟我來。”
“有勞。”文思雅微微頷首,跟著他穿過空曠的大廳,走上樓梯。
走廊裡,來來往往的警員看到她,都會下意識地停下腳步,立正行注目禮,但那股子複雜的情緒,卻藏也藏不住。
特別聯合調查組的會議室設在三樓。
文思雅推門而入時,長條會議桌旁已經坐了十幾個人。他們看到她進來,只是抬了抬眼皮,並沒有起身的打算。
整個會議室裡,瀰漫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這些人,大半都是周家派系的核心成員,或者與周家有著千絲萬縷的利益關聯。他們是這棟大樓裡真正的掌控者,也是文思雅此次前來最需要面對的阻力。
文思雅的視線在眾人臉上一掃而過,徑直走向了會議桌最頂端的那個主位,毫不客氣地坐了下來。
“刺啦——”
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發出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幾個人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各位,時間寶貴,我們直接開始。”文思雅將手中的資料夾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我叫文思雅,從今天起,擔任特別聯合調查組的組長。”
她頓了頓,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我們這個調查組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徹查近期發生在白城的一系列惡性案件,挖出幕後真兇。”
“無論案件最終涉及到誰,是什麼身份,有什麼背景,都必須一查到底,給所有死者一個公道,給白城的民眾一個交代。”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卻也充滿了不加掩飾的進攻性。在座的都是人精,自然聽出了話裡的潛臺詞。
短暫的沉默後,坐在文思雅左手側的一個年輕男人率先開了口。
“文組長好。”他的聲音很平靜,臉上帶著一絲禮貌的微笑,“我叫周正軒,來自白城檢察院調查廳。這次在調查組裡,擔任副組長,協助文組長的工作。”
文思雅看向他。周正軒,周宏達的親侄子,周家年輕一代裡最被看好的後起之秀。把他安插在副組長的位置上,周家的意圖不言而喻。
“周副組長,你好。”文思雅點了點頭。
接下來,其他人也開始依次進行自我介紹。
“我是市局刑偵支隊隊長,趙峰。”那個在陳慶案後焦頭爛額的中年男人開口,聲音沙啞,神情疲憊。
“法證科,孫立。”
“網路安全科,王海。”
……
十幾個人,一個個報上自己的姓名和職位。他們的履歷光鮮,幾乎涵蓋了刑事偵查的所有關鍵部門。同時,他們身上也或明或暗地貼著周家的標籤。
這哪裡是聯合調查組,分明就是周家為了應對危機,臨時搭建起來的內部班子。而她文思雅,就是那個被強行塞進來的組長。
所有人都介紹完畢,會議室裡再次陷入了安靜。所有人都看著文思雅,想看她這個新官上任,要燒出怎樣的第一把火。
文思雅沒有讓他們等太久。
她翻開面前的卷宗,直接切入主題:“關於目前已經發生的幾起案件,包括檢察官、法官、高階督查以及陳慶的案子,我想聽聽各位的初步判斷,以及對後續調查方向的思路。”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最後,停在了左手邊的周正軒面前。
“周副組長,你是檢察院調查廳出身,對案件的脈絡梳理和定性應該最有經驗。不如,就由你先來說說你的看法?”
這一招,直接將皮球踢了回去。
整個會議室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齊刷刷地集中到了周正軒的身上。
文思雅的問題看似平常,卻異常刁鑽。
讓他說?怎麼說?
如果承認治安局之前的結案報告有問題,那就等於是在打周家自己的臉,承認周家主導下的體系無能。
但如果堅持官方那套漏洞百出的說辭,又等於是在新任組長面前,公然表現出自己的敷衍和無能,正中對方下懷。
這就是一道送命題。
周正軒臉上的笑容未變,但他放在桌面下的手指,卻悄然收緊。
他知道,這場權力的遊戲,從他開口的這一刻,才算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