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心魔索命(1 / 1)
李遙在囚室中靜坐,張強透過加密渠道傳來的資訊,已在他腦中構築成一幅完整的動態畫面。
報告的內容,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高傑,曾經風光無限的刑偵支隊副支隊長,現在成了專案組裡人人都躲著走的瘟神。
核心會議沒他的份,手頭的案子被瓜分乾淨,連辦公室都被挪到了檔案室旁邊的雜物間。
過去那些前倨後恭的下屬,現在見了他,要麼低頭繞著走,要麼乾脆裝看不見。
他的生活規律得嚇人。
上班,枯坐,下班。
下班後,就鑽進街邊那些油膩的小館子,一個人喝悶酒,常常喝到半夜。
報告的最後,張強加粗了一行字:目標情緒頹廢,精神瀕臨崩潰,身邊未見任何明哨暗哨,不像誘餌。
一切都太順利了。
順利得像是有人專門寫好的劇本。
李遙的指尖在床沿上輕輕敲著。
以周德業那隻老狐狸的行事風格,在連續折損了那麼多人手後,會把高傑這麼一個關鍵人物扔在外面,不聞不問?
一個被徹底孤立、精神防線搖搖欲墜的前高階警官,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破綻。
而一個擺在明面上的破綻,九成九是陷阱。
周圍沒有保護,本身就是最大的疑點。
這說明,那張看不見的網,可能佈置得更深,更隱蔽。
就在等著有人去碰高傑這根線,然後瞬間收網。
李遙的思維高速運轉。
但,送上門的機會,沒有不吃的道理。
高傑這個名字,是他復仇名單上最重要的一環,是親手將他送進這座地獄的執行者。
如今這個人自己走到了懸崖邊上,只差臨門一腳。
如果因為猜忌就放過這個時機,下一次,天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李遙心裡很快有了決斷。
機會要抓。
但不能用許統那種直接抹除的方式去冒險。
對付一個精神已經爛掉的人,最鋒利的武器,不是刀子。
是他的記憶,是他心底最深的恐懼。
……
夜色漸深,城市邊緣的一家露天燒烤攤,空氣裡全是孜然和炭火的焦糊味。
高傑獨自坐著,面前擺了一堆空啤酒瓶。
他雙眼全是血絲,神情頹敗,又抓起一瓶酒,機械地往喉嚨裡灌。
被處分後的那些畫面,一遍遍在腦子裡過。
同僚的冷眼,上司的冷漠,還有背後那些不加掩飾的嘲笑。
他從人人敬畏的高隊,成了狗都嫌的廢物。
這種從雲端摔進泥裡的羞辱,比直接殺了他還難受。
而這一切的盡頭,是一場還未到來的審判。
他忽然想到了陳錦輝。
聽到那個紈絝子弟死訊的時候,他心裡竟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痛快。
陳慶為了那個廢物兒子,把他當成垃圾一樣扔掉。
現在,那個廢物死了,活該!
可這股痛快勁兒還沒過去,陳慶本人也死了。
那個背靠周家,在白城幾乎能橫著走的男人,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沒了。
連周家都沒能保住他。
這個認知,讓他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連陳慶都保不住,他這個被徹底拋棄的棄子,更不可能有人來管他的死活。
他知道,自己已經被扔出來了。
扔在荒野裡,不知道暗處有多少雙眼睛,正盯著他這塊腐肉。
這種對未知的恐懼,啃食著他的每一根神經。
有時候他甚至會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
乾脆點,來個痛快的,也好過現在這樣一天一天地熬著等死。
“老闆,結賬!”
高傑把幾張爛糟糟的鈔票拍在桌上,晃晃悠悠地站起來,一身酒氣,融進夜色裡。
他沒回家,只是踉蹌著,憑著本能往前走。
酒精麻痺了身體,卻讓腦子裡的恐懼和絕望,被放大了無數倍。
不知拐了多久,他走進一條狹窄、陰暗的小巷。
巷子裡散發著垃圾腐敗的酸臭味。
他的腳步忽然停住了。
不對勁。
太安靜了。
巷子裡死寂一片,連一絲風聲都沒有。
作為一名老刑警,即便是在醉酒狀態下,那刻在骨子裡的直覺依舊在瘋狂報警。
後脖頸的汗毛,一根根全炸了起來!
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跑!
他腦子裡只剩下這一個字。
高傑猛地轉身,用盡全身的力氣向前狂奔。
可雙腿被酒精泡得發軟,根本不聽使喚。
沒跑兩步,左腳絆右腳,整個人狠狠向前撲倒,摔了個狗吃屎。
臉和手掌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擦得火辣辣的疼。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眼睛卻被身前不遠處的一個東西給死死釘住了。
一個用粗布縫的娃娃,髒兮兮的。
娃娃的胸口,用紅色的染料,歪歪扭扭地寫著四個字。
還我清白。
這四個字,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高傑的眼球上。
一段被他埋在記憶最深處的往事,轟然炸開。
五年前,一個叫林凱的年輕人,因為一樁販毒案被抓。
為了儘快結案,為了那份功勞,他默許手下偽造證據,把所有罪名都栽到了那個年輕人頭上。
他記得,林凱在審訊室裡聲嘶力竭地喊:“我沒有販毒!我是被冤枉的!”
也記得,自己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冷漠地在審訊報告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幾天後,訊息傳來。
林凱在看守所裡,用床單上吊自殺了。
結論是,畏罪自殺。
“為什麼……”
“……還我清白……”
“……好疼啊……”
若有若無的呢喃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又像是直接在他腦子裡響起來。
那聲音時遠時近,時男時女,分不清是誰在哭,又是誰在質問。
高傑驚恐地捂住耳朵,可那聲音卻鑽得更深,更清晰。
他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
那個布娃娃,那雙用紐扣做成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他。
“啊——!”
一聲淒厲的尖叫卡在喉嚨裡,卻擠不出半點聲音。
長久以來積累的恐懼、被拋棄的絕望、深埋心底的罪惡感,在這一刻被徹底引爆。
高傑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雙眼一翻,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砰!”
他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再無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