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無聲的戰爭（1 / 1）
情報分析科長這句輕飄飄的話，卻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會議室每個人的心口上。
整個會議室死一樣地安靜，只能聽見幾聲粗重的喘息。
抓一個殺手，可以。
剿一個團伙，也能辦。
可如果對手是一支軍隊呢？
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們面對的，是一場連參與資格都沒有的戰爭！
幾名高官下意識地挪了挪屁股，椅子發出的刺耳摩擦聲，讓這死寂更加熬人。他們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閃過最近幾個月的所有懸案，所有無法解釋的細節。
什麼狗屁殺手組織流竄作案！
這個念頭現在看來，天真得可笑。
這不是作案，這是一場計劃周密的……清洗。
而他們，直到現在才看清冰山的一角。
恐慌在無聲中蔓延，比病毒傳播得更快。
“夠了！”
局長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聲響震得所有人一個激靈。
他通紅的眼睛掃過全場，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野獸，聲音嘶啞地咆哮：
“都他媽什麼樣子！還沒看清敵人是誰，自己先亂了陣腳！軍隊？我不管他是一個人，還是一個師！我們的任務只有一個，就是把他給我揪出來！”
他死死盯住情報科長。
“你的職責是分析情報，不是他媽的在這講故事嚇唬人！”
情報科長面無表情地推了推眼鏡，一言不發。
他只是陳述事實。
局長從他臉上收回視線，轉向其他人。
“現在，最優先的事項，全力抓捕趙安！他是我們手裡唯一的線索，是戳破這層黑幕的唯一尖刀！找到他，撬開他的嘴，他背後的一切自然會水落石出！”
這番話充滿了強硬，卻也暴露了徹骨的虛弱。
比起去思考那個看不見的“軍隊”，將所有火力集中在趙安這個已知的目標上，是讓所有人緊繃的神經得以喘息的唯一辦法。
在座的官員們立刻挺直了腰桿，臉上的驚惶被強行壓了下去。
“我再說一遍！”局長不容置疑地釋出命令。
“第一，將趙安列為最高等級通緝犯，不惜一切代價進行抓捕！”
“第二，內部審查繼續，必須秘密進行，不能引起任何動盪！”
“第三，統一口徑，把所有事情都定義為境外暴力組織策劃的襲擊！廣城，現在需要的是穩定！”
“是！”
會議結束，整個廣城的治安系統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高速運轉起來。
全城戒嚴。
主要幹道、高速路口、車站機場，一夜之間佈滿了荷槍實彈的檢查站。街面上的巡邏警力翻了一倍，警惕地審視著每一個路人。
趙安的證件照在半小時內，就出現在每一個基層治安員的移動終端上。
這座擁有千萬人口的超級都市，瞬間變成了一張天羅地網。
而他們曾經的同事趙安，就是這張網唯一的獵物。
……
與此同時，另一座相隔數百公里的城市。
頂層辦公室裡，周德業靜靜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川流不息的城市。
桌上的加密通訊器剛剛熄滅，上面傳來的訊息，讓他不得不重新審視一切。
周禹，他同父異母的弟弟，死了。
他腦中迅速覆盤情報內容：精心策劃的伏擊、與梁文鑫之死同步進行的精準打擊、周禹被俘，以及最後的處決。
對手的決斷力和執行力，遠超他的想象。
更讓他心驚的是，對手為了確保擊殺梁文鑫，毫不猶豫地捨棄了自己被俘的同伴。
幾十年來，周家一直都是執棋者，在幕後操縱無數人的命運。
但這一次，周德業隱約感覺到，周家從執棋者，變成了棋子。
這個念頭讓他感到一種久違的寒意。
他轉身走到桌前，拿起了內部電話。
“接下來一週，取消我所有行程，任何會議和應酬都推掉。沒有天塌下來的事，不要打擾我。”
不等秘書回應，他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需要時間，需要獨自一人，仔細分析這件事會引發的連鎖反應。
梁文鑫的死，會在南方撕開一個巨大的權力真空。
而周禹的死，更是一個明確的訊號：周家最鋒利的劍，斷了。
他必須搶在父親那雷霆般的怒火降臨之前，做好萬全的準備。
……
白城。
周宏達的辦公室裡，氣氛壓抑。
他煩躁地看著眼前的加密資訊，眉頭緊鎖。
梁文鑫和周禹的死訊，對他的衝擊遠比對周德業要來得直接和猛烈。
他很清楚，這兩件事勢必會引來父親的大動作。而父親一旦動怒，行事便容易留下破綻，這恰恰是敵人最希望看到的。
他現在最大的敵人，就在白城。
文家，尤其是那個叫文思雅的女人，一直藉著調查連環殺手的名義，像一群白蟻，不斷蠶食著周家在白城的地盤和影響力。
現在，這個訊息無異於給她遞過去一把最鋒利的刀。
她一定會藉此機會大做文章，向外界渲染周家的不穩定，從而為自己爭取更大的調查許可權。
他必須維持白城的穩定，絕不能給文家任何可趁之機。
他不能被廣城那邊的混亂牽扯進去，他要做的，是在風暴來臨之前，加固自己在白城的堤壩。
……
鋼城。
國家的工業重鎮，周家龐大商業版圖的基石。
周氏鋼鐵集團總部，一間不對外開放的指揮中心內，這座城市的實際掌控者周德利，緩緩放下了手中的加密通訊器。
他沉默地坐著，房間裡只有伺服器執行時發出的低沉嗡鳴。
周禹的死，意味著家族最核心的秘密計劃，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創。
千里之外的一場地震，其震感已經傳到了周家版圖最核心的基石之上。
……
京城，西山，一座不對外開放的療養院深處。
古色古香的庭院裡，一位身穿唐裝、鬚髮皆白的老者，正閉目坐在太師椅上，聽著旁邊咿咿呀呀的戲曲。
一名中年管家躬著身，悄無聲息地走來，將一個平板電腦遞到老者面前。
老者緩緩睜開眼，渾濁的眼球裡沒有一絲波瀾。
他看了一眼螢幕上的內容，上面只有一行字：
【07號最佳化者，確認死亡。】
老者面無表情，端起手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放下茶杯時，只聽“咔”的一聲輕響。
那隻價值連城的汝窯天青釉茶杯上，一道細微的裂紋，悄然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