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致命的三十秒（1 / 1）
壤城，夜色被城市的光汙染侵蝕得斑駁陸離。
國際會議中心如同一頭匍匐的鋼鐵巨獸，方圓三公里，死寂一片。
制高點，“鷹眼”編號14，與夜色融為一體。
他所在的樓頂，所有出入口均被物理焊死。特製的熱成像狙擊鏡，以三十秒為週期，無聲地掃過責任區內的每一扇窗戶、每一個通風口，抹除任何來自高空的潛在威脅。
地面，編號9和編號23，如同兩臺精密的殺戮機器，沿著經過混沌演算法加密的路線移動。
他們的步頻、轉角、觀察扇面，沒有一絲一毫的冗餘。下水道井蓋的焊接痕跡、路邊垃圾桶的內部結構……任何一丁點不符合城市藍圖的異常，都會被瞬間標記，上報。
編號25的程式碼，已經化作幽靈，盤踞在會議中心地下的網路中樞。他接管了這片區域所有的攝像頭、感測器和通訊線路，構建起一道無形的電子屏障，過濾、扭曲著所有未經許可的資料流。
會議中心內部，編號19正在進行最後的安全排查。他隨身攜帶的微型探測器，能分析出千分之一克以上的非標化學物質，確保沒有任何爆炸物能被預先埋設。
安保網路的最中心。
偽裝成通訊工程車的移動指揮車內，這次行動的現場指揮官——編號3，正冷漠地注視著螢幕上彙集的所有資料。
綠色的光點代表著所有安保單位的實時位置，紅色的掃描線代表著電子偵測的範圍。
從天空到地下，一張立體的、毫無死角的監控網已經成型。
他看著這份由自己親手部署的、堪稱完美的安保方案，心裡卻沒有半點滿足。
骨子裡的嗜血衝動在叫囂，他渴望一場真正的廝殺，渴望有不開眼的蠢貨來挑戰這道防線。
他需要用一場酣暢淋漓的碾壓，向周家、向這個世界，證明他們這些“序列者”的強大，是何等的無可匹敵！
……
兩公里外，一家不起眼的商務酒店，十七樓。
窗簾被拉開一道狹窄的縫隙。
許策，李遙團隊中最頂尖的戰術指揮官。
他的瞳孔中，倒映著高倍望遠鏡裡的畫面，同時，吳明傳來的海量資料在他視網膜上瘋狂重新整理。
制高點上那個與環境融為一體的狙擊手。
地面上如同精密儀器般移動的巡邏小組。
無處不在的微型監控探頭，以及電子訊號分析儀上不斷跳動的強幹擾頻譜。
他的大腦就是一臺超級計算機，在過去的三小時裡，已經推演了上百種進攻方案。
遠端狙殺？
念頭一起，就被他掐滅。
成功率1.7%。目標車輛是最高等級的防彈標準，用特製穿甲彈，必須在三十米內連續命中同一點三次，才可能擊穿。而對方的狙擊手，會在第一槍響起的0.5秒內鎖定位置，1.2秒內完成反殺。
找死。
強行突入？
成功率0.3%。對方至少有兩名近戰“最佳化者”貼身護衛，一旦遇襲，會立刻組成死亡防線。外圍的重火力支援，三十秒內就能對襲擊區域進行無差別覆蓋式打擊。
送人頭。
埋設炸藥？
成功率0.1%。對方的排爆專家和裝置能檢測出任何微量的爆炸物痕跡。所有行進路線都經過了反覆排查，任何預先的佈置，都是徒勞。
白給。
……
許策在腦中否決了最後一種理論上可行的方案。
他放下望遠鏡，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情況怎麼樣？”耳機裡，李遙的聲音沉穩如山。
“鐵桶一個，針扎不進。”許策的聲音沒有感情，“周家動用了國家級的安保資源，五個‘序列者’只是明面上的，外圍還有多少暗樁，根本沒法估算。整個防禦體系，沒有弱點。”
話音剛落，駭客吳明的聲音切入頻道，為他的判斷提供了資料支撐。
“許哥，李老大，我這邊有新發現。對方巡邏隊的路線和時間不是固定的，用了一套混沌演算法，每十五分鐘隨機生成一次新方案，完全沒法預測。而且，我在地下管網的探測器，發現了六個隱藏的震動和聲波感測器，我們的人只要靠近會議中心五百米，就會被立刻發現！”
這個訊息，讓本就嚴峻的局面，徹底陷入僵局。
“結論。”李遙的聲音依舊平靜。
許策給出了最終評估：“結論是，以我們目前的條件，任何強攻，成功率都無限接近於零。任何嘗試，都會讓我們的人在行動開始前就全部搭進去。”
頻道里一片死寂。
“所以，我們現在只能等。”許策看著窗外那座固若金湯的會議中心，“等林銘那邊的訊息，或者……等一個奇蹟。”
……
就在此時，會議中心東側一公里外的市政道路上。
一輛印著“壤城市政燃氣”字樣的工程車，緩緩停在路邊的一個井蓋旁。
車上下來兩名工人，穿著滿是油汙的藍色工作服，熟練地擺好警示雪糕筒。
其中一人，正是林銘。
汗臭和機油味混合在一起，是他最好的保護色。他用撬棍費力地撬開沉重的井蓋，動作和身旁那個真正的本地工人看不出任何區別。
順著梯子下到井內，開啟頭燈。
他一邊假裝檢查管道閥門，一邊透過衣領裡的微型攝像頭，無聲地掃描著這個地下世界的結構。
燃氣主管道的走向、高壓電纜的埋設位置、通訊光纜的接入口、排水系統的佈局……
他腦中，一張地下的城市立體圖正在飛速構建。
“李遙。”林銘的聲音從加密頻道傳來，混著井下的空洞迴音，“環境勘測完畢。”
“說方案。”
“目標車隊預計從東側主幹道進入。距離會議中心八百米處，是個十字路口。這個路口下方，是城市燃氣主輸氣管和備用管的交匯點。”
林銘的聲音冷靜到可怕。
“我能在這裡，用一個微型遙控閥門，製造一次可控的小規模燃氣洩漏。濃度很低，他們的隨車探測器提前發現不了，但會在空氣中形成一個不穩定的爆炸臨界區。”
“然後？”
“然後，需要吳明配合。在他檢測到車隊進入路口前五秒，黑進城市交通系統，強制改變訊號燈，製造一場無規律的紅燈，逼他們減速，甚至停下。”
李遙瞬間就懂了。
“停車點，就是爆炸點。”
“對。”林銘回答，“只要車隊停下，我引爆燃氣。爆炸的威力不足以致命，但爆炸本身，就是我們唯一的武器。”
他停頓了一下，說出了最關鍵的一點。
“它能撕開三十秒的混亂，那就是孫虎他們的進攻視窗！”
這是一個不求必殺，只為創造機會的方案。
用一場被精心設計的“意外”，去撬開那個看似無懈可擊的鐵殼。
“就這麼辦。”
李遙的聲音，在所有人的耳機中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