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最後的囑託（1 / 1）
就在趙子安舉刀刺向自己心臟的瞬間，一道殘影閃過。
李鶴後發先至，兩根手指快如閃電，精準地夾住了冰冷的刀刃。
刀尖距離趙子安胸口的皮膚只差一釐米，鋒利的刀鋒割破了李鶴的指尖，滲出了一絲血跡。
趙子安的小手還在用力往前推，卻無法讓刀鋒再前進分毫。他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這個陌生的男人，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阻止自己。
“死，是懦夫的選擇。”李鶴的聲音依舊冰冷，動作卻很輕柔。他慢慢地，不容抗拒地從趙子安顫抖的手中拿走了那把水果刀，隨手扔到一邊。
“我不想活了……我活著就是個錯誤，是個罪孽……”趙子安的身體因為絕望和激動而劇烈顫抖，呼吸變得急促，隨時可能因為缺氧而昏厥。
李鶴看著男孩蒼白絕望的臉，緩緩說出了一句話：“K唯一的請求，就是希望你能活下去。”
“K叔叔……”
這個名字像一道微弱的光，穿透了趙子安心中無盡的黑暗。他想起了那個總是面帶溫和笑容的男人，想起了他溫暖的懷抱，想起了他眼中真切的關懷。那是他在這座華麗囚籠裡，唯一感受過的、不摻雜任何利益的善意。
K叔叔還活著。
K叔叔還惦記著他。
這個認知讓趙子安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積攢在眼眶裡的淚水終於決堤，順著他消瘦的臉頰滾滾滑落。他不再尖叫，只是無聲地流淚，那是一種劫後餘生般的宣洩。
他看向地上那個已經徹底失魂落魄的男人，那個他曾經以為是自己全部依靠的父親。他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帶著哭腔哀求道：“爸爸……求求你……別再造孽了……”
說完這句話，他眼前的世界開始旋轉，無邊的黑暗襲來，小小的身體一軟，徹底昏睡了過去。
李鶴的視線重新落回到Z的身上。
Z癱坐在地上，看著昏過去的兒子，又看著李鶴，眼神中最後一點狂熱的光芒也熄滅了，只剩下死灰般的空洞。他親手構建的、用以欺騙自己和兒子的整個世界，在短短几分鐘內被徹底粉碎。他所有的驕傲、不甘、野心，都變成了一個無比醜陋的笑話。
他徹底崩潰了。
“我說……我什麼都說……”Z的聲音嘶啞乾澀，像是漏風的風箱，“某個強國的副國主，為了延長自己的壽命，主動找到了周家。他給周家提供了最關鍵的支援，包括‘環旭生命序列’的研究成果。那是一種能有效延緩衰老的東西，但只是延緩，他並不滿意。”
Z的語速很慢，像是在回憶一件極其遙遠的事情。
“他想要獨享永生，所以他和我一拍即合，秘密創立了創生基金會。周家對這一切並不知情，他們只是交易中的一環。”
李鶴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知道，Z現在說的每一個字，都是通往真相的鑰匙。
“基金會的主基地座標，在北緯39度，西經105度。”Z麻木地吐露著最高機密，“它藏在落基山脈一座廢棄的深藍軍事基地地下深處。那個軍事基地在上個世紀就廢棄了，沒人會注意到那裡。”
他頓了頓，似乎在整理思緒，然後說出了最關鍵的資訊。
“基地最大的弱點，是能源。它過度依賴外部城市電網的供電。雖然基地內部有獨立的備用發電系統，但從接收指令到全功率啟動，需要整整五分鐘的緩衝時間。這五分鐘，是唯一能夠入侵核心系統的時機。”
“‘普羅米修斯’專案，只有我能主持。”Z的臉上露出一絲慘淡的笑，這是他最後一點價值，“所有的核心演算法和生物介面秘鑰，都在我的腦子裡。沒有我，那些資料就是一堆廢碼。”
“用我的生物資訊——虹膜、指紋、聲紋、基因序列，可以透過核心區的三重身份驗證。這能讓你們潛入到基地最深處的伺服器機房。”
“進入機房後，登入中央伺服器系統，輸入最高階別的覆寫指令——‘諸神黃昏’。”
Z抬起頭，看著李鶴，眼中是一種奇異的解脫感。
“這個指令一旦執行，系統會立刻開始不可逆的自我覆寫程式，所有關於‘普羅米修斯’專案的資料都會被徹底銷燬。同時，它會觸發伺服器機房底部的物理熔斷裝置。那是為了防止資料外洩設定的最後一道防線，能夠瞬間產生超高溫，徹底摧毀整個基地，把它從物理層面抹去。”
Z說完，便閉上了眼睛，不再言語。他已經交出了自己的一切。
李鶴沒有立刻做出反應，他透過植入的通訊器，將這些資訊同步給了遠在後方的團隊。
在某個光線昏暗的房間裡，張志成和另外幾名頂尖駭客飛速地在鍵盤上敲擊著。他們立刻調取了衛星地圖，鎖定了Z提供的座標。那裡確實是一片荒無人煙的山區，地圖上標註著一個早已廢棄的軍事設施。他們又透過各種隱秘渠道，交叉對比了該區域的電網資料、物流記錄和人員流動資訊，發現了大量與一個廢棄基地不相符的異常痕跡。
“座標吻合，能源依賴特徵吻合，周邊所有側面資訊都指向目標存在。他說的是真的。”張志成的聲音在李鶴腦中響起。
另一邊，程曦的聲音也傳來：“根據我的心理模型分析，結合他目前的精神狀態，以及剛剛目睹兒子自殺未遂所受到的衝擊，Z撒謊的機率已經降到了最低。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可能就是尋求解脫。”
確認了所有資訊的真實性後，李鶴的目光再次變得冰冷。
Z彷彿感受到了他的殺意，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兒子，臉上第一次流露出一種複雜的、近乎溫柔的情緒。
“我累了。”他輕聲說道，“給我個痛快吧。”
他轉過頭，看著李鶴，用一種近乎請求的語氣說：“我的兒子……把他交給K。K……比我教得好。”
說完，他平靜地閉上了雙眼，彷彿在等待一場遲來的審判。
李鶴面無表情地走到他面前，抬起了手。他的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手掌落下，一聲輕微的骨裂聲響起。
Z的身體軟了下去，臉上最後定格的，是一種解脫的平靜。
房間裡恢復了死寂。孫虎、趙龍、林豹三人默默地上前，處理著現場的痕跡。李鶴走到病床邊，看著那個仍在昏睡中的男孩。
這個孩子未來的路，或許會比死亡更加艱難。但正如K所希望的，他必須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