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無盡的夢魘（1 / 1）
男孩的聲音微弱，卻在死寂的房間裡迴響，透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決絕。
孫虎、趙龍、林豹三人面無表情地看著病床上的孩子，如同三座冰冷的雕塑，任何情感都無法在他們身上留下痕跡。他們是武器，是機器。
為首的男人，李鶴，終於把視線從地上癱軟的Z身上挪開，落在了趙子安身上。
他沒有理會那個因為激動而劇烈咳嗽起來的男孩，而是重新看向Z，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事實，卻字字誅心。
“你的導師，楚博士，被囚禁至死，也守住了底線。你的摯友，K，寧願像條野狗一樣東躲西藏，也不願踏進你這片泥潭。”
李鶴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狠狠砸在Z和趙子安的心上。
“而你，Z，你遠不如他們。無論是才華，還是人品，你都被他們碾得粉碎。”
這句話徹底擊潰了Z的心理防線。
他猛地抬頭，佈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李鶴，臉上滿是瘋狂與怨毒。
“你懂什麼！你懂什麼！”他尖叫起來，聲音扭曲變形，“你以為他們是聖人？楚正華那個偽君子，永遠活在自己的理想國裡！K那個懦夫，只敢躲在後面提些不切實際的構想，從來不敢承擔代價！”
Z在地上掙扎，想爬起來，雙腿卻軟得不聽使喚。他乾脆趴在地上，像條瘋狗般咆哮。
“我才是看清真相的人！我才是那個有勇氣揹負一切的人！”
病床上的趙子安呆住了。
他一直以為，父親做的所有事，揹負的所有罪惡，都是因為他這個累贅。他無數次在深夜自責，認為是自己拖垮了父親。
可現在，他從父親的咆哮裡，聽到的不是痛苦，而是積壓了十幾年的嫉妒和不甘。
他的信念，那塊支撐著他忍受良心譴責、苟活至今的基石，出現了裂痕。
他的視線無意識地飄向床頭櫃。那裡有一把剛剛削完蘋果、沒來得及收走的水果刀。
他的手，悄悄地，慢慢地伸了過去。
“你所有的痛苦，都源於你的無能和嫉妒。”李鶴的聲音冷酷地繼續，“所以你需要一個藉口，一個能讓你心安理得拋棄底線的藉口。你的兒子，就是你最好的藉口。”
“不是！”Z狀若瘋狂地反駁，“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科學！為了人類的進化！偉大的事業都需要犧牲！你們根本不懂！”
李鶴身後的林豹向前走了一步，被李鶴用一個眼神制止。
他要讓Z在兒子面前，親手撕下自己所有的面具。
“對！就是犧牲！”Z的眼神變得狂熱，“普羅米修斯專案消耗的那些人，本來就活在社會最底層，生命毫無價值！他們能為科學進步獻出生命，是他們的榮幸！是我賦予了他們死亡的意義！”
“而我的兒子！”Z的目光轉向趙子安，那裡再沒任何溫情，只剩佔有和控制的慾望，“他當然也需要這一切！他需要我成功後帶來的無上榮耀，需要這世上最頂級的技術來延續他的生命！我是他父親，我給他的，就是最好的！”
轟！
趙子安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徹底炸開了。
原來……是這樣。
原來K叔叔說的都是真的。
原來自己賴以呼吸的空氣，注射的藥物，不光是用無數陌生人的生命換來的，更是父親用來滿足野心的工具和資本。
所謂的父愛，全都是謊言。
他感覺自己被泡在冰冷的血水裡，從裡到外都散發著腐爛的惡臭。他看著地上那個因為狂熱而面目猙獰的男人，最後一點關於父親的想象，徹底破碎。
他的手，已經握住了冰冷的水果刀刀柄。
“一個建立在致命缺陷上的理論，也配談偉大？”李鶴輕蔑地嘲諷。
他看著Z，一字一句地說道：“你的核心催化劑，在特定引數下，會引發神經系統不可逆的崩解。這是一個無法修復的定時炸彈。你抓K，不就是想讓他幫你修復這個你永遠解決不了的BUG嗎？”
Z的狂笑聲戛然而止，瞳孔劇烈收縮。
他死死地盯著李鶴，臉上寫滿了驚駭：“你……你怎麼會知道？這是最高機密！”
這是他理論體系中最核心的秘密，除了他和基金會最高層的幾個人，絕不可能有外人知道！
眼前這個人，到底是誰？！
Z的腦子徹底亂了，恐懼壓倒了狂熱。
看著Z崩潰的樣子，李鶴補上了最後一刀：“你所謂的偉大事業，不過是一個隨時會炸燬一切的拙劣仿製品。”
“不！不是缺陷！那不是缺陷！”Z像是被踩到了尾巴，再次尖叫起來，聲音因為恐懼而無比尖銳，“那是鑰匙！是通往更高層次的鑰匙！你們這些凡人根本不懂！”
他從地上掙扎著爬起來，靠著牆壁，閃爍著一種病態的光芒，彷彿一個急於展示神蹟的瘋子。
“我早就找到了解決它的方法！一個完美的方法！”
他喘著粗氣，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
“神經崩解，是因為催化劑的能量過於強大！只需要加入一種更高階別的‘中和劑’，就能完美穩住它！”
他頓了頓，用一種分享驚天秘密的語氣，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地說：
“只要……只要從死亡不超過三分鐘的人類大腦裡，提取最新鮮的活性腦髓物質，將它作為核心原料注入‘中和劑’……就能徹底穩住催化劑的狂暴能量！”
“不僅不會崩解，甚至能借此突破生命極限！永生！進化！這才是‘普羅米修斯’真正的意義！”
房間裡瞬間死寂。
連孫虎、趙龍、林豹這樣鐵石心腸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絲難以遏制的厭惡。
從活人腦中提取物質……
這已經不是反人道，這是徹頭徹尾的魔鬼。
趙子安徹底呆住了。
K叔叔的話又一次在他耳邊響起：“子安，你父親正在開啟一扇不該開啟的門。”
直到這一刻，他才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那扇門背後的東西。
那裡沒有科學的光芒，沒有生命的希望，只有用無數人的頭顱和腦髓鋪就的、通往地獄的血腥階梯。
而他，就是站在這個階梯頂端，被父親用來祭旗的祭品。
無盡的噁心和絕望瞬間淹沒了他。
“啊——！”
趙子安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那是靈魂徹底破碎的聲音。
他看著地上那個還在狂熱描述著自己“偉大發現”的男人，那個他稱之為“父親”的魔鬼，舉起了手中的水果刀。
冰冷的刀尖，對準了他自己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