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祈求（1 / 1）
創生基金會主基地，中央指揮中心。
數十面巨大的螢幕牆正無聲地重新整理著全球資料流，突然，所有光芒在一瞬間被黑暗吞噬。
極致的死寂只維持了不到半秒。
“——！！！”
尖銳到撕裂耳膜的警報聲轟然炸響！應急燈頻閃著啟動，慘白的光線投下無數搖曳的鬼影，映照在每一名技術員驚駭的臉上。
指揮中心主管霍夫曼腳下一個踉蹌，死死抓住控制檯才沒摔倒，他嘶聲力竭地咆哮：“什麼情況？！”
“報告主管！主電源中斷！所有外部供電線路……全部失效！”一名技術員的聲音已經完全走了調。
“切備用能源！快！”霍夫曼吼道。
“正在切換！柴油發電機組啟動需要預熱，防禦和安監繫統恢復……至少需要五分鐘空窗期！”
五分鐘。
霍夫曼的臉剎那間沒了血色。在他的任期內，甚至在整個基地的歷史中，這種情況聞所未聞。這座號稱固若金湯的地下堡壘，第一次被徹底拔掉了電源。
“技術部！查！馬上給我查出原因！”
“主管！遠端診斷系統失聯！根據最後的資料，極有可能是外部線路發生了物理性斷開！”
物理性斷開。
這個詞讓霍夫曼的心臟狠狠抽搐了一下。天災？雪崩？還是……蓄謀已久的攻擊？
他強壓下心頭的驚懼，抓起內部通訊器，用最高許可權接通所有區域：“所有巡邏隊！立刻報告各自防區情況！”
“A區正常。”
“C區正常。”
“醫療區正常，沒有發現任何異常活動！”
一個接一個的回覆傳來，指揮中心裡繃緊的空氣稍稍緩和。霍夫曼暗自吐出一口氣。如果是入侵，基地內部不可能這麼安靜，那些感測器和巡邏隊早就該有反應。
看來，真是一場該死的意外。
他迅速做出判斷，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判斷。
“命令外勤維修隊，立刻前往A-7號外部接線櫃排查！其餘所有單位，保持最高警戒，等備用供電接管！”
他下達指令，將自己和整個基地的命運，賭在了一場意外上。
……
就在主電源切斷的瞬間。
服務管道內，嗡嗡作響的高壓電纜瞬間死寂，那些密佈的紅外和震動感應器，全部成了廢鐵。
“行動。”
石堅冷靜的聲音透過骨傳導耳機，傳給每一個人。
十名“死士”隊員的動作如同最精準的機械，在複雜的管道中飛速穿行，沉重的裝備在他們身上沒有帶起一絲多餘的聲響。
他們抵達一個預定檢修口，無聲地擰開鎖釦，魚貫而出，進入一條空無一人的後勤通道。
換裝過程不到三十秒。
黑色作戰服被塞進壓縮袋，他們迅速套上早已備好的灰色制服，戴上遮住大半張臉的白色面具。
當他們走進主通道時，應急燈下，到處都是匆匆跑過、互相喊話的工作人員，一片可控的混亂。
沒有人注意到這隊沉默著走向地底深處的“維修工”。
他們暢通無阻地走過第一道身份驗證拱門。平時需要虹膜、指紋、口令三重驗證的地方，此刻只是座毫無反應的金屬雕塑，指示燈一片漆黑。
時間，過去了三分鐘。
小隊抵達了通往“火種”伺服器室的最後關卡——一扇厚重的電動密封門。鎢鋼合金打造的門體，因斷電而被磁力鎖死，緊急解鎖程式也已失靈。
“我來。”
石堅走上前，他的手指沒有去碰觸失效的控制面板，而是在門旁的牆壁上輕輕敲擊。憑藉對建築結構學的深刻理解，他很快找到了一個聲音略有不同的區域。
他沒有用暴力，而是用一根細長的撬棍，精準刺入兩處不起眼的縫隙，輕輕一撬。
“咔噠。”
一聲輕微的機簧彈開聲，一塊偽裝好的隱藏面板應聲開啟。
面板後是複雜的線路和手動解鎖介面。石堅拿出一個形如章魚的萬能解碼器，數十根探針被他熟練地接入對應埠。解碼器的小螢幕上，資料流瘋狂滾過。
不到一分鐘，密封門內部傳來一聲沉重的悶響。
鎖，開了。
兩名隊員合力，緩緩推開沉重的門體。一股混雜著消毒水、臭氧和某種難以形容的腐敗氣味，從門縫裡撲面湧出。
門後的景象，讓所有人動作一滯。
一個無比巨大的空間，主照明系統關閉，顯得格外昏暗。
唯一的光源，來自數百個整齊排列的立式維生艙。它們發出幽幽的藍色光芒，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如同深海中的墓場。
每一個透明的艙體裡，浸泡著的都不是伺服器。
而是曾經被稱之為“人類”的存在。
有的只剩下連線著無數線纜的軀幹和頭顱，懸浮在淡黃色的營養液裡；有的則是一條手臂、半截軀幹，被不同的維生系統強行維持著生命特徵。
他們唯一的共同點，是思維尚存。
他們的眼睛，全都睜著。
當石堅的小隊踏入這片空間，一個離得最近的“頭顱”似乎注意到了他們。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微弱的波瀾。
接著，他開始用僅存的力量，將頭部一下一下地撞向艙體內壁。
咚……
咚……
沉悶壓抑的撞擊聲，在這死寂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這聲音是一個訊號。
很快，更多的艙體裡傳來了同樣的聲響。一些還有殘肢的存在，開始瘋狂地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撞擊著玻璃，發出“砰砰”的悶響。
他們不是在求救，更不是在示警。
當他們看到這群手持武器、渾身散發著冰冷殺氣的闖入者時，在這不見天日的活體地獄中，他們看到了一種可能。
解脫的可能。
那無數雙早已失去神采的眼睛，此刻都聚焦在小隊成員身上，裡面沒有恐懼，只有最深沉的痛苦和一種近乎狂熱的祈求。
第七監獄，禁閉室。
李遙透過死士的共享視野，親眼目睹了這地獄般的一幕。
儘管他透過情報早已知曉專案的殘酷，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當這活生生的一幕呈現在眼前時，一種難以言喻的冰冷憤怒，瞬間貫穿了他的靈魂。
這不是科學。
這是對生命最徹底的褻瀆，最惡毒的詛咒。
那一聲聲沉悶的撞擊，是無數被禁錮的靈魂，在哭喊，在哀求。
李遙的意志化作一道冰冷決絕的指令，瞬間傳達到石堅的腦海中。
“給他們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