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唯一的軟肋(1 / 1)
死寂。
電話那頭,死一樣的寂靜,持續了近一分鐘。
周德業甚至能聽到自己胸腔裡沉重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
他寧願聽到咆哮,聽到哭喊,也比這種能把人逼瘋的沉默要好。
終於,周文輝的聲音再次響起,聽不出任何情緒,像是另一個人在說話,彷彿剛才那聲巨響根本沒發生過。
“我知道了。”
就三個字。
周德業心裡咯噔一下。
他懂了。
極致的悲痛,已經將他三弟所有的情緒都凍結了。這種時候,任何安慰都是在傷口上撒鹽,是多餘的刺激。
他立刻改變了策略,不再廢話,而是直接丟擲一個能宣洩憤怒的目標。
“文輝,我們抓了個活口。一個叫趙曉的藝術品,文碩看上的,昨晚本來要回收。行動失敗了,但人已經被特勤處控制了。”
周德業的語速極快,條理清晰得不帶半點感情。
“這個人,還有他全部的資料,我馬上讓人交給你。這個城市的回收隊,我給你許可權,從附近大區抽調最精銳的人手重建。要什麼資源,你直接開口。”
他沒提報仇,更沒提文家。
他清楚,對於現在的周文輝,給他一個具體的任務,讓他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復仇的準備工作中去,比任何空洞的許諾都管用。
這是讓他從悲痛中爬出來的唯一辦法,也是將他滔天的怒火,引向家族敵人的最好途徑。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好。”
通話結束。
周德業放下電話,長長撥出一口氣,整個人陷進寬大的座椅裡,一種深深的疲憊感湧了上來。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周家和文家的戰爭,再也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
而他那個一向冷靜自持的三弟,將會變成一頭最可怕、最不計後果的野獸。
……
電話的另一頭。
周文輝並非身處辦公室,而是在一間位於地下深處的私人收藏室。
這裡恆溫恆溼,沒有窗戶。牆壁上掛著的不是名畫,而是一個個精緻的玻璃展櫃,裡面陳列著各種私人物品——一支鋼筆、一本泛黃的樂譜、一把斷了弦的小提琴。
每一件物品,都代表一個曾經天賦異稟,如今卻已從世界上徹底消失的“素材”。
他癱坐在房間中央的真皮沙發裡,面前的純木桌案上,是一個剛被拳頭砸出的猙獰凹陷。
加密電話摔在地毯上,他看都沒看一眼。
周文碩死了。
這個念頭在腦中炸開,他用幾十年冷漠和理智築起的堅硬外殼,寸寸龜裂。一股劇痛從胸口炸開,讓他無法呼吸。
他眼眶赤紅,卻沒有流下一滴眼淚。
腦海裡閃過的,全是周文碩從小到大的畫面。
他與這個最小的弟弟,年齡相差近二十歲。父親忙於擴張,母親身體不好,是他,一手將襁褓中的周文碩帶大。
餵奶,換尿布,教他走路,識字……他幾乎是以父親的身份,看著那個小不點長大。
後來,也是他親自引導周文碩進入了家族最核心、最黑暗的回收體系。他驚喜地發現,這個弟弟和他有完全相同的癖好——對於那些擁有罕見天賦的“藝術品”,有著近乎偏執的佔有慾。
他們不是在執行任務,而是在享受“收藏”的過程。
周文碩不只是他的弟弟,更是他的知己,是他精神世界裡唯一的同路人。
可現在,他死了。
胸口的劇痛漸漸冷卻,最終化為一片死寂的冰原,只剩下最純粹、最堅硬的恨意。
他緩緩直起身,撿起地上的電話,調出了周德業剛剛發來的,關於趙曉的檔案。
照片上,那個名叫趙曉的男人面容清秀,帶著藝術家特有的敏感與憂鬱。
文碩看上的最後一個“藏品”。
周文輝的腦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復仇。
他開啟另一個加密頻道,一道道指令被他用冰冷的聲音釋出出去,不帶任何遲疑。
“命令,從東區、南區各自抽調一支頂尖回收小隊,補充至景城。三天之內,我要一支全新的、滿編的、絕對忠誠的隊伍在這裡完成集結。”
“所有調派成員,必須由我親自進行最終審查。背景、履歷、心理評估,全部最高等級!我不希望再有任何意外!”
他頓了頓,指尖在趙曉的照片上輕輕劃過。
“目標‘趙曉’,嚴加看管,確保生命體徵穩定,但斷絕他與外界的一切接觸。等新隊伍組建完成,我會親自過去處理。”
他要親手完成周文碩未竟的事業。
這個趙曉,將作為他弟弟最後的遺作,被永久地收藏在這裡。
然後,他會讓文家,為他們的所作所為,付出千百倍的代價。
……
一間沒有窗戶的拘留室。
純白色的牆壁,純白色的天花板,純白色的地板。
自從被那群神情冷酷的“特勤處”人員帶走後,趙曉就被關在了這裡。
沒有審訊,沒有交流,連送飯的人都像個啞巴,放下東西就走。
他蜷在牆角,抱著膝蓋,身體不受控制地發抖。任何一點聲響,都會讓他整個人驚跳起來,臉上瞬間血色盡褪。
巷子裡死裡逃生的慶幸,治安局裡看到畢卓警官時燃起的希望,此刻已經徹底化為泡影。
他成了某種貨物,等待著某個不知名的買家前來處置。
他一遍遍回想著畢卓那張寫滿無奈的臉,和自己被拖走時,對方那緊握的拳頭。
他知道,那個警察想幫他,但他無能為力。
在這裡,連警察都保護不了他。
他還能指望誰?
希望被徹底碾碎,剩下的只有令人窒息的恐懼。
……
北區監獄,醫療監舍。
李遙躺在床板上,意識卻早已穿透高牆,在無形的網路中穿梭。
一夜的清洗,讓周家的網路陷入癱瘓,也讓敵人暫時成了瞎子、聾子。張志成的駭客團隊趁此機會,在周家內部通訊系統中植入了更深層的監控後門。
就在剛才,一段被破譯的加密通話,清晰地呈現在李遙的腦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