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飛蛾撲火（1 / 1）
何金佑在書房裡的決定，不是孤例。
它像一滴墨，落入水中，迅速暈染開來。一種名為“自保”的情緒，在所有與周家捆綁的利益共同體中，瘋狂蔓延。
比起何金佑這種核心圈人物的掙扎和決絕，那些依附於周家權力外圍的小家族，反應要直接得多。
他們的根基不深，捆綁更多是利益交換，而非血脈相連。
船要沉了，最先跳的永遠是甲板上的乘客。
過去，周家一聲令下，他們不計成本，第一時間執行。
現在，一切都變了。
“緊急轉運一批保密物資？”
一個掌控著數家物流公司的家族，接到命令後，一反常態，回得慢條斯理：“不巧，運力緊張，所有車都派出去了，要不等下週吧。”
“協助處理幾個鬧事的？”
另一個在地方頗有勢力的家族，面對周家清理《實錄》傳播者的要求時，口吻官方得像是新聞播報：“我們得依法辦事，治安部門已經介入了，我們不方便插手。”
敷衍，推諉。
這些在過去足以招來滅頂之災的態度，此刻卻成了常態。
更讓周家心驚的是，安插在各家族的眼線，開始密集彙報異常動向。
許多族長正在頻繁密會。
其中一些人，甚至動用了最高階別的加密線路，與一個沉寂已久的姓氏聯絡——文家。
一頭在權力鬥爭中落敗，蟄伏已久的深海鯊魚。
周家身上哪怕最細微的一絲血腥味，在他們聞來，都是東山再起的絕佳訊號。
如果說附庸的背離是外牆剝落，那麼官府系統的變化，則是地基的鬆動。
以往，周家一個電話，審批流程形同虛設；一句話，棘手的官司憑空消失。
他們早已習慣了這種便利，視之為理所當然。
現在，他們猛然發現，一扇扇“後門”，都在悄無聲息地關閉。
一筆用於“安撫”石城礦難家屬的鉅款，在銀行被卡死。
理由是：“金額巨大，來源不明，觸發高風險預警，請提交詳細資金用途說明。”
周家的管事在電話裡咆哮了半天，對方只是用毫無感情的語調，一遍遍重複規定。
一個替周家處理“髒活”的核心成員，被人抓了現行。
過去這種事，治安局會第一時間“技術性處理”掉所有證據。
可這次，案子被直接移交檢察機構。負責的檢察官油鹽不進，一句“案件已進入司法程式，任何外部干預均屬違法”，拒絕了所有人的溝通。
這些阻力，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正一點點侵蝕、動搖著周家這棵百年大樹的根基。
周家，正在失去對這部國家機器的絕對控制力。
周氏集團總部，頂層。
周棟捏著手裡的報告，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
網路輿情部門的報告，內容讓他心頭髮沉。
《周氏帝國坍塌實錄》的傳播，已完全失控。
對方的技術，超出了他們所有人的理解。那篇文章像一種網路病毒，自我複製，自我傳播，無法根除。
更致命的是，文章已在海外主流媒體上發酵。
幾個獨立調查新聞機構，正以此為藍本，深挖周家在海外的資產劣跡。
周棟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當家族重傷的訊息被徹底證實，這頭雄獅外強中乾的本質，將暴露在全世介面前。
到那時，來的就不再是幾個小家族的背叛，而是餓狼！
是那些被周家壓制、對周家懷恨在心的餓狼，蜂擁而上！
牆倒眾人推，破鼓萬人捶。
礦區罷工、家屬串聯、官僚抵抗、海外調查……
一記記重拳，接踵而至，狠狠砸在周家搖搖欲墜的大廈上。
周棟抬頭，看向窗外城市的璀璨燈火，頭一次覺得，那光芒刺眼，冰冷。
……
同一時刻，深夜的城市另一端。
周麟的私人俱樂部燈火通明，外圍街道卻死一般寂靜。
一處廢棄建築二樓，李軍和另外兩個青年，潛伏在黑暗中。
戴眼鏡的叫蕭文，他那極具天賦的堂妹，在此地被折磨到崩潰。
沉默寡言的叫大強，他母親做保潔時撞破“遊戲”，被化學藥水弄瞎雙眼。
而李軍的姐姐，被擄到這裡後，就再也沒回來。
《實錄》，讓三個絕望的人，找到了共同的仇人。
計劃簡單粗暴。
地上，潑了十幾升汽油，刺鼻的氣味瀰漫。
不遠處，放著一個鋼筋焊接的、佈滿尖刺的破胎器。
每人手裡，都攥著一個裝滿汽油的玻璃瓶——最原始的燃燒彈。
腰間，彆著鋒利的剔骨刀。
“快出來了。”蕭文壓低聲音，死死盯著俱樂部後門，聲音因仇恨而發抖，“情報說他都是這個點，從後門走。”
“等下車輪一爆，一起扔燃燒瓶，點著車，他肯定得下來。”李軍的聲音沙啞而冷靜，他看著地上的汽油，一片死寂的瘋狂，“他下來，我們就上去，補刀。”
沒人說話，只有三道粗重的呼吸。
這是一條不歸路。
但在看到親人被摧殘的真相後，這個世界，早已沒什麼值得留戀。
遠處，兩道車燈劃破黑暗。
一輛黑色加長款越野車，緩緩駛出，朝他們埋伏的方向開了過來。
三人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來了！
車輪越來越近，精準地壓向破胎器。
“刺啦——”
一陣金屬刮擦地面的銳響。
可預想中輪胎爆裂的聲音，並未出現。
那輛車的防爆輪胎，只是微微顛簸了一下，便完好無損地繼續前行。
李軍、蕭文、大強，三個人全愣住了。
從網上學來的、以為萬無一失的計劃，在現實面前，如此可笑。
就在這愣神的一兩秒。
越野車猛地急剎，停在潑灑的汽油前。路面在燈光下泛著不正常的油光，足以引起任何專業安保的警惕。
“有情況！”
車內一聲低吼。
下一秒，車門被猛地推開，四名黑西裝、戴耳麥的安保，閃電般衝下車。
動作整齊劃一，沒有半分多餘，手中已經舉起手槍。
槍口上的戰術手電同時開啟，四道雪亮的光柱瞬間刺破黑暗，開始搜尋四周。
光柱掃過地面，立刻鎖定了那片汽油和被壓扁的破胎器。
“敵襲！保護老闆！A組左側，B組右側！”
為首的安保透過耳麥冷靜下達指令。
兩道強光，瞬間掃向李軍他們藏身的廢棄建築二樓。
三人的藏身之處，即將徹底暴露在槍口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