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牆倒眾人推（1 / 1）
那幾張油膩的A4紙上，列印出來的不只是文字。
其中一張，是一份手機翻拍的內部檔案。
頁首，“周氏礦業集團-內部風險評估”。
內容，兩個選項。
選項一：立即封停11號礦井，執行緊急救援。預估救援成本、裝置損耗及後期礦層修復費用，總計：九億。
選項二：封鎖訊息，引爆預埋炸藥製造二次塌方，徹底封死逃生通道，定性為“突發性地質災害”。支付撫卹金、公關及地方安撫費用，總計：兩億四千萬。
選項二的後面，一個猩紅的、刺眼的巨大勾號。
旁邊還有一行龍飛鳳舞的批註：“按此執行，另，撫卹金標準可再下調百分之二十。”
死寂。
整個工棚的空氣都凝固了。
那個最先抄起鎬頭的老礦工叫王山，他的身體劇烈顫抖，不是因為冷，是氣的。五年前，他剛滿二十歲的兒子，就在那場所謂的“天災”裡沒了。
他到現在還記得，公司領導過來，拍著他的肩膀，一臉悲痛，塞過來一個信封，裡面是薄薄的三萬塊錢。
領導說，這是公司能給的最高撫卹，是周家的恩典。
恩典？
“罷工！都他媽給老子罷工！”
王山猛地舉起鎬頭，嘶啞的吼聲壓過了一切，“他們不把咱們當人，咱們就讓他們的礦，再也挖不出半塊煤！討個說法！”
“對！罷工！”
“血債血償！”
三百多條人命的血仇，被這一張紙徹底點燃！
工人們的怒火瞬間沖垮了理智，他們衝出工棚，敲打著所有能發出聲響的東西，整個礦區在十幾分鍾內徹底沸騰。
周家盤踞此地數十年，控制力早已深入骨髓。
礦區負責人的電話打出去不到半小時，數十輛印著“地方治安聯防”的麵包車呼嘯而至。車上衝下來的，是一群手持防暴盾牌和高壓電棍的打手，周家豢養在本地的私人武裝。
鎮壓來得又快又狠。
沒有警告，沒有對話。
憤怒的口號被痛苦的慘叫和電棍的“滋滋”聲淹沒，血肉之軀在這些訓練有素的打手面前，脆弱不堪。
混亂中，幾個工友死死護住了王山。
“山哥！你快走！”一個年輕工友將那幾張皺巴巴的A-4紙死死塞進他懷裡，“我們給你拖著！你一定要把這東西帶出去！讓外頭的人都知道，我們是怎麼死的！”
王山眼眶欲裂，看著一個個兄弟為了掩護自己被打倒在地，他咬碎鋼牙，轉身沒入礦區後山漆黑的樹林，像一頭受了傷的獨狼。
……
相似的怒火，在城市的無數角落同時上演。
一間昏暗的舊公寓，幾個年輕人圍著一臺膝上型電腦。
螢幕上是《周氏帝國坍塌實錄》剛剛更新的一個板塊。
標題：《人間的地獄——周麟的私人俱樂部》。
文章詳細披露了周家嫡系周麟名下的一家頂級私人俱樂部，不是聲色場所，而是專供核心圈子進行病態施虐的魔窟。報道用冷靜到令人髮指的筆觸，描繪了一個極具繪畫天賦的女畫師，被騙至俱樂部後，如何被折磨、凌辱，最終精神崩潰，像垃圾一樣被扔到郊外精神病院。
“堂妹……是我堂妹……”一個戴眼鏡的青年渾身發抖，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他指著螢幕上一張打了碼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抱著畫板，笑得燦爛。那是他失蹤了一年多的堂妹，一個夢想著要去最高美術學府開畫展的女孩。
“我姐……也是被他們抓進去的……”旁邊一個沉默的青年，忽然沙啞地開口。他姐姐曾在高檔餐廳做服務員，被俱樂部的管事看中，強行擄走。“回來後，就廢了，一句話不說，看見男人就發瘋……”
“我媽……”第三個青年拳頭攥得死緊，指節發白，“我媽是裡面的保潔，不小心撞見了他們的‘遊戲’，被……被他們用藥水弄瞎了眼睛！賠了五萬塊，就把我們打發了！”
三段截然不同的悲劇，在這間小屋裡碰撞，發酵成焚燒一切的仇恨。
“周家……周麟……”戴眼鏡的青年喃喃自語，最後一絲理智被瘋狂取代，“他們害死了那麼多人……不差他這一個！”
“對！不差他一個！”
“他必須死！”
他們曾以為面對的是無法撼動的命運，現在才知道，那只是一個叫“周家”的、具體的、會流血的敵人。當法律和正義都成了兇手的幫兇，復仇，就是唯一的公道。
……
《周氏帝國坍塌實錄》這把火，不僅點燃了底層，更在周家龐大的附屬體系內部，激起了洶湧的暗流。
表面上，那些依附周家的家族、官員，依舊在公開場合表達著忠誠，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私底下，無數場密會，無數通加密電話，正在緊張進行。
所有人都嗅到了風雨欲來的氣息，都在觀望，在評估，在為自己找退路。
何家大宅，書房。
何天鵬的獨子何金佑，焦躁地來回踱步。平板電腦上，正是《實錄》裡關於石城礦難的部分。他的父親，當年作為周家派駐石城的地方負責人，在那場事故後，“因公殉職”。
周家對外宣稱，何天鵬是為穩定地方，勞累過度，突發心梗。作為補償，周家給了他何金佑一個集團總部的閒職，拿著高薪，卻無任何實權。
何金佑心中積怨已久。他清楚父親的身體，更清楚他的謹慎，絕不可能“突發心梗”。但他不敢查，在周家的陰影下，任何質疑都等於自殺。
現在，周家肉眼可見的頹勢，讓他壓抑多年的不滿找到了出口。
他恨周家，恨他們把父親當成一枚用完即棄的棋子，更恨他們用一個虛職就打發了自己這個何家長子！
可是，跳船？談何容易。
何家為周家服務了三代，兩家的利益早已盤根錯節。何家七成的產業，仰仗周家的渠道；何家幾十個親族，在周家掌控的部門任職。
更要命的是，他的親妹妹，三年前就作為鞏固關係的籌碼，嫁給了周家的一個旁系子弟。
這艘船，他們綁得太深了。想毫髮無傷地跳下去，絕無可能。
何金佑猛地停下腳步，看著窗外何家大宅的燈火，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不能再等了。
必須想辦法，趕在周家這艘巨輪徹底沉沒、把所有人都拖入深淵之前，斬斷所有纜繩。
哪怕壯士斷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