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清算(1 / 1)
那一局“死絕了”,把鄭浩腦子裡最後那根弦崩斷了。
二十個周家精銳,那是他賴以生存的最後屏障,現在連個渣都沒剩下。
鄭浩躺在柏油路上,身下是冰冷的瀝青,骨頭縫裡都在往外冒寒氣。他不想動,也不敢動,只等著那一槍崩過來,把腦袋開個瓢。
一秒。兩秒。
預想中的槍聲沒響。
那些戴著面罩的黑衣人甚至沒多看他一眼。他們動作麻利,幾個人拖著屍體往路邊溝裡扔,另外幾個人彎腰撿彈殼,拿噴劑清理血跡和車轍。
沒人說話,只有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聲和屍體落地的悶響。
這幫人幹活太熟練了,清理現場比殺人還專業。
鄭浩癱在那兒,看著這詭異的一幕,腦子有點轉不過彎。
不殺我?
為什麼把保鏢全宰了,獨獨留下他這個正主?
恐懼到了極點,反而滋生出一股荒謬的僥倖。也許這幫人只收了清場的錢?也許幕後老闆覺得他還有用?或者……是要綁票要贖金?
只要別當場弄死,這就還有活路。
鄭浩剛想撐起身子,遠處忽然傳來一陣突突突的引擎聲。
聲音很散,聽著就像快報廢的破爛貨。
他僵硬地扭過脖子。
一輛除了喇叭不響哪都響的舊摩托,歪歪扭扭停在車隊殘骸邊上。
王山跨下車,手裡提著根鋼釺。
那是一根工地上最常見的螺紋鋼,前面被人在水泥地上磨得鋥亮,尖得刺眼。
看見這張臉,鄭浩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僥倖,“啪”的一聲,全碎了。
記憶的大閘瞬間拉開。
五年前。
那個充滿了煤灰和瓦斯的下午。
井下透水伴著瓦斯洩露,警報聲響得人心慌。為了保住那是三千多萬進口的掘進機,他抓著對講機吼出的命令是:“封井!馬上封井!誰也不許出來!”
那可是唯一的逃生通道。
他記得何永順那個剛滿二十歲的兒子,被石頭砸斷了腿,趴在封鎖口裡面哭著喊媽,最後被滾落的岩石徹底埋沒。
鄭浩喉嚨裡擠出一聲變了調的怪叫,手腳並用往後蹭,碎玻璃扎進手掌心,血滋滋往外冒,他感覺不到疼。
“別……別過來!”
鄭浩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嗓子劈了叉:“王山!冤有頭債有主!那事兒不是我要乾的!是何金佑!何金佑下的死命令!我就是個打工的!我有錢!我把這些年攢的錢全給你!幾千萬!夠你花幾輩子!”
周圍那些黑衣人已經完事了。
路面乾淨得像是剛鋪好,連滴血都沒留。他們對於這邊的哭喊充耳不聞,轉身鑽進路邊的林子,眨眼就不見了蹤影。
這片死寂的公路上,只剩下兩個人。
王山提著鋼釺,腳底板踩在地面上,一步一個印。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甚至連憤怒都看不出來,那雙眼珠子死寂沉沉,只剩下最原始的殺意。
“鄭浩。”
王山開口了,嗓音啞得像是吞了把沙子:“剛才你說你記得。那你還記不記得李四?記不記得張五?記不記得那些被你活埋在下面的人?”
“我記得!我都記得!我錯了!我真錯了!”鄭浩拼命磕頭,額頭撞在瀝青路面上,血肉模糊,“求你給我條活路!我也有一家老小……”
“何永順的兒子沒爹沒媽了。”
王山走到鄭浩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攤爛肉:“那些工友,誰沒爹沒媽?”
他舉起手裡的鋼釺。
沒有任何廢話。
“這一下,是替李四還你的。”
鋼釺帶著風聲砸下去。
咔嚓!
不是砸頭,是砸在右肩膀上。
骨頭碎裂的聲音脆生生的,鄭浩整條右胳膊呈現出一個詭異的反關節扭曲,慘叫聲瞬間撕裂了荒野的寂靜。
“啊——!!”
“這一下,是替張五的。”
王山面無表情,手起棍落。
咔嚓!
左腿膝蓋粉碎。
鄭浩疼得渾身抽搐,白眼直翻,連叫都叫不出來了,只能從喉嚨裡發出“荷荷”的風箱聲。
王山沒停。
一下,報一個名字。
一下,碎一截骨頭。
他避開了腦袋,避開了心臟,避開了大動脈。他要把這五年積攢的恨,一點一點,敲進鄭浩的骨髓裡。
短短兩分鐘,鄭浩四肢全廢,癱在地上像條被抽了筋的癩皮狗,只有那一抽一抽的肌肉證明這人還沒死透。
王山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他想起了何永順死前那個眼神,想起了那聲震得他耳膜生疼的怒吼:“報仇!”
王山雙手握住鋼釺,把那磨得鋥亮的尖頭,對準了鄭浩的心窩子。
“最後這一下……”
王山咬著牙,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崩出來的:“替何永順,送你上路!”
噗嗤!
鋼釺貫穿胸膛,狠狠釘進柏油路面。
鄭浩身體猛地挺直,眼珠子幾乎瞪出眼眶,隨後徹底軟了下去,沒了聲息。
……
周家老宅,書房。
這裡的氣氛比外面的墳場還要陰冷。
周棟癱坐在紫檀木太師椅上,短短几天功夫,那個精神矍鑠、看起來只有四十多歲的中年人不見了。
現在的他,頭髮灰白,臉皮耷拉著,眼窩深陷,渾身透著一股子腐朽的老人味。
之前靠“生命序列”強行吊起來的精氣神,隨著基地的覆滅,徹底散了。
那個基地沒了。
那不是錢的事兒。
那是周家三代人的心血,是無數見不得光的資源堆出來的金山銀山。那裡面的資料,是能讓周家站在世界頂端俯視眾生的資本。
全完了。
周棟試過補救。
他讓人聯絡專案組的核心專家,電話打不通,人找不到,全死絕了。
他發瘋一樣找那個代號K的天才,結果這人就像從來沒存在過一樣,人間蒸發。
他又去找那些外圍的輔助研究員,想哪怕拼湊點殘渣也好。結果這幫人要麼死了,要麼瘋了。
最狠的是,對方不僅炸了樓,殺了人,還順手把雲端和硬碟裡的資料洗得乾乾淨淨。
那種技術手段,霸道得不講理。
別說恢復資料,連個位元組都沒給他留。
沒了那些天才大腦,沒了基礎資料,光剩下錢有什麼用?讓他拿錢去買長生不老嗎?
這就好比讓一個小學生去造原子彈,根本不可能。
桌上的保密電話一直沒響過。
但他知道,外面的天已經變了。
政壇上的死對頭,商場上那些早就眼紅周家產業的餓狼,還有境外那些一直盯著技術的勢力,這會兒估計都已經聞到了血腥味。
周棟閉上眼,靠在椅背上。
牆倒眾人推。
周家這艘大船,怕是要沉了。